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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地界篇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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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卫士将天行与破阵分别关进了相邻的两个牢房。
“你们就在这里好好考虑一下二殿下和城主的提议吧!”押送天行的那卫士哐啷啷锁上牢门,拔出钥匙,语气十分厌恶:“你们有三天时间。不过,要是你们提前醒悟了,直接喊人也行。他们会转述你们的意思的。”
天行活动了一下被箍得久了,肿胀发紫的手腕。
那个有长尾的家伙,在天行对面的那排牢房里。可惜并不是正对着,从天行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所在牢房的一长排栏杆。
将破阵与天行隔开的那堵墙的砖缝里,忽然有淡绿的辉光透出来。
天行连忙挪过去,遮遮掩掩地用身体挡住传讯的风。
“为什么要拦在我身前?”破阵的声音在天行耳边响起:“你本可以置身事外,不被卷入的。”
天行愕然。这有什么好问的?
“那你呢?”天行反诘:“你那时为什么要把我推开?如果我猜的不错,衣血他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而你,才是那个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人。
“我需要拿到衣血手中那张地图。为此,我做好了上场的准备。”他说。
透墙亮起的淡绿色辉光形成一个手掌的轮廓,天行盯了片刻,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掌也贴过去,比了比大小:“而我,需要你带我回到人间界。为此,我做好了保护你的准备。”
破阵哑然。
他的手掌比天行大上一圈。
不过也有可能是辉光扩散,造成的错觉。
“嘿,我说,你们两个新来的,是犯了什么事?”忽然有粗犷浑厚的声音从对面的牢房里传来。
天行收回贴在墙上的手,挪到栏杆之后:“我们?我们两个刚刚冒犯了城主大人。”
回应天行的,是一片嘘声。
“小子,别闹。”
“逗谁呢?当我们会信?”
“你说城主为了这种理由抓人?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冒犯!”
躁动声与起哄声交织在一起。天行清了清嗓子,“准确地说,我们两个是在刚刚的血食盛飨上,冒犯了城主大人。”
于是事情瞬间从私人恩怨上升到破坏重大仪式秩序。
牢外静默片刻,似乎都在掂量天行所说罪状的严重程度。
然后,窃窃私语声重又响起。
“已经开始了?今年的血食盛飨已经开始了?”这个人应该是在牢狱里呆的久了,声音里满是惊诧。
“老天,这是我最不想错过的一次血食盛飨!”有人哀叹。
“喂,小子,这回的主持者是谁?”“统飒有没有拿到缔刀?”也有人拍着铁栏杆,大声朝天行发问。
天行告诉他们:“主持者是辞非,第一场的胜者是拂风……然后我们就给拖走了,后来发生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居然是二皇子殿下!”有人失声惊叫。
他们彼此隔着墙壁,又热烈的讨论了一番。等到嗡嗡声间歇,天行终于有机会反问:“那你们是为了什么缘故被关进来的?”
“还能有什么缘故?抢钱,抢劫。”有人冷哼。
“我,我是因为放火驱鼠,”一个苦闷的声音:“一不留神,把整条街都烧了。”
“欠赌债。还不起!不想再躲债了,索性进来避一避。”
“我嘛,是因为过失杀妖。”刚才向天行提问的那个粗犷而浑厚的声音说。
破阵惊奇:“过失杀妖?”
“邻居的鱼妖要出远门,拜托我照顾他们的三十六个还不能成人形的儿子。”他于是解释:“你知道的,路途遥远,随身带着一个大水缸,到底不太方便。可那天晚上,我喝醉了,稀里哗啦地吐完,又觉得嘴里发臭泛酸,迷迷糊糊地把鱼缸当成了杯子,就……就把里头的水全喝了。”
“那你和你的鱼妖邻居都挺倒霉啊。”天行有点同情。
“说到倒霉,你们谁能有我倒霉?”忽然,一个极其耳熟的尖嗓门插话道:“我呢,只是在街头随便抢了个小白脸,顺手把人揍了一顿,也没弄出命案什么的。结果,结果那家伙竟然来头不小,是七部的少主!真是见了鬼了!”
天行臂上汗毛登时根根直立。尖锐的嗓音,与他在地上挣扎着抬头看到的背影逐渐重合。
“七部?等一等,你说的,可是人间界的觉者七部?”破阵忽然出声。
“除了人间界,哪里还会有第二个七部?”尖嗓门嗤笑。
“这不对吧。”破阵慢条斯理地提出疑问:“你的意思是,七部的人,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入侵荡失城?荡失城的禁制与结节,难道是吃素的吗?还有,七部的少主,听起来像是有点身份地位的。这样的人,有什么必要抛头露面,亲自涉险呢?”
“哈!”尖嗓门冷笑一声,说:“你的意思是,我在扯谎?”
“我没什么意思,一切都只是合理推测。”破阵冷静地说。
对面牢室的栏杆骤然被人狠踹一脚,哐然震响。
“你个乡下人懂个屁。”尖嗓门阴狠地道:“我宣布他是七部的少主,能得什么好处?实话跟你说,那个人的身份一定错不了,因为他的手背上,画着只有七部少主才能使用的本命净灵阵。不过,哈,你怕是连本命净灵阵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破阵安静闭嘴,没有接茬。
倒是过失杀妖那人,用浑厚洪亮的嗓音发出疑问:“所以那个本命净灵阵,到底是什么啊?”
尖嗓门一窒:“……啊,这个,那个嘛,就是人间界的人,用来驱散妖气的一种符阵。你知道,人间界认为与地界妖魔勾结,是最不可饶恕的罪孽,所以那里的人把它画在手背上,用来净化身上的气息,保持纯净。”
“那,为什么那人手上有本命净灵阵,就能证明他一定是七部的少主之一呢?”另一人好奇地追问。
尖嗓门吭哧了半天,说:“因为,因为在人间界,不同身份地位的人,会使用不同的本命净灵阵!那个人身上的净灵阵,是七部少主,才能使用的样式。”
“可是这样的话,想要伪造不是太容易了吗……”有人小声嘀咕。
天行听尖嗓门一路胡说八道,险些笑出声来,好歹憋住了。
本命净灵阵,一种力量极为强大的赐福,可以给被保护者相当于一次免死的庇佑。
但本命净灵阵背后的消耗,也是极其庞大的,莫说寻常赋者挥霍不起,即便是地位超然,储备深厚如觉者七部,往往也要举一部之力,才能将其在人间界召出。
于是到了现在,只有在七部的少主手上,才能见到本命净灵阵;而手背上绘有本命净灵阵的人,也一定是七部的少主。
觉者七部中,各部的本命净灵阵样式其实并无差别,但召出之后的净灵阵颜色会有不同。比如宫音部的净灵阵线条,是深得发黑的蓝色,而无刹部的净灵阵线条,则是流转明亮的银色。
如果天行没有记错,泉鸣左右手上各绘有一个本命净灵阵,足证明宫音部对泉鸣寄予厚望。
那么,尖嗓门口中那个七部的少主,毫无疑问,就是泉鸣了。
破阵却又问道:“可既然你捉到了七部的少主,城主该对你重重奖赏才是。为什么你也被关到这里来了?”
见话题终于拐回了预想中的轨道,尖嗓门的语调重又自信起来:“所以我才说我倒霉啊!我被抓进来的理由,不是因为抢劫,也不是因为放火,而是我遇到了七部的少主,却只把他打了一顿就扬长而去,没有把这个消息上报给血衣卫!论倒霉,论冤枉,你们谁比得上我?”
“你把他打死了吗?”破阵问。
“没有!”尖嗓门痛心疾首:“要是打死了就好了,一了百了,后面也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那他给弄到哪里去了?”破阵说:“也关在这里?来自人间界的七部的人,真想见识一下。”
这次,尖嗓门的回答便迟疑了许多。
“应该是先送他去治疗了吧?”尖嗓门不太确定地道:“毕竟被我踩断了一条手……”
天行心里一紧。
另一个人却反驳道:“别傻了。关押人间界赋者的囚室在二十二塔最高的三层。你说的那个人要真的是七部的少主,接上断骨以后,肯定也是送去最顶层的,怎么会和我们关到一块。”
寥寥数语,却透露了许多信息。
衣血并没有将天行与破阵关到人间界赋者的囚室里。
这是否能说明,他一眼挑中了天行与破阵,是出于别的理由,而不是因为看破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太遗憾了。”破阵干巴巴地说完,不再吭声。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讲了自己被抓进去的理由。天行无心再听,退回墙边坐下,抬掌传信,询问破阵:“血食盛飨会持续多久?”
“短则一日,长则半个月,取决于参与的人数。”
“可台上一共才二十二人!”
“那些只是决定要在今日完成决斗的人。在明后几日陆续登场的人,此刻应该都在家里养精蓄锐,就算有出来凑热闹的,也是坐在观众席上。”破阵解释。
“那你何必赶在血食盛飨的第一天就巴巴地过来?我记得你说,在血食盛飨行将结束的时候,城主才会找两个自告奋勇的观众上台搏斗。你不觉得,我们去得太早了吗”
“万一今年的血食盛飨只持续一日呢?”破阵反问。
真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