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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地界篇 八 因为大鹏金 ...

  •   “刚才那人所说的七部少主,是你的朋友吗?”
      天行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他不在天行面前,是看不到的,于是回应说:“对。”
      “印阗、止戈、宫音、修那、晦光、封天,他是其中的哪一部的少主?”
      “他是宫音部的。”天行奇道:“觉者七部,你只说出了其中的六部。为什么不把他们一口气说完呢?”
      “宫音部少主……”破阵没有理天行,只是沉吟:“那就是泉鸣了。”
      “他们打算把泉鸣怎么样?”天行忧心忡忡:“他会有事吗?”
      “眼下我们自身难保,还是多考虑自己的处境吧。”
      “衣血没有把我们关到塔楼的最高三层,就说明我们的身份,应该还没戳穿。”天行表示乐观:“我们可以拒绝他一次,当然就可以拒绝他第二次,怕什么。”
      “但是衣血在第一次被拒后,把我们都抓了起来,难说他第二次被拒后,会不会把我们送去喂狱猀。”
      天行萎了。

      狭小高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红,又由红转黑。这就是一日了。
      期间囚犯睡了醒,醒了睡,想吃,想酒,想女人。偶尔隔着墙壁和铁栏杆聊天,交换彼此的名字和糗事,互博一乐。
      那个顺走天行手上琉璃珠的尖嗓门叫刺尾。天行暗暗记住了。
      早晚各有人送来一壶冷水和一盘炙肉。
      冷水看着清澈,却有股铁锈一样淡淡的腥味,喝的天行直皱眉头。至于肉,破阵说那是蛇肉。瞪着那一大块肉,天行眼睛直了。那得是多大的一条蛇……

      偶尔,囚犯也会议论镇守在二十二塔下面的那个东西,以及自己再过多久就能出塔。
      天行和破阵默默地听着,不很当一回事,也不怎么插话搭腔,以免暴露自己对地界全然无知的事实。
      二十二塔地上有二十二层,地下还有二十二层。据说地下最底那一层深入地脉,与地下暗河相通。而我们现在,则是位于地上第十一层中。
      所犯罪行越轻微,关押的楼层就越低。所以关在最高三层的人间界赋者,不是需要将牢底坐穿,就是要被处以极刑的。
      只是不知道,地界的极刑,是怎样的。

      这样看来,天行与破阵的前景还是很明朗的。
      第九日的时候,三个黑衣卫士打开天行与破阵的牢门,将他们领走了。
      想来衣血低位高贵,不屑于亲踏贱地。
      只是两个黑衣卫士推着天行与破阵一路向下,直到没有窗户的地底。
      天行有点慌了。这不像是打算问我们是否回心转意的样子,倒像是要动用私刑,打算直接把人推到地下二十二层的暗河里淹死。

      一直走到向下旋梯的尽头,水流冲击轰鸣声隐约清晰起来。大概就是所谓的地下暗河。
      其实地界所有的河流,在人间界看来,都是属于暗河的范畴。想到这里,天行忽然自顾自地乐了。
      旋转石梯的终点,是一段长廊,不过长度仅有第十一层的一半。走廊尽头是两扇沉重且巨大的铁铸门扉。那门扉如此高大,天行想它一定是向外打开的。
      流水声越来越近了,如在耳畔。
      无需负责押人的第三个黑衣卫士上前,扣响门环。
      铁铸大门缓缓向后开启,露出了其后挑高且空旷的天然溶洞。
      地下暗河流水滔滔,穿洞而过。
      河边站着衣血。这次他上半身穿了衣服,只不过领口挖得极低,露出挂在脖子上,几乎垂到肚脐的吊坠。
      在他身后,数名持刀赤衣的卫士将三个惶恐不安的人圈在一处。
      天行的心重重一沉。因为他认识那三个被困住的人中的两个:蒲草,濛浣。

      然后,闯入眼角的一点金光,吸走了天行所有的注意力。
      那是一只躺在地上,将头藏在翅根之中,羽毛金红灿烂,华丽得令人一见难忘的——金翅鸟。

      “那是什么?”破阵瞪着衣血前方那金光流转,仿佛正沐浴在烈日骄阳之下、而非身处于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的巨鸟,变色失声。
      这不能怪他。眼前的景象确实惊人,因为它实在太大了。
      虽然此刻已收拢了爪喙,毛羽低伏,全无攻击性,但它那长长的尾羽,仍拖出去十步之远;而颈项上闪耀着金属光泽的护喉羽,最细小的一片,都有蒲扇那么大。毫无疑问,它能轻而易举地抓走,甚至撕裂原野上迁徙的巨象。
      这样的形象,怎能不叫人心生畏惧,惶恐不前。
      “那是大鹏金翅鸟。”天行轻声说。

      衣血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挑眉看了天行一眼:“没错。你们面前的,就是大鹏金翅鸟,风主。它也是地界力量的源头,污染的源头。”
      他对天行与破阵的态度尚算温和。只是说出的那个名字让天行一惊。
      破阵也震住,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大鹏金翅鸟风主?我记得,那是东方护世神主的双生子以及坐骑,它的立场偏于人类,是地界的敌人。根据传说,它应该守在云顶天都的神主之侧才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活着的时候,对地界嫉恨如仇。但是等它死了,尸体要流落到何处,也就由不得它做主了。”远远站在距金翅鸟十步之外衣血忽然抬手,仿佛是想要抚摸它遍身明亮的羽毛,可距离实在太远,不可能触摸到。
      而衣血并没有走近的意思,他仍然定在原地,仿佛脚下生根,任手掌在半空中悬停片刻,然后垂落。
      “你的意思是,它……死了?”天行颤声。
      心口猛然绞痛,仿佛被冰冷无情的手插入胸腔,狠狠攥住心脏,用力一握。
      天行早该发现的。金翅鸟胸腹处的绒羽细小柔软,却毫无起伏。

      “你们是否知道七日之战?”衣血岔开话题。
      天行细细在脑海里回忆搜索了一番,摇头。
      “其实无论你们听过与否,我都要再讲一遍的。毕竟这一个版本的七日之战,与你们先前所知的,内容大不相同。
      “约一千年前,封锁地界与人间界的七个通道的力量忽然急剧衰减,通往人界的大门豁然洞开。值此千载难逢之机,地界沙蝎军在异角王的带领下,倾巢而出,直取天启。双方在天启城外鏖战了七天七夜,而从地界飞出的玄鸦,也在天启城上空云集盘旋,遮蔽天启的日光,乱其军心。”衣血娓娓道来。
      原来是这一场战役,天行想起来了。他听过的,在人间界,人称之为鸦杀之战。
      那时觉者七部还未出现,守城的天启兵士无法驱除来自地界的妖鸟,只能在黑翼如云的玄鸦阴影下举火奋战。飞鸽不通,传讯中断,天启举城上下,从兵勇到妇孺,都已做好了城破国灭的准备。然而到了第七日,那些潮水一般源源不绝涌来的地界兵士,却也潮水一般迅速褪去,只留下遍地残肢与鸟尸。
      无人知道地界撤军的原因,正如无人知道地界忽然出兵的原因。天行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能自荡失城城主口中听到千年疑云的谜底。

      “谁也不知道大鹏金翅鸟风主在何时飞离了云顶天都。总之,在围城战持续到第六日的时候,它抵达了天启。见天启被地界军队包围,金翅鸟风主先是盘旋振翅,降下沉重的金沙雨,击毙了大半沙蝎军,然后又趁着地界军队溃败,无暇进攻时,冲向高空,用坚硬如铁的爪喙撕裂群集蔽日的玄鸦。”
      原来那些忽然消失的地界兵士,是因为风主加入战场的缘故。许久以前听说过的战况,开始与衣血所述渐渐重合。
      “可惜天启城中的军士被玄鸦所遮蔽,并没有看到风主。”衣血的语调陡然轻快起来:“愚蠢的人族士兵,他们焦头烂额,疲于奔命,甚至没有注意到风主的啼鸣。总之,天启城在那时,仍然驱使弩手,用巨弩向天上弹射铁矢,以驱散玄鸦。
      “于是那一天,天启的铁矢射下了玄鸦,也射中了风主。”

      天行心跳骤停:“于是金翅鸟……死了?”
      “只是射中了它,又不是射中了它的心脏。”衣血摇头。
      “风主中箭之后,立刻掉头离开天启,朝星落湖方向飞去。一开始,沙蝎军军心大振,认为胜券在握。但很快,追逐风主而去的玄鸦飞回报信,说风主已抵达地界,并开始加强连接二界通道的封印。地界主力尽出,无战力可与风主抗衡,而七个通道封印彼此相连,一强全强,一弱全弱。风主既为护世神主的半身,其力量足以重新关闭二界通道。而通道一旦关闭,仍然滞留在人界的军士就将陷入孤立无援、被人族逐个击破的困境。于是被风主啄去一眼的异角王急领剩余兵士回到地界,七日之战,就此落幕。”

      濛浣忽然道:“不对。”
      天行循声朝濛浣望去。他的左手上绑着绷带,由白布吊在胸前。也不知他和天行分开后经历了什么,竟然被人打断了手。
      “通道所连的两个界,无论身在哪一边,都可以强化封印。为何大鹏金翅鸟风主执意往地界跑?”濛浣质疑道:“如果修补不成,也就算了。如果它修补成了,可那时通道阻隔,它岂不是自断生路?金翅鸟既为护世神主的双生子,总不至于像你说的这么蠢。”
      “是啊,为什么呢?”衣血语调转为阴冷:“天行,你能一眼认出大鹏金翅鸟,不如你来猜猜看,它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呢?”

      数道目光疾射而来,灼热刺肤。一个想法在天行眼前逐渐明晰。
      他缓缓道:“因为大鹏金翅鸟以蛇为食,血含剧毒,心含剧毒。它应该是不想自己中箭后所流的毒血撒在人间界,污染了那方土地,才立刻掉头离开天启,直奔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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