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心空明》思小梵

4、第三章 红尘众人，

　　至上一次弄堂里一番对谈已过去几天了。
　　两人的关系不咸不淡，顾惜时忙着考试也没有太多心思去管他。而莫负己一反往日没有黏着她是因为摔断了腿……
　　这话吧，说来也不长，就是那晚回家后，莫负己深刻的自我反省了下，决定好好学习一下来重塑下他在他家惜时心中伟岸的形象。
　　他总不能在顾惜时心里只剩下多金又好看这种肤浅的印象吧。
　　可是天都不遂人愿啊，莫负己刚准备摊开卷子去探索下学习的乐趣，就发现笔芯没油了……
　　额，这要是别人吧，换一只笔就行了。
　　可是莫负己是长年作业有小弟代劳，哪需要自己亲手打开笔袋的人。
　　这不，笔袋倒了个底朝天，也就倒出来一只涂卡笔和一只没芯的中性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学习难为无芯之笔。
　　莫负己想着下楼让张姨去超市买盒笔芯放家里备用。
　　可是倒霉到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
　　…….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他光荣的打上了石膏。
　　看着自己脚上的石膏，莫负己心里的滋味真的不好受：苍天可鉴，他就是单纯的想学个习。这是招谁惹谁了。
　　一番总结下来，只有一个原因：
　　他和学习犯冲。
　　所以说，一个家里，只要有一个会学习的就行了啊。
　　…….
　　…….
　　这件事呢，虽说有些滑稽，但是还是可以在顾惜时面前卖个惨的。
　　他家惜时一直心软的不行，要是看到他这样伤残人士的样子，别说上次弄堂里的小小冷战，就算是两个人真刚大动干戈的吵了一架，顾惜时也立马不会追究他的过错了。
　　伤者最大嘛。
　　自古的道理。
　　可是莫负己故意没有将这件事声张。
　　他和母亲撒了个娇，三天的病假立马到手。
　　没事就躺床上吃吃水果，看看篮球，日子过得是十分舒坦。
　　“今天都是第三天了，惜时怎么还不来看我。”
　　“赵博文这家伙也太不靠谱了吧，消息到现在还没放出去？”
　　此时正在上课的顾惜时自然是不知道莫负己心里这些小九九，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人念叨着，有些隐隐不安。
　　“莫负己这家伙又不来上课，也不知道又去哪混了。”顾惜时课间拿着手机犹豫了好久，也没有打开对话框，给他发条消息。
　　在感情中，顾惜时一直有着自己小小的骄傲，低头这种事她也不擅长去做。
　　像顾惜时这种典型家境贫寒，学习优秀的学生是肯定买不起手机也不会把手机带到学校来的人。
　　这个手机毫无疑问是莫负己送给她的并要求她随身携带，以便不在学校的时候可以随叫随到。在学校的时候嘛，也能上课时偷偷互发个消息，幼稚的调个情。
　　后者嘛，当然只是莫负己美好的幻想。
　　他家根正苗红的三好学生会在课上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说巧不巧，赵博文带着莫负己交托好的事来顾惜时这放风声了：“顾惜时，你家莫负己都在家带伤好几天了，你去看看他吧。”
　　“啊？怎么回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是负己让我不要告诉你的，他说你们上次闹了点矛盾，他不好意思告诉你，让你气还没消就又多了担心。”赵博文这话真的是说的十分漂亮，完美的营造了一个带伤还挂念女友十分内疚的男孩形象。
　　不得不夸赵博文是个尽职的传话筒角色。
　　要知道传话筒这个角色也是不好驾驭的。很多时候上下方沟通不好就在于中间传话机制出现了问题。中间人会凭自己喜好添油加醋，删减了重要的信息，导致最终听话者窥不得说话者之全意。
　　“幼稚。”顾惜时心里默默的骂了莫负己一句。
　　“是飙车摔着了还是又和人打架了？”原谅顾惜时脑子里立马浮现的只有这一种可能。
　　因为莫负己平日里就不干好事，小伤小痛也是常有的事。
　　赵博文的嘴角抽了抽，心想莫负己啊，莫负己，你在顾惜时心里原来是这样的形象…….
　　但嘴上还要漂亮的帮兄弟圆话：“都不是。说来你可能不信，是不小心从家里楼梯上摔下来了。”
　　“啊？这闹得又是哪一出？”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今天放学后你去看看他，当面问问吧。”赵博文是真说不出口莫负己是因为学习而发生惨剧的。
　　在他接到莫负己电话说到这个事时，他是笑的捶胸顿足，不能自已。
　　莫负己要学习？
　　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让他摔了一跤。
　　放学后，顾惜时带着一颗火急火燎的心奔到了莫负己的家。
　　提前接到赵博文电话的莫负己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收拾好打了一半的游戏和散落一旁的零食，拖着笨重的打着石膏的腿正襟危坐的坐在书桌前，俯首认真的奋战着受伤的题目。
　　整个人犹如等待着被检阅的士兵一样。
　　莫负己竖起耳朵已经听到楼下的动静了。
　　“赵姨好，负己呢？”
　　“顾小姐好，少爷在楼上呢。”
　　一阵急促的咚咚上楼声后，他日思夜想的好久的姑娘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顾惜时急的连书包还背在身上，一把握住他的手。
　　莫负己不愧是演技派，脸上的惊异之色叫谁看了都不得不信服。
　　“你怎么来了？”
　　“赵博文告诉我的。要不然你还想瞒我多久？”顾惜时手上功夫没闲着让他把腿伸出来看看伤势到底如何。
　　“都是小伤。没事的。”莫负己摸了摸顾惜时柔软的发，让她不要多心。
　　“我听赵博文说你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怎么弄的？”顾惜时蹙着好看的眉头，一双杏眸里满是不安。
　　莫负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副宝宝委屈，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说的神色。但最后还是败在了她的慌张神色里，简单的把那晚的事说了一遍。
　　顾惜时是听得脑袋直抽抽。
　　这种中二又倒霉的事发生在莫负己身上真是一点都不稀奇…….
　　“你还生不生我气了？”莫负己握着顾惜时的手轻轻摇晃，满脸单纯的样子。
　　顾惜时最看不得他这种委屈巴巴小男孩的模样。一时间激发了无限的母爱。还管什么矛盾，生气啊，只剩下满腹的心疼了。
　　“我哪有生气。你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还玩失踪不告诉我，我才难过。”
　　莫负己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怀抱着，将头在她柔软的肩上轻轻的来回蹭着。
　　又是这种让人毫无抵抗力的撒娇方式。
　　一个男孩子怎么会比女生还懂得如何以退未进直击人弱点，这大概都是活在蜜糖里长大的才能满口腹香甜吧。
　　“你别难过了好不好？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原谅我吧这次。”
　　“嗯。”
　　顾惜时瞥见摊在书桌上的试卷，心底更是一阵疼惜，难得主动的在莫负己脸颊上清浅飞快的吻了一下。
　　莫负己心里顿时炸了花，完美和解不说，还附赠了美人的香吻一枚。
　　这一跤也摔得太划算了吧。
　　这世上有一种人十分懂得利用人的同情心来为自己争回余地。他们示弱是明里是一种让步，暗则是一种进攻。让你在来攻守交回中放下过往，卸下防线以至旧账一笔勾销。
　　人类通过作恶而攫取了更多的快感。
　　莫负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简单来说就是惯性作恶，今后也不准备改邪归正的人。
　　但对于顾惜时，他只做没有恶意的恶，他相信他在她心里只有那么一点点坏。
　　一点点而已。
　　......
　　......
　　近日莫负己过得身心舒坦，一时间感叹着：泱泱大国，国泰民安。
　　“社会主义如此美好，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啊。”莫负己享受着自家小姑娘搀扶着上车的福利，由衷的感叹了下。
　　“俱往矣，数资本家作恶，还看今朝。”遇到莫负己后，顾惜时的嘴伶俐了不少。
　　“那你岂不是同流合污？”莫负己坐稳在后座上，头往她肩上一靠，藏住了她看不见的狡黠神色。
　　“唯你与小人难养也。”
　　“……”
　　他家惜时真的是越来越颇有他的风范了。
　　虽说摔断了腿，要舍弃他最爱的机车一阵子，但每天专车接送，还有美人在怀，除了月考成绩烂了那么一点之外，其他都非常完美。
　　顾惜时毫无疑问的又是年级第一，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女朋友，他也算脸上有光。学习这种事还没有谁能和他家惜时相比。
　　这年头，哪家父母不是天天嘴边挂着“谁谁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谁谁家的孩子又考了年级第几。”莫负己的父母虽说是成人游戏世界的生死操纵者玩家，但在家也还是望子成龙的普通父母模样。
　　所以，在这一点上，顾惜时轻而易举的博得了莫母的欢心。试想，一个命运坎坷又自强不息，发奋学习的嫩生生的小女孩，哪个长辈不心疼不喜欢。更何况这小女孩还不嫌弃自家的蠢儿子，甚至救过他一命。
　　鉴于自家儿子惨淡的成绩单，莫母在外的精明的手段到了这也无计可施，只能拜托顾惜时放学后抽空来家里陪负己一起学习。
　　爱自古都是对面所爱之人，有计也不施。
　　因为用计策去迂回旋转叫做打交道。而打交道是对外人做的事。
　　“惜时啊，负己玩心重，你成绩一向那么好，平日里也要帮衬着负己一下。知道吗？”
　　今日难得碰上莫母在家，自然少不了拉着顾惜时一顿浅淡。
　　“是的，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监督负己的。”
　　“真是个好姑娘，我家负己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莫母慈祥的摸了摸顾惜时的手。
　　“你外婆最近身体怎样？生活上有没有什么缺的尽管告诉伯母我。我立马吩咐下人去办。”
　　“不用了阿姨。外婆身体很好，也让我谢谢您对她的关心。您对我的好我一直都明白，我也很感激，但是我和外婆真的没有什么缺的。谢谢你费心了。”顾惜时一番话说得是既周全又礼貌。
　　她满脸的真诚让莫母感叹着自己要是有个贴心的女儿该多好，可惜生了个这样的混世魔王臭小子。
　　天意难测啊。
　　话说说到顾惜时的外婆，不得不夸她也是个难能的精明人。
　　虽说这种精明是社会市井里养出来的，和莫母这种从大风大浪，刀山火海里一路行来的女人不能比。但至少也能拎的清是非，看得透生死，足以将顾惜时养成个温香软玉般柔软坚韧的女子。
　　顾惜时的父母也是一段有关风月的悲情之事。
　　外婆从来不在她面前隐晦着什么，但也并不把话说的那么通透明白。这个世上，行一遭，活的太明白太累。她深谙此道，便也希望自己的外孙女能平安喜乐，简简单单的就好。
　　纵使曾经有过万丈红尘，滔天骇浪的日子，也终究要归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静。只是有些苦仍然在夜半三更无人时恍惊起长嗟，叹着失却当年觉痛人。
　　人世短短几十载，有些苦是岁月磨灭不了的，便产生了宗教的信仰。
　　这种不具象的信仰，支撑起了一个个皮囊下的灵魂。
　　所以，顾惜时经常能看见外婆在清晨时跪坐在佛龛前，低声的诵着经书。
　　作为接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新时代青年，顾惜时自然是无神论者。只是外婆虔诚的样子在她的心里刻画了一道庄重宁静的风景线。她能隐隐的感知到一种震撼，一种无愿无利，只求心安罪赎的虔诚。犹如佛龛前燃着的白烛，灯花烧出了诵经人心中的劫字，烧出了多年渴求的救赎。
　　顾惜时爱听外婆对她说那些佛法经禅的故事。那些故事让这件肃穆的事也生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红尘众人，食人间烟火，方为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