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心空明》思小梵

5、第四章 女孩在这世

　　半月一晃，莫负己又是一副梁山好汉，生龙活虎的样子。
　　他拆下石膏，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从头到脚的收拾了一番，换上了帅气的夹克，蹬着拉风的重机车直奔顾惜时的家。
　　“幸亏我这骑得是机车，这要是以后换了四轮的，可怎么进这弄堂哦。”莫负己熟门熟路的在狭窄迂回的弄堂里穿行。
　　“莫哥哥，好久不见啊。”
　　“呦，小胖子，你这最近又没少吃啊。”莫负己看着面前手拿鸡腿啃得一嘴油的小朋友，生出了逗弄他的意趣。
　　“嘿嘿，莫哥哥，你吃不，我这就回家给你拿去。”小胖仔人如其形，身宽体胖，是顾惜时邻居家的孩子。
　　“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去找你顾姐姐了。”莫负己本想揉揉小胖子的头，但看到他脸上肌肉因奋力咀嚼而抽动的样子，伸出去的手瑟瑟的收了回来。
　　“我这以后要有了儿子，必须得控制他的食量。”莫负己心里暗暗的打算着。
　　推门而进，狭小整洁的院子里，一个眉眼好看，体态温柔的姑娘正在做着家务-----择菜。即使是这么接地气的活动，也硬生生的让顾惜时做出了旧时闺秀般对镜贴花黄的模样。
　　秦淮歌遍彻，八艳才名平分秋色。
　　若放在古代，顾惜时定是那将相王侯为之一掷千金的烟火女子，有着一壶酒酿一曲新词的才情，一场舞自带风流之姿的倾城色。那莫负己也是个坐拥千金的闲散王爷，无心入楼，隔着翠帘帷幔，瞥见台上倾城色，一眼定终身，甘愿成她的坐下宾，裙之臣。
　　过了很多年以后，莫负己有时还会在想，他为什么此生唯独和这个女人历久弥坚，骨血相融。后来他渐渐的有些明白，是因为她身上特有的江南女子的特质。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乌篷船划出的水波像江南女孩软糯的声调，温柔的令人徜徉。
　　回望秦淮八艳之一的玉道京人--卞赛余生在青灯古佛下也素裳惊鸿，而顾惜时亦如此类美人，无需华服银篦，也自有一身闲情落花的东方小女子气质引人入胜。
　　“你在那傻站着干嘛呢？”顾惜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眸不解的凝视着他。
　　“……”
　　“我到底在心虚个什么？”
　　莫负己像被做错了坏事被抓住的孩子，假装随意的咳了两声走了过去。
　　“囔。”顾惜时把自己还没择完的菜分了一半给了莫负己，示意着让他也来帮忙。
　　“不是吧，这东西我哪会？”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孩自然不懂得这些东西。
　　“不会跟着我学啊。你这要放在旧社会，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地主家的少爷。”
　　“现在也是。”莫负己贱贱的抛了个媚眼给她差点没把顾惜时恶心死。
　　莫负己恶趣味不作罢，还故意用着小受般妖娆柔弱的腔调揶揄她道：“不过为了你，奴家不做公子哥也罢。”
　　“只要…只要你能好好的待人家…”莫负己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惜时狠狠的捂住了嘴。
　　“你今天没吃药吧。”
　　“……”
　　莫负己擦了擦嘴角的泥土屑，内心一阵哀嚎。
　　他家惜时刚才用择菜择的一手泥巴的手捂了他的嘴……
　　这不行，得讨点赔偿回来。莫负己飞快的在顾惜时的脸上吻了一下，心里获得了大大的平衡感。
　　“咳咳。”
　　“外婆！”顾惜时一转头就看见了外婆，也不知道刚才的画面她瞧去了多少，听见了多少，一时间多少有些害臊。
　　倒是莫负己没脸没皮的惯了，一副什么事没发生的样子，笑眯眯的喊着外婆好。
　　外婆也不会和这十几岁大的孩子计较，笑着让他们感觉择菜，好准备吃晚饭便离开了。
　　顾惜时不会明白，外婆之所以不计较并不是因为他们年纪尚小，而是因为往事勾起的不忍。
　　经年已逝，若是当初她逼得没有那般紧，也能对自家女儿多一份包容，便不会有之后的悲剧。而时光轮转，当她的外孙女也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宿命般的遇上了莫负己，拥有着青涩单纯的爱恋时，她才明白：情窦初开的年轻人是逼不得的，遇上了便是遇上了。她也相信顾惜时不会像她的母亲一样重蹈覆辙。
　　“无论何时何地，女孩子一定要记住，安身立命要靠你守得住度。”这是外婆在知道她和莫负己在一起之后对她说的话。
　　字字句句，受益匪浅。
　　夜幕低垂，星子闪烁。
　　干净整洁的狭小屋子里，三个人围坐一桌，有着难得的温馨。
　　其实这种温馨，莫负己也不能时常体会到。比起在那个亮的晃人眼水晶灯下，一人守着华而不实，冰冰冷冷的长桌，了无生气的进食，他更喜欢这种小小圆木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菜还可以闲聊着琐事的生活。
　　一场晚饭很快吃到尾声，莫负己狗腿的收拾着碗筷，笑眯眯的请外婆去休息，自己和惜时一起洗碗就行了。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看你也憋了一晚上了。”
　　莫负己闻言，一晃神停下了手中洗碗的动作“你，看出来了啊。”
　　顾惜时并不接他的话，只顾从他手上拿去了洗干净的碗，再拿着擦碗布细细的擦着。
　　“惜时，我要出国了。”莫负己说完不去看她的神情，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顾惜时顿了下的双手。
　　“什么时候？”
　　“高考后。”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洗完最后一个碗，莫负己递给了她，顾惜时接住了碗，但是他却并不放手。
　　“你明明知道答案，却还要来问我。”顾惜时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吐出的字节不带任何情感。
　　“所以，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性，是吗？”
　　“三国时期，刘备得徐庶从而大破曹军，可曹操携其母让徐庶进了曹营，弃了刘备。汉代的李密不愿为官，一纸陈情表诉说着乌鸟私情，愿乞终养的决心。这是自古忠孝难两全。而论语也言：“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能看到的，我外婆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离开了她的话就再也没有人能陪着她了。我的母亲逝去的早，这永远是她的心病。我不可能让她旧伤未愈，又为了我担心。”
　　话说到了这个程度上，莫负己是明明白白的死心了。他放开了顾惜时的手，努力的挤出了一丝微笑，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尴尬。
　　“天色晚了，我该回家了。”
　　“嗯，路上小心。”顾惜时背对着他，将碗一个个的放在碗橱里。
　　门口机车发动的声音轰轰作响，一眨眼又回归死一般的寂静。
　　顾惜时整理完他洗碗时不小心甩在桌上的泡沫后，关了灯，去了外婆的房里。
　　“负己走了啊，怎么都没打个招呼。”外婆看出来她神色的不对。
　　“外婆，我拒绝了和他一起出国。”
　　“为什么？”
　　“因为您说过，女孩在这世上，安身立命靠的是守得住度。我怕这一去，我什么都守不住了。”
　　外婆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或使离爱者，无忧亦无怖。”
　　“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这一点外婆一直都知道。负己也算是个好孩子，可是至少现在的他不会是你的良人。所以，你这一趟，不去也罢。”
　　“外婆也是个有私心的人，可舍不得我的乖外孙女远渡重洋，一年半载都见不上一面。他若是真的喜欢你，你留在哪都不是问题。毕竟来日方长，不在乎这一朝一夕。而我老年迟暮，才是看你一眼少一眼了。”
　　外婆温柔轻缓的语调像佛龛前萦绕的烛烟。
　　“您别这样说，您的身体好着呢，我会好好的陪着您，您自己说过还要看着我以后学业有成，结婚生子呢。”
　　“好好好。外婆啊一定会等到那一天。”
　　爱永远是支撑着人生存下去的源动力。
　　此时，一路狂飙车速的莫负己早已经把顾惜时说的那句“路上小心。”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没有顾惜时在身后抱着他，有什么需要小心的。
　　反正伤到的只会是他一人而已。
　　其实，顾惜时今天的反应他不是没有想到过，只不过真实的面对着她漠然的情绪时，他还是一肚子的闷气，却又使不出来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顾惜时，你根本就不是单纯的为了外婆，你只是没有那么喜欢我而已。”
　　莫负己愤愤的念叨着，手上又加快了行驶的速度。
　　“我们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可是你为什么始终对我忽冷忽热，保持着距离？”
　　“我莫负己上辈子欠着你的了还是怎么的，我为什么就单单喜欢你？”
　　莫负己越想越生气，到了家后还是无法平静下来，便打给了陆博文：“狗子，现在到我家来，陪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