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心空明》思小梵

3、第二章

　　这世上总有很多人无比认真的做出承诺，但是兑现的时候有千百种推脱的方法。也有很小一部分人不擅长口头允诺，但是能十年如一日的为之努力。
　　莫负己毫无疑问的是随大流的第一种。飙车那晚一本正经的推脱了油头小哥的局，大言不惭的说要为了月考学习，可还是书本一丢，两眼朝天望。
　　说到油头小哥为什么叫油头小哥呢，也是有缘故的。油头小哥本叫汪尊义。年纪轻轻靠着不怕死的精神和懂得拍马屁的好功夫早早的混出了点名堂，在他的地界上还是被人尊称大哥一声。但可能是受到九十年代古惑仔电影的深深影响，汪尊义总喜欢梳着老式的油头。顾惜时第一次见到他时，内心感叹着这位大哥一个月花在买发蜡上的钱都够她和奶奶半个月的生活费了吧。
　　所以说，人有千百种活法，人与人之间是无法用具体标准衡量的。
　　至此，油头小哥就成了她对汪尊义的代号。
　　“顾惜时，你都写了一下午数学题了，够了啊。”莫负己双腿往椅子上一架，手上的游戏打的正热火朝天。
　　“莫大少，你这游戏也打了一下午，也够了啊。”顾惜时头都不抬的继续奋战着几何题。
　　莫负己闻言放下手机，椅子一拉，正襟危坐的面对着顾惜时。
　　“干嘛啊？”顾惜时放下了笔。
　　“我好看还是数学题好看？”莫负己一瞬间逼近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抬头朝向他。
　　纵使在一起一年多了，顾惜时还是被莫负己奇怪的脑思维雷的不轻。
　　这么好的男孩子怎么说疯了就疯了呢？
　　说好的一起建设社会主义，你却中途做了中二少年。
　　“你好看。”顾惜时这话说的一点虚假成分都没有。
　　因为莫负己是真的好看，即使和她一样穿着宽大校服，整个人也是像小白杨一样挺拔，利落的短发衬着五官刚毅分明。
　　“我好看，那你一下午都不看我一眼？”莫负己微微收紧了捏着她下巴的力度。
　　“我看你，我就能考第一吗？”顾惜时不留情面狠狠的戳了莫负己的痛处。
　　要说他的家世，相貌哪哪不是顶尖的，可是就是对于学习这方面是一塌糊涂。也不是说莫负己脑子笨到成绩一片红而是根本不把半点心思放在学习上。眼下高三这种紧张的时刻，莫大少是夜场，飙车，游戏什么都不放下。剩下的在学校的日子还用来和顾惜时谈恋爱，哪有更多的时间去管着椭圆抛物线，唯物辩证法。
　　“一个家里，有一个会学习的就行了。”莫负己放开了手，转而捏了捏她的脸。
　　“谁跟你一家的？”
　　“又找抽了啊。”莫负己拿起桌上的笔往顾惜时的脑袋上狠狠的一敲。
　　顾惜时也是脾气一时就上来了，麻利的收拾好书包转头就走。
　　“好啦好啦，我错了。”莫负己一把拽住顾惜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莫负己，你真的很小孩子心性。”
　　“……”
　　“我外婆说过，男孩子有些小孩子心性是好的。因为一个本色保持单纯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这也是为什么你善变，脾气差，不求上进，我仍然喜欢你的原因。因为说到底你很单纯。你的父母将你保护的太好了，你除却那些经验而习得的手段，你本质就是个长不大的男孩。可是你总是这样，我会觉得很没有安全感。你给我看到的未来是在你父母庇佑下搭建的已好的未来。”
　　“惜时，是我不好行了吧。你不要这么严肃好不好？”莫负己结束了这个拥抱，但手仍然圈住了她的双肩。
　　换做是旁人，要是敢说他善变，脾气差，不求上进，他早就炸毛了。
　　但是面对顾惜时，莫负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那么多的气愤，只能在心里诽谤着：我好歹也是你男朋友，你怎么可以这样把我说的这样一无是处呢。人家真的超难过的，我已经低头了你就哄哄我啦。
　　可是顾惜时听不到他心里的声音。
　　“我觉得我们没有说下去的必要。回家吧。”
　　和一个思维不在同一个时空说话的人很累。
　　明明是那么亲昵的姿势，明明是那么亲密的关系。但是灵魂不是共通的。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早熟，而顾惜时又与常人不一样，她见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自然顾虑的比旁人多。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狭小的弄堂里，静默无言。
　　夕阳低垂，外婆这时候肯定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等着她回去。
　　“就送到这吧。”
　　“惜时，你别生气了。”莫负己憋了一路话此刻也只有这一句。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失望。我希望你能对很多事多用些心，而不是这么散漫的态度。我知道你有权利去选择什么是你喜欢的，什么是你不想去做的。然而我没有这个权利。”剩下的话顾惜时并没有说出来。她没有选择的权利，换言之，对于即将到来的未来，她没有任何主宰的权利。如果说莫负己对于未来的打算里没有她，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接受。因为她没有任何筹码去博一把。
　　没有身家的人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莫负己顿了顿继续开口:“顾惜时，我必需承认，我们现在还年轻，未来还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我无法保证我这一辈子只会喜欢你这一个女孩。但是，至少在现在，我是真心的想和你好好的。”
　　“哪怕以后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但我永远都会记得那晚在巷子弯像小鹿一样慌张又无比勇敢的救了我的女孩。”
　　莫负己认真的时候不多，飙车时算一个，打游戏时算一个，此时此刻也算一个。
　　顾惜时看到他清明的眼中自己眸里淡淡的水光。
　　她说的没错，莫负己真的是个单纯男孩子。他不像其他人那样青春懵懂的许你一个光明的未来，而是坦白告诉你他对于自己也有很多的不确定性，他现在对你的喜欢一定是真切的，但是他不能保证这种喜欢会持续多久，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人期怀着将来，但始终要立足当下。
　　他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要现在就得到。其他的，不去想那么多。
　　这一点也算是他的优点。
　　至少顾惜时是这样认为的。
　　外婆一直让她珍惜现时，活下当下。
　　可是她还是做不到那么通透。
　　佛法说：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
　　而地狱，常在。
　　人因爱而生欲，由欲滋生出无数的妄想，痴念。
　　这是常人所不能避免的。
　　她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