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心空明》思小梵

2、第一章 莫负己站在

　　如果说一个人能撑起一小片晴空，那么两个人相依为命就能撑起整个世界。莫负己是顾惜时顽强的生活下去的动力，是她残缺世界的一抹光亮。
　　她没有幸福的童年生活。和大多数家庭美满的孩子不一样，她是这个城市里微茫而又渺小的边缘界的存在。从她有意识时就和外婆相依为命，外婆是她对于温暖和爱最初最直接的定义。夏天的夜晚，她伏在外婆的膝上，老旧发黄的旧蒲扇轻轻摇，混杂着湿热的晚风。让燥热里不安的心缓缓的沉浸下来。冬天在炭火盆盘端着一把小板凳坐着，看着昏黄灯光下外婆揉揉眼睛做着针线活。一个个静谧的夜晚串联成她似水安宁的漫长成长足迹。或许是因为和其他孩子的成长轨迹不同，所以顾惜时对于未来并没有多少憧憬，她一直坚信着外婆对她说过的话：人生太长，前路难料，所以，珍惜现时就好。
　　比如珍惜莫负己。
　　和所有怀春的少女一样，喜欢一个人的情怀总是诗。莫负己的出身，家世，性格，样貌无一不是顶尖的，他站在顾惜时的对立面，是她窥探到这个世界另一种活法的实载体。
　　原来这个世间可以有这样一种男孩，活的目中无人，恣意妄为。
　　像极了他的名字----做人莫要辜负自己。
　　这不，还有一节晚自习没上，莫负己又拉着她出去鬼混。
　　“这周你都逃了第三次晚自习了。”
　　“一节晚自习而已，那么在意干嘛。”莫负己一把拽过顾惜时，用手勾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拎起她的书包，大步流星的半拖着她走出了教室。
　　“负己，这样真的不好。”顾惜时拒绝接过他递来的头盔。
　　“那你实在不想去的话，我就去找别的女孩好了。”莫负己也不管她，帅气的扣好自己的头盔，脚踩着油门，作势代发。
　　顾惜时咬了咬唇，跨上车，带好了自己的头盔，毫不犹豫的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她知道莫负己只是嘴上说说，他最爱拿这些话来刺激她，但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但是现在不会不等于以后不会，所以她当然要跟着他看牢她家这个不省心的大男孩。
　　呼啸的风从耳边穿过，带着急速前行而发出重低音的机车摩托声奔驰在城市的夜路上。
　　这是顾惜时之前从来不曾体会和想象过的生活方式。
　　外婆对她说过：“一辈子很短又很长，选择是极为重要的。你以为选择的是一个人，而其实你选择的是一种人生。”
　　顾惜时将头靠在少年宽厚的臂膀上，心想阅历真的是一种好东西。当一个人路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时，那她说的话终归是有些道理的。就像外婆总是用最简短而又简单的字句告诉她这世上有关风月，有关人情，有关安身立命的道理。
　　红尘中人，受一世苦，临风烛残年，才真正看透回首数十年光阴，笑着幸而为人一遭。可命终有时尽，所以努力的将那些隐晦故事后残剩的道理诉说给晚辈听。哪怕现下他们会嫌你唠叨，嫌你说的太晦涩。但他们的人生还早，有些道理只能在经年后不经意的瞬间参透其中的奥妙。
　　顾惜时收紧了环住莫负己腰身的双手，眯了眯双眼。
　　她不知道他们会在一起多久，但是如果这一生有幸只有他，她希望今后的某个瞬间她能觉得不后悔，不会后悔她选择了莫负己这个人，她选择了有关莫负己的人生，一种她之前从未接触，打破她认知规则的人生。

　　莫负己每周固定的时间和他的狐朋狗友约在市政府不远的这一片领地飙车。飙车这种事对于顾惜时这种三好学生来说是嗤之以鼻的。但是谁都懂，男人飙车享受的是速度带来的激情，也是享受来自女性对于他们驾驭速度的能力的崇拜与征服感。再加上莫负己这一副好皮囊，自然收获不少的迷妹。
　　年纪轻轻玩着飙车和女人的男性不外两类人。一类早早辍学，母不疼父不爱，没了亲情和知识的约束，自然天不怕地不怕，小小年纪看过了社会里最肮脏也最简单的生活方式，不给自己留底限，自然站得住脚跟。另一类嘛，含着金汤匙出身，母慈父纵，从小就习惯了将别人的生死大权握在手中，对待人情骄纵而又冷漠，这世上禁锢百姓的规则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时日一久，里里外外的坐实了“太子爷”的称号。
　　毫无疑问，莫负己就是第二种人。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见了面都得尊称他一声“太子爷”。
　　而过早涉及市井的女人又能干净到哪去。顾惜时看着这些妆容精致，波涛汹涌，衣着暴露到恨不得立马袒露胸前几两肉的女性们，再看看自己洗的发白的宽大的校服，乖乖扎好的马尾辫，心情也十分复杂。倒不是说这一对比下，自己显得多清纯脱俗不做作吧，而是太清纯了，清纯到青涩的没有任何女人味。作为一个即将成年而却没有任何女人味的女孩子，这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在学校的时候，别人会夸你清纯，而在社会上，只能被叫做黄毛丫头。
　　不过还好，莫负己纵使闹翻了天，再怎样恣意妄为也不过是个和她一般大的孩子。所以在对于女人的口味上，莫负己更倾向于她这种乳臭未干的单纯女孩子。她曾经问过他:“你不觉得你那些朋友的女伴都很有女人味吗”
　　当时莫负己正在热烈的打着游戏，漫不经心的说“你是指她们胸比你大吗？”
　　顾惜时顿时刹红了脸，莫负己对于这种事总是毫无顾忌。
　　“虽说你胸是小了那么一点，但是你还没成年，有待发展空间。”莫负己放下游戏机，眉眼中透露着三分戏谑，三分认真的神色看着她。“再说，我莫负己不喜欢胸大无脑的女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顾惜时揣着怀春的心情以为莫大公子会跟她含情脉脉的说一句我喜欢你这样的，可是莫负己终究不是旁人，从不按常理的温情方向出牌。
　　“我喜欢你这样…平胸无脑的。”莫负己说完笑的不能自已。气的顾惜时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的砸了过去。
　　对待这种嘴贱的男人，不能忍。
　　虽说莫大公子也不喜欢这种香水味浓重的大胸夜店妹，但是飙车嘛这种场合，若是一群他家顾惜时这种清纯小妹来摇旗助威的话，未免也太辣眼睛了。这毕竟是充满荷尔蒙的飙车又不是正义凛然的升国旗仪式。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什么样的剧本需要什么样的角色。
　　几番轮回下来，莫负己依旧遥遥领先，又拔得头筹。
　　一堆迷妹作势围了上去，夸哄着这位太子爷。虽说他每次带着那个小丫头来围观他飙车，但是这些大胸妹的心里谁不是嗤笑着这校园幼稚的爱情。她们出校园早，自然不信这种纯纯的青春悸动。面前的这位太子爷年级是小了点，但是皮囊好啊，能早日拿下这个未来的潜力股，或者说是有那么点关系，也够她们过段好日子了。
　　“离我远点，熏到我了。”莫负己冷冷的打掉往他身上揩油的手，径直的走向一旁的顾惜时。
　　“接着。”莫负己帅气的将头盔扔给顾惜时。
　　“莫哥，今晚还去high一把去不？”刚刚输给莫负己的油头小哥毕恭毕敬的递给他一根烟。
　　莫负己刚准备接过烟，就看到顾惜时拧起的眉头，伸出去的手巧妙的作势揉了揉顾惜时的头发，说了句他自己都心虚的话“不去了，马上要月考了。”
　　“啊？……是是是，莫哥你真是我的榜样，车技这么好，还不忘学习。不像我，粗鄙之人一个。能跟你认识真是…”油头小哥忙不迭应付着，话都没说完就被莫负己打断了：“行了，今晚就到这吧，散了吧。”莫负己拥着顾惜时转身离开。
　　顾惜时听到两人的对话，内心一片抽搐。
　　谁能想到这是刚刚飞速驰骋在马路上，玩着重机车的两个不良少年。竟然转头在这一本正经的讨论着学习，月考？
　　这让顾惜时想到之前看到的电视剧一片段:两个□□大哥一脸严肃的讨论着这批货质量何如，现在生意不好做，上面查得紧，得叫手下人交易时多加小心。这按照90年代古惑仔电影的走向肯定又是一场正恶交锋的血雨腥风。可是时代在变化，连剧情都变成代购奶粉了。
　　顾惜时真是感叹着只有自己还这么不长进，思维如此僵化。就像现在，无法直视莫负己和油头小哥如领导人般有关学习问题而展开的会晤。
　　“还在发什么呆呢，走了。”莫负己看着顾惜时一脸复杂的表情，不知道这姑娘又在间接抽什么风，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她的头。
　　“莫负己，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拍我头！”顾惜时气呼呼的瞪着他。
　　“嗯？”莫负己看着她，不以为意的微微挑了下眉，不说话就单单给了她个眼神。顾惜时立刻就怂了。遇见莫负己前，她是个一点脾气都没的人，一个跟着外婆长大的姑娘自然受过不少的苦，顺从和沉默代替了她的脾气。毕竟，她没有一个可以让她乱发脾气的靠山，她只能和她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可是和莫负己在一起之后就不一样了，他大少爷脾气看惯了别人对他惟命是从，但绝容不得别人对他的人呼来喝去。所以，他尽量宠着顾惜时，偶尔带她出入那些和狐朋狗友一起玩的场所来壮壮她的胆。他的女人，可不能是个温顺的任何宰割的小绵羊。
　　但他也知道顾惜时并不喜欢那些场合，所以偶尔锻炼下即可。
　　聪明的男人宠女人是有个度的。莫负己虽然是个十七八的小男孩，但从小身在的圈子太复杂，注定了他见识的人情手段超常人所不能及。他宠顾惜时也是有个度的。要做到让一个女人能毫不掩饰心思的在你面前耍小性子却又能度势审视而收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事在旁人身上需要多番实践才能做到，而莫负己不需要，他的这种能力浑然天成。
　　所以，当顾惜时看见莫负己挑眉故作威胁的样子，她就怂了。不是真的害怕了，而是她实在太爱他这种微微带有压迫感的样子了，让她从心里发出一种臣服感，顿时没了生气和反抗的念头。
　　说到底，莫负己和顾惜时在这一点上真是绝配，一个爱做哄吓小绵羊的大灰狼，而另一个则是不折不扣束手就擒的被猎物。
　　爱情中，往往讲究的不仅是门当户对，而是棋逢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