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陌尘川》季锦然

2、宫中遇袭

　　凌都长街虽然很长，阿染却饶有兴趣，她从前并未来过凌都，之前的记忆都是散碎的，她似是记不大真切了。只觉得像做了一场梦醒来时便躺在了凌都幽竹台的墙角里，不过这不清不楚的身世并没有困扰阿染，她依旧看得兴致勃勃。
　　这一路上各式小贩应有尽有，卖花灯的，摊香饼的，还有不少摊铺卖些零碎小玩意儿。不过这最大的风景线还是一街少女见到七殿下的怀春反应，每一位少女都面色绯红。不过纵使这般受人欢迎，前头的七殿下也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来，依旧稳稳骑在马上，身子直直挺着。
　　阿染耳朵尖，听到旁边有个姑娘说:“七殿下向来对风月之事不上心，莫不是有何难言之隐？”之后的话阿染不大听得见了，不过阿染觉得这话倒是说得中肯，那秦玉唇红齿白，肤如凝脂，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她还同七殿下从小一起长大，七殿下却并未和她生出半点情意来，由此看来七殿下不会轻易被美色打动。果真是外里内里一般清冷。
　　阿染正凝神想着，竟已入了外宫门，入眼的殿宇气势恢弘，屋檐甚高，比民间富商大户砸钱所修的大宅子还要高上许多，檐上铺得是晶莹剔透的琉璃彩瓦，地下踩的每一块砖都雕刻着精细的花纹，果然天子居所，不同凡响。
　　因为七殿下是皇后所出，皇后与皇上帝后情深，加上七殿下从小便天资过人，所以甚得皇上喜爱。正因如此，一路上的宫女太监对七殿下的态度甚是谄媚，连带着对阿染她们这些随行婢女也都是十分客气。
　　走过了长长的御道之后，便到了皇后的寝宫钟虞殿，皇后的寝殿里的院子里种了许多鸢尾花。花开得很大，白色花瓣中点着鹅黄的花蕊，翠色的叶子已经垂到了地上，看着同七殿下的幽竹台一般素雅。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本来是两排的婢女，其中一排自觉站在院子里，阿染在的一排跟着七殿下进了内殿。
　　内殿的中堂端坐着皇后，皇后妆容精致，点了绛红的唇色，发髻左右各插了两只凤样步摇，丝毫不显老态，瞧着很是容光焕发。七殿下对着皇后行礼：“儿臣见过母后。”皇后让七殿下坐下后，秦玉紧接着上前行礼，皇后对秦玉的态度倒不像永安公主一样分明，面色平静地受礼。
　　秦玉这厢刚行完礼，永安公主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大喊着：“母后。”皇后轻皱了下眉头：“永安，注意仪态，你现在这样哪还像一个公主。”永安公主又朝皇后大跨了一步，兴奋道：“母后，快到宴席的时辰了。奉仪殿来了不少民间舞坊的舞女，跳得都是永安从未见过的舞，真是漂亮，母后快些随永安去看。”说罢看向七殿下：“七哥，你也要随永安去看。”
　　皇后从黄木椅上站起：“永安，你先去奉仪殿，母后和你七哥要说会儿话。”永安公主撅起嘴：“母后总是这样，有些话你只和七哥说，从来不让永安知道，这次永安也要听。”皇后抬起手帮永安公主理了理头上的珠钗：“永安，若是你乖乖听话，母后便请几位舞坊师父教你学民间舞。，”永安听了，歪起头：“母后此话当真？”皇后点头：“自然当真。”永安转了转眼睛：“那母后便和七哥快些说话，永安在奉仪殿等你们。”
　　就在永安公主正要踏过门槛的时候，她又扭头看了一眼七殿下，七殿只得回看着她，淡淡道：“七哥一定很快过去。”永安公主这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皇后笑着对七殿下说：“永安这孩子真是个不轻易饶人的主儿。”七殿下端起小几上的玉杯，呡了一口后说：“妹妹自小便是这样的性子，倒也不失为真性情。”皇后嘴角的笑意更深：“且先不提你妹妹，川儿，你也过了及冠之年，是时候为幽竹台找一位女主人了。”
　　川儿，阿染心中正默念着，一旁的秦玉听到皇后的话脸色一变，身子晃了一晃，竟打碎了身旁的琉璃盏，秦玉赶紧跪了下来：“是奴婢一时大意，请皇后娘娘责罚。”皇后轻轻扫了一眼七殿下，七殿下端着玉杯，神色不变，皇后一颔首：‘“你既是川儿的贴身婢女，如何责罚便由川儿定夺。’七殿下放下玉杯，：“还是母后做主吧。”皇后听了此话顿了片刻：“也罢，不过是琉璃盏，不如这责罚便免了。”七殿下看向皇后：“做错了事，还是要罚。秦玉，便罚你两个月的月例。”
　　皇后嘴角仍含着笑:“既然如此，便依着你家主子的意思去领罚。”秦玉应是，眼角闪过失望的神色，接着皇后又说:“快到晚宴时尘了，本宫也要去里殿更衣了。”七殿下站起身，对皇后行退安礼:“儿臣告退。”皇后点点头，阿染她们一排婢女也随七殿下退出内殿。
　　出了皇后寝宫，又走上了宫道，阿染见周围没有皇家之人，便小声询问身旁的婢女:“你知道七殿下的名字吗？”身旁的婢女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回阿染:“这可不能随意说，被人听到可是大不敬的。”阿染见她十分小心，便也不再问她。索性向远方看去，就在那一瞬间，阿染竟看到一个一身紫衣的女子，周身缠绕着紫气，带着银制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面具上隐隐刻着纹样。
　　阿染本能地想叫出声来，那女子竟片刻移形到七殿下的身后一丈，七殿下察觉到身后异样，转过身子。那女子扬起手作势要朝七殿下胸口打去并大喊:“慕宸川，今日你定躲不过这一劫。”阿染听了一惊，觉得七殿下慕宸川这个名字有些似曾相识。忽然阿染感觉什么东西附上了她的身，她竟腾空而起，飞到慕宸川的身前，那女子的一掌便生生打在她的胸口上。
　　阿染被那女子打得连连退了几步，猛得吐出一口血，正撞上身后的慕宸川。一旁的婢女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乱作一团。秦玉跟着慕宸川多年，依然保持冷静，拉住其中一个婢女:“你们先离开这里，去找御林军来。”婢女们便急忙往后跑去。慕宸川看向身侧的阿染，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明的情绪，随即恢复如常。
　　那女子见并未伤到慕宸川，并起手，指间幻化出三根银针，飞向慕宸川，慕宸川伸出右手，想用内力将三根银针反击回去，谁料那银针竟转向左边飞向阿染，慕宸川用左臂护住阿染，银针擦过慕宸川的手，秦玉虽拔下头上发簪将银针打落在墙角，可慕宸川的手上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那女子见状便化作一道紫烟消失无踪，慕宸川的脸突然变得很白，脚步开始不稳，秦玉急忙上前扶住他:“殿下，你怎么样了？”慕宸川没有说话，皱起好看的眉毛，被慕宸川护住的阿染却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这时御林军赶到，为首的将军向慕宸川请罪，慕宸川竭力稳住声线:“快去请御医。”说完便也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