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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鬼话谜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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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闹剧暂由杜若笙摆平,黑衣兄弟和侍应生各归各位回场子里做事。
我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杜若笙出来时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他抚着我的头,温声宽慰道:“没事了。”
我在他的西装上把眼泪蹭了个干净,擤着鼻,道:“三爷,谢谢你大动干戈地帮我。”
“说谢谢便是生疏。”
“要谢。”
杜若笙莞尔一笑,他转身同那些军官和警察说了几句话,他们就秩序井然散场了。杜若笙过来后,递了一支雪茄给唐衡,似乎刻意表现得很亲近,他打趣道:“舍得出关了?”
唐衡不说话不动的时候仿若一个木头人,他接过雪茄,破了木头人的功。
雪茄被唐衡放在嘴里叼着,他低头借火,杜若笙倒没摆什么架子,按下银色的打火机顺势帮他点火。唐衡深吸一口雪茄,烟尾处泛红,隐隐燃了起来。
杜若笙携着我往夜巴黎的台阶上走,他和气对唐衡说道:“上楼请你喝酒。”
“嗯,正巧有话要说,想找你。”唐衡从裤袋里摸出两个黑黑的铁球,灵活地转着玩。唐衡有意跟在我旁边走,杜若笙揽紧我的肩膀,将我和唐衡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三楼的贵宾座里,水晶灯的照耀下,衬出位置的奢华典雅,桌子雕刻得精巧,椅子宽大舒适。
侍应生用木盘端来两瓶威士忌,我往透明的不倒翁杯里倒了些冰块,分别注入了威士忌和姜汁啤酒,剔透的杯子透出了金黄耀眼的色泽,我把一杯威士忌端到杜若笙面前,一杯挪到了唐衡那处。
杜若笙轻捏一下我的脸皮,他神色亲昵,语调柔和道:“会兑酒了?”
经历方才一事,我明白他是在用很随意的方式使我宽心,我扬起笑容,安然道:“简单的,大家看过都会,调酒师的技术把眼睛看花了也不会,他的瓶子扔得像街头杂技一样。”
杜若笙一本正经地凑到我耳边来,他的嗓音十分蛊惑人:“告诉你个秘密,我会。”
我忍俊不禁,他搂着我的腰肢挠痒痒,痒得我咯咯笑不停,我挣扎时,他趁机在我唇上亲了一口,大庭广众之下,我有些羞涩,耳根子开始发烫。
唐衡的神情甚为刻板,他握拳假咳一声,赤.裸裸地盯着我,对杜若笙直入主题道:“你不觉得赵绮君跟歌苓很像吗?”
杜若笙脸上的笑容逐渐冷凝,他握紧我的手,随意瞧了我一眼,冷淡道:“不觉得,几年前的事已过去,你该放下了,三年前白曼薇跟着我的时候,你也这般说过,是不是只要我身边跟了哪个女人,你都觉得是歌苓?别人活在今天,你却永远活在昨天,该醒了。”
唐衡蹙起眉,他把玩着铁球,不温不火地说:“你向来容易放下……” 凝了片刻,他继续道:“白曼薇的确不是有缘人,是我算错了,所以我没纠缠过她什么,可是这一次的赵绮君,是......你们之间既然没好多久,不如把她给我,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我什么都不需要,现在只要她,给吗?”
想起传闻里,唐衡拿女人活祭歌苓的事,我便一阵恶寒,他八成是想用我搞什么祭祀,去复活他的情人。
我格外紧张地注视杜若笙,他端起杯子喝威士忌,他的喉结缓慢地吞咽着,只听,他清晰问道:“你又想伤及无辜吗?”
唐衡手里的铁球停住了,他抬眼,灯光下,那双黑得邪气的瞳仁,微微闪烁着。他言辞恳切道:“不是,歌苓去年下土了,我亲自埋的。”
我心里祈祷着杜若笙别去相信唐衡的鬼话,谁晓得他把一个死人的尸体藏在哪里?唐衡那般的男人,恐怖又丧心病狂,于歌苓来说,他确是个痴情的男人,于别的女人来说,他只是个变态。
我不安用指腹摩挲着杜若笙的手背,片刻后,杜若笙反握住我的手,他冰凉的指尖在我手上有节律地轻抚,嘴里漫不经心道:“怎么不叫我?”
唐衡顿时面露讥讽,他的笑声怪异又低哑:“恐怕歌苓不想看见你,为什么要叫你?以前你怎么不去?你跟我的情谊,早在歌苓没的时候,也没了。”
“是吗?那你走罢,人,我不会给。”杜若笙手背上的青筋渐渐凸起,他此时宛如一层厚重冰块,使人不寒而栗,不敢亲近。
唐衡的眼睛里蔓延出一些红血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俯视着杜若笙,冷然道:“你……无情无义,自私自利,歌苓以前就是眼瞎,遇到了你这个劫数。”
言罢,唐衡疾步如飞离去了。
杜若笙坐姿稳然地靠在椅子上,那张脸上布满了阴霾。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面容很清淡,神情之中透着些许难过。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阴沉消极的模样,于是屏声敛气坐在一旁,未敢言语。
杜若笙指一下酒瓶,用近乎冷漠的语气吩咐:“倒酒。”
我听从吩咐调了一杯酒,小心翼翼把杯子端到他面前去,他不言语,只闷闷地喝酒。
他喝一杯,我便倒一杯,直到杜若笙略微发醉后,他勾过我的脖子,将身上的重量倚靠到我身上来。
我的耳边传来一声他低不可闻地叹息:“回家。”
我扶着他下楼,一路走出夜巴黎的大门,我仔细地张望周围,天色暮霭沉沉,我生怕灰暗的街上会蹦出个吴独眼。
上车后,杜若笙把头枕在我的腿上,他出神地注视我,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轻轻地问:“赵绮君,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我思考了半晌,认真诚恳地回答他:“是最好的。”
杜若笙脸上的阴霾仿佛消散了几许,他的眼睛与嘴角含笑:“完了?”
“嗯!”我羞涩反问:“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他思忖着,缓慢地告诉我:“你是一个迷糊、干净的女子,不屈于平凡,敢于反抗。”
“就这样?”
杜若笙微微颔首,我想起他和吴独眼谈过话,情绪不禁低落:“你知道我不那么干净,双手已经脏了。”
“那吴家人是好人吗?”
“不是!吴少爷强抢民女,我是数不清之中的一个,吴独眼横行霸道,压榨农民,欺压百姓,就是个土匪头子。”
杜若笙的脑袋从我腿上抬了起来,他换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坐着,微笑道:“正因为你的内心偏于干净,所以你觉得杀了坏人,就变成了坏人,可我想告诉你,有的人确实该死,你要是没杀他,他或许还在为非作歹,你灭了坏人,救下了未来的人,你该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杜若笙的理论已将我折服,原还觉得愧疚痛苦,在他面前总是心虚发慌,现在,我释然了。“有点道理。”
回到紫荆园后,我不由得想起歌苓此人,前路仿佛有一个谜团,让我极度想去拨开,再亲眼探一探迷雾后面的世界。
我不知他们从前发生过什么,歌苓、唐衡和杜若笙三人之间是否有过什么纠葛?白曼薇似乎也只是后来者,我仿佛一头扎进了泥潭里,眼前全黑。
唯独我,什么都不清不楚。
夜晚寂静无声,房内偶尔只有翻书的声音,杜若笙喜欢看外国书,上面全部是英文,我自然看不懂。
他有时会拿钢笔或者羽毛笔写下日记,这些日记全部都是英文撰写。他的古典英文写得很漂亮,字迹匀称规整,他用白色的羽毛笔,刷刷刷就写下了整齐的一行,每个英文的弧度,完美得像是雕刻出来的一般。
他翻看日记的时候不会避讳我,大概他料定我看不懂,不过他曾经翻书准备写日记时,我无意瞥见过有歌苓、唐衡和曼薇的注音。
杜若笙沾了沾墨水,低头继续写日记,他那两道浓眉似蹙非蹙,五官在台灯映照下略微阴暗。
羽毛笔在纸上“沙沙”舞动着,笔尖仿佛因人烦躁了起来,他的字迹逐渐潦草,神情也越来越阴郁了。
“啪!”杜若笙突然合上了日记本,他将本子随手丢在床头柜上,关上台灯后,他一动不动坐躺在床上,长腿交叉放平。月色下,他的面孔朦胧不清,平常总是温润的脸,此刻暗淡了些。
我鼓足勇气挪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腰,宽慰着:“我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是我想告诉你,都过去了,许多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希望你能释然。”
杜若笙轻嗯,他缓慢地躺下来,接着面对面注视于我,他抬手轻抚我的脸庞,目光甚是清远。
憋了半天,我变相去挖事情的真相,低缓问道:“如果你藏了心事,可以跟我说,把我当做倾诉的对象,这样心中会好受一些。”
杜若笙抚在我脸上的手倏然一顿 ,我以为他不悦了,心下忐忑时,他忽然压身上来,温柔地吻我。
杜若笙把我的手拿到他脖子上勾着,他熟练用嘴唇蹭着我的嘴,缱绻缠绵,他总是那么冰凉,无论是唇部,还是那双大手,冷得让我退缩。
他搂紧我的身体,将湿冷的舌探入我嘴中,他的舌尖在我的齿间徘徊轻舔。
杜若笙正在游移的左手顿了顿,他捏住我的下颚,稍微一用力,我嘴里一松,他趁虚而入,与我深吻。
他缓慢地吻向我的脖颈,也拉过我的手去摸索他的身体,我总觉得他与我亲热时,是在教我这张白纸如何学会亲热,他身下并没有什么异样,由此我推断,他不是真正在与我亲热。
脑海中不禁浮现他和白曼薇的曾经,或许还有他和歌苓的曾经,我不免酸闷闷的,扭着身体默默抵抗他。
杜若笙停止了一切侵略,他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脸,低声温言道:“不宽慰我了?那算了。”
他重新躺回旁边,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他叫我早些困觉。
我忍不住想打听歌苓的事,因此小心翼翼地问:“唐少爷的情人是怎么去世的?”
杜若笙倏然捏紧我的肩膀,他的语气虽温和,却有一种生硬的味道:“乖,睡了。”
我为了缓和气氛,往他手上呼了几口热气,帮他搓了搓手心和手背,以此来暖手。并闲聊道:“你怎么这么冷?”
杜若笙说出生时不足月,先天失调,所以有一点体寒之症。虽有补身,效果却不显著。
依我看,他既喝酒又抽烟,能显著就怪了。可在我的立场上,管不了他什么,只是劝他几句少抽烟喝酒。
他敷衍地嗯一声,又笑着说以前白曼薇喜欢和他拼酒,拼烟。
我认为白曼薇这个女子,表面很野,骨子里却不见得,而我恰恰与她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