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身》九万鱼丸

19、作

　　回忆起这段后，李栀看着自己尚未康复的脚踝，她往微信打字。

　　——我考完试了。

　　手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李栀便发语音——“大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撸串啊～别的小朋友都去玩了！”

　　声音很糯，软软的，胤爽那边停了一下，而后发文字——小朋友今天哥哥带你去看海！

　　李栀打下两个字——“女子。”

　　李栀看向顶部的备注，笑，心里很甜。

　　备注
　　胤爽——大哥哥
　　李栀——小朋友

　　......

　　回家收拾行李，一边看胤爽给自己发的定位一边拿起充电宝，按下充电宝的键，独独一格电量在闪。准备拿插头时胤爽恰巧打电话过来。

　　“我十分钟后到你家下边的便利店，你收好了就下来。”

　　“只...只有我们两个吗？”

　　“还有几个朋友都来，带你见见。”
　　胤爽那头传来车鸣，李栀忙说“你好好开车，等会见。”

　　第一次进胤爽的圈子，李栀捋一把头发看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发落下，软软搭在肩头，穿着还未换下的校服，像一个稚气少女。平缓着呼吸，往化妆柜挑了一只复古红的唇釉，抹完添了几分沉稳。

　　家中无人，一只金毛犬在扒拉着空狗盆，李栀开门它便迎上来，李栀挡住它要进自己房间的小碎步，抓住它脑袋说:“李发财！你李有钱爸爸我要去玩！你去姜阿春姐姐家住好不咯！”眼神相对，李发财接着还要继续往里冲，李栀拍它头:“好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反正你小女朋友也在那。”李发财一声咽呜。李栀给它套项圈。而后牵它走。

　　正是六月末最热的天，李栀父母外出，哥哥天天猫图书馆，只剩下李发财。李发财是李栀小学二年级时捡回来的，那时候还是条小狗，现在就是个大金毛，黄金单身汉。李发财从小学就开始守护李栀，天天跟李栀后边走，李栀踹也踹不走，只好把它领回家。

　　李发财捡来的时候很黑，李栀很嫌弃来着，李发财丑的那会儿是李栀一直看过来的，现在好了一点了。

　　李栀锁门时边在微信发语音:“姜离媤，快把你新家定位发给我，我带我家大黄毛去见你那见它小女朋友....”

　　对面一居传出什么响，李栀猜又是魏思源开他老爷子车被发现了，门外都能听见他爸带一口浓重的t城口音脏话。他爸的脏话骂的太得劲了，李栀幸灾乐祸的笑嘻嘻偷听，直到胤爽给她打电话。

　　下楼就看到她那辆超野的路虎，她居然把车开进来了，李栀牵着李发财往副驾驶座开门。

　　“嚯！你怎么的是要带你儿子一块去啊。”

　　“我给你发个定位，我们先去那把他落下。”李栀没回她的调侃，抬下巴示意她看手机。

　　胤爽看到位置迟疑两三秒，李栀看她，胤爽说:“系安全带，走吧。”
　　路上胤爽很多话讲，说到时候去海边要去野营，还要冲浪，还要去逛夜店，李栀笑开怼她，“得了吧您嘞，就在沙滩上好好看我游泳吧。”胤爽是旱鸭，游泳一窍不通又爱玩水。胤爽吃瘪，默默失落，李栀看她这样就想笑，笑了一路，止不住。

　　胤爽车开的快，到姜离媤家的时候李栀还没看完要去的地方的简介。她把车停边上，示意李栀打电话，李栀发了个微信语音:“姜阿春出来了！”

　　过了一两分钟她那边仍然没回，李栀说:“好了我们自己送进去吧，她肯定在开黑了。”而后两人牵李发财下来，胤爽拿球逗李发财让它跑，李发财朝她发出兴奋的吼叫，李栀在后头看着一人一狗玩的不亦乐乎，最后李发财往胤爽身上一跃，扑她，胤爽被扑坐到地上，抱着发财傻笑。

　　李栀踢踢她鞋说:“走过了大爷。”胤爽还是撸着发财的金毛，笑笑点头。

　　来到姜离媤家的时候，她们正一圈人围成一圈坐在别墅前门的草坪上沸沸嚷嚷的说游戏术语，夹杂一两句脏话，胤爽在门外等她。

　　李栀朝圈最中间的短发女生喊:“阿春！钥匙放你这了啊！”

　　姜离媤手上不停操作边说:“冰箱有你爱的奶盖，拿了走。”

　　李栀应声，给她比个大大的心，姜离媤甩甩头示意她快得了吧。

　　李栀将李发财的狗带取下，拍拍它背，它就按捺不住找女朋友的心了，着急的向李栀摇尾巴，李栀撇嘴:“见色忘主，哼，去去去。”

　　拿走冰箱最上层的奶盖后跟胤爽出门，胤爽甩着耳机线说:“那是你谁啊？”
　　“我发小，从小狗混在一起长大的。”

　　出门后才发现这里和胤爽父母家有多近，隔了几街就能看到胤家最高楼层上的望远镜。向车走的时候对面突然驶来一辆黑色的卡宴，打着大灯，太刺眼。

　　李栀眯两下眼，在看到熟悉的车牌号后楞了两秒，往驾驶座看去...

　　胤司俊郎的侧颜从她面前略过，而后车子在离她们不远的一户房停下，胤司下车，副驾驶下来一个男生，也帅，痞痞的。两人一起进门，而那栋房正是姜离媤家。

　　那个男生李栀见过，叫傅岩，胤司身边挺近一人，有回胤司带李栀去混圈，她又懒的混，胤司就是圈中心骨，围他人多，没两下李栀就落单了。胤司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叉着一块烤肉往嘴里递，眼睛看着傅岩手上正烤着的肉，傅岩和她在讲着什么然后笑，李栀仍盯他手边在烤的肉，当时在胤司眼里傅岩就是明晃晃在泡自己妞，当时就上去了，给李栀护背后藏的紧紧。

　　.......

　　李栀看，拍胤爽说:“不是赶着飞吗？”

　　“我跟你说个事，傅岩那小子贼精，你以后遇上他你少点说话，太能框人了。”胤爽甩车钥匙，开驾驶座门。

　　“他框不着我。”李栀小声在后边说。

　　......

　　她们这次去的是一个岛屿，出t城跨越大半个环海的一座圣岛。胤爽就是想带李栀度假来的，飞了七八个小时，到那边机场的时候大概晚上十一点，有人侯着在接机，大部分是胤爽圈里的朋友，他们一群人眼睛都放李栀身上，光明正大的打量着。

　　李栀还穿着学校制服，穿着短裙腿被冷气吹的冰凉，身上套着胤爽的一件外衫，手里捧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头发散乱，睡眼惺忪，走路偶尔碰到胤爽肩头，懵懵的。

　　到他们一群人前，有个男生自主帮胤爽提箱子，胤爽跟她们high five，李栀在一旁还晕乎乎的站着。

　　胤爽在她耳边说话她也没听清，只记得她说要去办事。接着她就被一行人带着走，胤爽上了另一辆黑基尼。

　　车上加上她一共二男三女，路上气氛还算融洽，也没人发觉她的不适，李栀也没发现自己在生病，她以为自己晕车。有个女生一直拉着她讲话，话题总在绕她，时不时跟她装亲。女生叫连尤聃，中分长发，很开朗的女生。

　　“诶李栀，你玩ins吗？”连尤聃拉着她的手，李栀撑着下巴说:“不玩。”

　　“那...你还玩什么社交软件吗？”

　　“不太玩那些。”
　　“啊，我觉得你有啊，我之前在高校男生的初恋榜看到过你ins的照片呢！很好看！”
　　“都是男生传的，那个账号我后来注销了。”

　　连尤聃不死心，还想接着问，似乎非要得到她一个账号才行。李栀说:“fb行不行，我不太玩，但目前就只有那一个号。”

　　“好啊好啊，我去关注你！”接着她拿手机递李栀，李栀输号码。

　　“啊好哒！谢谢！”连尤聃似乎满意了，然后默默地开始滑手机。李栀撑着左脸看窗外，海岸边的公路上，可以看到对面被雾蒙的若隐若现的小岛，远方的灯塔光照过来，在眼前透成星粒，海风吹拂，懒意滋生。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幢欧式别墅前，旁边是一个花房，灯火通明。

　　李栀进门随便挑了间房间放东西，连尤聃把胤爽的箱子拿进来的时候李栀说:“我们两应该是独间吧？”连尤聃立马懂，说:“啊对，我忘了。”

　　李栀转头打了小小的喷嚏，房间窗户开着，海风吹进来，李栀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随后听到楼下一阵喧闹。

　　客厅正集着十几个人，才发现这是个复合别墅，两边的房子相通，利用空间很大。李栀默默走下楼到厨房想倒点热水，刚进门，就看到正弯在冰箱门口掏零食的胤司，惊了一下。胤司听到声响，转头看，四目相对，胤司没什么表情，淡淡的说:“嗨。”

　　嗨个屁啊？！

　　“你....？？？”

　　“我那傻姐姐零花钱不够用租不下这房子，找我来合租，刚好，我也有聚会。”
　　“也有”这个词真是带着点意思。

　　李栀仍看着他掏冰箱的动作。

　　“那些人饿，外卖还没到，你饿了可以等下跟他们吃外卖。”

　　“那你...”

　　“我出去吃。”

　　怕不是别人也想挤自己那辆卡宴一起出去才叫的外卖吧。胤司太爱车，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爱车成为一群人蹂躏的对象。

　　李栀心里想着，边朝饮水机盛热水，脑袋昏沉，拿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被滚烫的99℃水滴到，忙关开关，水杯放到一边，没喊出声，咬着下唇，咬的很紧，被烫到的地方像被万只蚂蚁啃食，火辣辣的。

　　胤司提好一袋零食转头，一看到她这个样子就冲上去，触摸到她的手心，而后感受到她全身的滚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李栀摇头，“草！烧成这样还说没有？”胤司手附上她额头，很烫，脸也红红的。“我只是晕车。”李栀还在强装镇定，推开他手，“怎么可能突然发烧啊。”胤司看着她迷糊神情，扶着她软塌塌的身体，她的热气都呼在自己脸上，“你就这样照顾自己？两天摔一跤三天发一烧？你还挺能。”李栀没懂他这话什么意思，摸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往旁边走。

　　胤司在一旁看着自己被她推开的手，而后抬头。

　　......

　　无人的公路，卡宴车速很快，车内寂静，只有卡宴的引擎声和李栀忽快忽慢的呼吸声，胤司一手掌方向盘，另一只手握李栀的手，她身体很烫，怕是要烧坏了。公路蜿蜒，疾驰过几家荒野的亮灯门户，也飞奔于在黑暗中苏醒的夜生活城市，到中心医院的时候，已经忍不了了，李栀晕的没有意识，受伤的脚踝受刺激导致发烧，她滚烫的身体引燃他原本炽热的心，打电话，利用特权，管不了那么多了，也还是栽她这了。

　　她睡了一夜，他陪了一夜，福尔马林的味道聚在鼻尖，她的体香被盖的一点都闻不到，胤司埋在她手背，她手白皙，被针管插入的地方暴着青筋。

　　这个晚上，胤司在医院外边点了根烟，树边吹来的风吹散他吐出的烟雾，一只手拿手机，等那边的回复。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手机传来震动，他看一眼，湮灭烟头。

　　回去病房的时候胤爽已经在了，她在摸李栀的头，撩开她的发，他进门的时候，两人对视。

　　都是为她而来的人，情绪陈杂，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是对这场各自闹剧的谢幕，有释然也有不信赖，怀着各自的私心朝李栀伸出手，没有道德约束，她们要在一起他就给她使绊子，他要抢她就一次机会都不给李栀看到他，霸道，占有宣告早无声打响，而在这一刻风起云涌。

　　胤爽出病房，关门，两个人面对面靠着走廊讲话。

　　“她太依赖我，我的错。”

　　“她不是依赖你，她只是不懂照顾自己。”
　　“而你，也没有照顾她的能力。”

　　“我会改。”

　　“随你。”
　　“我跟她睡完后，我说过，她以后就算死在街上我也不管，但死在你手里的，我一定会管。”

　　胤爽眼神微妙的变化一两秒。

　　“什么事你都清楚，也别摆表情，浪费。”

　　胤爽笑，“过几天你就要去加拿大了，好好珍惜吧，毕竟一年才回来一次了。”
　　“而且我认为，她醒来想看到的第一个人，应该会是我。”

　　长廊无声，胤司靠着墙，脑袋里回响她的话。

　　夜快尽了，光照不进长廊，长廊外，鸟鸣和花开盛满枝头，而下一刻他抬起头的时候，轻描淡写的看窗外，光照到他整个人，像俯瞰众生的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