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恋歌》庞丹

9、归雁寄宁湘 “愈是恨，

　　【宁湘】
　　入夏的夜色微凉，月华如珪，点点星光溜进窗扉，洒在未眠人的眼中，漾开脉脉清辉。
　　顾长亭仰面躺在榻上，怀里抱着秘籍，回想起黄昏时分,那灯火熠熠下的红颜，有丝别样的温柔萦绕心尖。
　　“这是何物？”
　　指尖触到蒙尘的古书，那泛黄的页扉好似蝉翼，轻薄得不堪一折，久经岁月的洗礼，氤氲着古旧的陈味。
　　“宁湘十三式”
　　花芊绯挑了挑烛花，墨色的发丝披在肩上，烛光煌煌中，有丝朦胧的柔和蔓延开来。
　　“你，是要我练这刀法么”
　　“当年路遇一个疯道人赠予的，他说宁湘刀法避世已久，乃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之物。虽仅仅十三式，却是千变万化之本源，若是有绝佳悟性，参透其中精巧，不日即可问鼎江湖。我当时大喜过望，拿回去一瞧，才发觉，这刀法竟不适由女子修习。而后我扯了那老道的胡子，怪他诓我。谁知那疯道却一本正经断言，宁湘之于我，终有一日，必定大有用途。不成想，竟被他说着了，日后若是再遇着他，我便不砸他招牌了。”
　　说起宁湘刀法的来历，有些许笑意漾在美人唇角。
　　倏尔，她抬起头，定定地望着顾长亭，眼神里满是笃定：“你是宁湘刀法的有缘人，若这世上堪堪一人可悟出其中机秒，我笃信那必定是你，你的天分不该被埋没。”
　　花芊绯顿了一顿，复又诚恳地出言“我今日授你刀法，的确还另有打算，至于所为何事，今时还早尚不必说。总之，待到那日，我不求你以命相报，但愿你能助我一臂之力。顾长亭，他日，若我们不再是同路人，我只希望，你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那烛光下的女子周身散发着孑孑傲然的气息，顾长亭仿佛看到了一只振翅的孤独翎雁，不远万里，穿越风沙雨雪，飞跃戈壁荆棘，只为注定的回归。
　　月光洒在刀刃上，刺眼的白，顾长亭坐起身，拂过刃角，喃喃出声“若这是你期待的，那我必当全力以赴……只为你得偿所愿…”
　　如玉的面庞上挂着清浅的梨涡，温润俊美得不似凡人，月笼清颜，竟不觉早已情丝暗牵。
　　【雁归】
　　簌簌的水流自地下涌出，氤氲着朦胧的暖雾，身姿窈窕的女子褪下红裳，缓步踏入泉中，像是一尾灵泛的游鱼，肆意地在水中游荡，温润的泉水舒缓地簇拥在她趋寒的身骨侧，一点点回暖她冰冷的经络。
　　“这身骨越发不顶用了，尚是初夏，竟已畏寒至此…归途的日子遥遥不及，我还能待到那日么……”
　　一声低低的叹息微不可闻，淹没在白茫茫的水雾里。冰凌一般的指尖轻轻捧了一抔泉水，拍打在脸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寻回了暖意。
　　虫不怕啾啾地飞过花丛，落在被泉水打湿的石头上，歪着小脑袋盯着那浴水的美人。
　　“虫不怕，你这家伙真不知羞”，花芊绯好笑地抬手一扬，几簇水珠便向虫不怕的方向袭去。
　　虫不怕振翅一躲，眨眨黑琉璃似的的小眼儿，偏偏又凑近美人，邀功似地扬起左爪。
　　花芊绯笑着抚了抚虫不怕墨绿色的翎毛，扬手解下爪上的信条。
　　字条上芮崇那仿若凌云化雪的笔触一如往常，虽是只言片语，却让花芊绯看得心头一颤，这是，终于寻到了么……
　　花芊绯攥紧字条，内心的激动竟让她有些许颤抖。
　　她闭上眼，缓缓沉入水中，让温润的泉水一点点浸没又复寒冷的身躯。她就像个坠水者，毫无求生的意愿，只想放纵自己愈沉愈深。而此刻，那自心底涌出的，被深埋已久的，无限的悲痛终是将她一点点淹没。呼吸一窒间，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雨中哭泣的少女，素衣披发，声声啼血，好不凄厉，那时的雨水打在脸上，也是这般冷，这般悲伤，这般心痛。
　　往事如水，一去不复回，匆匆流年而过，早已物是人非。
　　谁会想到，当年执笔书绝句的柔夷，竟会拿起断刀手刃百蛇，那时为留在舞鸢坊，从蛇窟中浴血爬起的少女，曾执拗地望着薄纱后的坊主，视死如归的倔强。
　　“花芊绯，你眼中的恨意太犀利，这样的眼神，做不成一个好杀手”，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一语道破她来不及掩饰的杀气。“愈是恨，才愈要笑，恨得愈深，笑得愈欢畅，才能做得了这天下最魅惑倾城的蛇蝎美人，而你，才能取仇敌首级于股掌之间…”
　　当年那华美的女人，一双看尽世间斑斓的睿目，让她心尖一颤，也记下了那句好似咒语的犀言。
　　水中的花芊绯轻轻扯了扯嘴角，一抹苦涩涌上心头。是啊，她说得多对。曾几何时，苏芊岚无法承受的痛，花芊绯不屑一顾；花芊绯的手里有刀，脸上有笑，无畏无惧，所以无人可敌……
　　意念磅礴间，她自水中跃出，好似一只破茧的蝶，裹携着一袭红裳，沿着泉边石岸，一步一杀招，回眸间剑影刀光。她掌间的飞花刃，翻转，飞旋，劈刺，任凭凌厉的刃风划破寂静的子夜，而她红衣胜血，宛如浴火归来。

作者有话说

　　花小妖是个有故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