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恋歌》庞丹

10、闻香识美人 “留春堂愧

　　【洛水】
　　源自千雪山巅的洛水，随着山势曲折而下，流过陡峭的雪域，漫过青葱的绿野，肥沃着一方润土，养育了大梁万城子民。
　　受洛水哺育的万城子民世代信奉千雪山，守护千雪山的千金氏一族在万城百姓心中更是宛若神明一般的存在。传言，当年千金氏祖先瑶姬受天神托梦指引，攀至千雪山巅，于天地浩渺间，对月抚琴，奏引江之曲，气势磅礴，有如千军呼啸万马奔腾，引得千山共鸣。那凌风惊云的琴声，竟使得陡立冰刃隔空乍裂，其间冰泉便自缝隙中喧嚣涌出，依山势而下，乃成洛水，后哺育万城子民。自此后，千金氏一族便守护于千雪山巅，为万民祈福，受天下敬仰。而出身于千雪山的圣姬也被封为护国神女，受历代帝王敬重。
　　洛水入平原后，最先流经昭城，这座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古镇，地庶繁茂，是大梁最为丰饶的天府之地，老辈儿的昭城阿公每逢秋收麦芒，常挂在嘴边一句虔语“千山在上，护我洛水”。
　　每逢千雪山新任圣姬出山，必将于昭城举办祭洛大典，为万民祈福，届时，数千信徒涌入昭城，万家灯火亮如白昼，是是数十年难得一见得盛况。
　　悠兰圣姬出山不过几日，消息便已传遍大江南北，祭洛大典的日子也定在了五月廿五的亥时水刻。
　　古镇昭城又将迎来一场注定会被载入史册的盛事。
　　【昙漾】
　　云銮宫中，芳菲未尽，正是四时好景良辰。
　　“哥哥，哥哥……”南山云一路小跑追至宫门，还是晚了一步，南山月早已乘快马出发，只余一个绝尘的背影。
　　一身骑装的少女懊悔地跺跺脚，失落地望着一人一骑渐行渐远，正出神时，不防发髻一紧，似有飞鸟掠过。
　　南山云一惊，才要伸手扶正，却不防落入了一个微暖的掌心。
　　“哎，别动，我等了大半夜的昙花才现，开在你这墨色湖心当是正好。”
　　轩昂笑得好似一只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小狐狸，南山云闻言扭头瞥见鱼塘里的清丽倩影，墨色的青丝漾在耳后，微垂的双螺髻上缀着莹白的香昙，更添娇俏，明明心中微漾，却故作不喜地捶着轩昂的胳膊“臭狐狸，就你最坏”。
　　“你这小呆头鹅又在这里瞧什么呢，惊云弓又被你束之高阁了么？离阿月的生辰可没几日了”
　　“我…我适才想求哥哥今日一同去昭城，听说千雪山的圣姬出山了，今夜的祭洛大典可热闹呢”
　　“你哥哥没同意？”轩昂闻言挑了挑眉。
　　“不是…我适才来晚一步，没来得及问哥哥”
　　“未得月宫主许可，小云宫主不得擅自离宫这条宫规……”
　　“臭狐狸，人家真的很想去，就远远看一眼就好！我听闻千雪山的圣姬都是精通音律可唤百鸟的天降神女，真想亲眼见见是怎样的脱俗霞姝……”
　　说到千雪山圣姬，南山云眼里霎时流光溢彩，好似夺目的霞光流云一般，轩昂了然，却仍想再逗她一逗。
　　“哎呀呀，我这要是带你溜出宫门，去见了那圣姬霞姝，阿月，阿月可是会打断我的狗腿的啊，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南山云适才还幻想着万一不巧与圣姬结识，抚琴切磋该是怎样一番可歌可泣的美好传说，不想被轩昂断然拒绝，与圣姬对琴成了泡影，心中大恸，扁扁嘴，眼圈一红，就要哭出来。
　　轩昂一瞧，小云儿竟然是认真地，眼睛滴溜溜一转，眯着双桃花眼循循善诱“要说去观祭洛大典么，也不是不可以，关键是嘛，咱得约法三章，其一，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其二，子时之前必须回宫；其三嘛……”
　　“其三是什么？哎呀，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南山云牢牢地抓着轩昂的袖子，眼睛睁得老大。
　　“其三便是，如若阿月怪罪下来，你只须说，是我冥顽贪玩，非要带你出去就好，所有罪责由我来担”
　　“不可……这怎么行……”南山云望着轩昂飞扬的眉眼，第一次感到不安，可心中却有一个角落，照进了一缕炫目得阳光，它蔓延开来，暖得她一塌糊涂，无处可藏。
　　“担心什么，阿月必定约了信姑娘一同观礼。此去昭城不过百里，我们定能赶在阿月之前回来，去换件衣服，我们即刻出发吧”
　　南山云忽觉有理，朝轩昂做了个鬼脸，兴冲冲地跑远了。
　　【霁茶】
　　五月廿五，昭城。
　　“主子，离大典还有几个时辰，先去行馆歇息，还是即刻前往码头？”
　　“既然为时尚早，不妨先逛逛这百年古镇”
　　昭城，可是难得一见的天府之国啊，车中佳人微敛窗幕，遥遥望着那座满是人间烟火气的城宇。
　　“主子，前面有家茶铺，千叶茶所剩不多了，雪莱去采买些”
　　“也好”
　　才行到街口，便闻舞乐丝竹不绝于耳，想来该是怎样一副盛世久安的景象。
　　“昭城，真是热闹的紧啊”
　　不多时，雪莱便提着几包茶团回来了。
　　马车复驶，才行不远，忽闻急促勒马声。
　　“吁……”
　　车前的雪莱扬声怒道：“何人在此放肆！”
　　那马上之人待安抚住骄马，才转过身来，拱手一鞠，谦声说，“适才在下冒失，姑娘莫怪”
　　“纵马街市，昭城便是这样的礼教么……”
　　“雪莱住口”
　　马车里响起一道清雅的女声，初夏的微风吹弯半掩的窗幕，露出佳人精巧如画的眉眼，正是今日祭洛大典的主角，千金悠兰。
　　“婢子不知事，公子莫怪。想来公子定有要事，才行快马于市。不过，祭洛大典在即，万人空巷，还望公子多加留意，莫让骄马伤了善男信女。”
　　“姑娘说的是，恕在下不周。敢问姑娘适才可在留春堂购置了千叶茶团？在下是留春堂东家，堂中伙计做事不周，误把陈茶卖给姑娘，在下愿赔双倍银两，换给姑娘当季新茶，还望姑娘海涵。”
　　闻言，千金悠兰掀开帘幕，望进一双俊朗眼瞳，宛如洛水夹着细雨的微风，悠兰盯了一瞬，便接过雪莱递上前的千叶茶团，开口轻笑“可否请教，公子怎知这不是新茶？”
　　“判茶需观三处，一观色，新茶色泽青翠，陈茶枯灰，此茶团色泽尚可，不易分辨；二品味，新茶鲜爽醇厚，陈茶淡薄滞钝，想来姑娘适才匆忙，尚未品得其味；三闻香，新茶清香馥郁，陈茶低闷浓郁，这便是此茶团不及之处。适才在下已训教过堂里伙计，还望姑娘多多包涵。”
　　“公子如此精通茶道，今日受教了，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见识公子煮茶的手艺？”
　　听得此话，雪莱一惊，扭过头来看千金悠兰，这是圣姬刚刚说的话么？
　　千金悠兰微微敛了敛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如川江倒海，自己今日是怎么了，竟然，要人去茶楼给自己煮茶喝……怎么一不留神就说出来了呢……也罢也罢，喝杯昭城茶，也算不枉今日之行了。
　　“留春堂愧对姑娘，姑娘既然有求，在下当然应允，姑娘，请”
　　马车调头往茶铺而去，一旁愣神的雪莱终于醒悟过来，赶忙跟上，嘴里悄声嘟囔，今日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煮酒论英雄，闻香识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