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剑影柳棠娇 “你若是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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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梦】
昏黄的火苗在宫灯里不安地跃动，漫天飞舞的红纱帐，绵延得看不到尽头，远处传来橐橐而至的靴声，似凌迟般割裂着神经，冥冥中有人在浅声吟唱：
“结桂枝兮延伫，羌俞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
自一片纷繁的梦中醒来，花芊绯有几分恍然，直愣愣地盯着倾泻在榻上的赤色纱帐，脑海里尽是红幔一路的凄凉。那靴声好似还响在耳畔，心急促又有力地撞击着胸口，那般清晰的心跳，一声一声击打着耳膜，却疼在肺腑，深入骨髓。
花芊绯指尖微颤，轻轻抚住心口，拢着衾被坐起，良久，才发觉早已一身冷汗。
庭院中传来几许响动，她抬眸向窗外望去，往日那双宛若秋水潋滟的剪瞳，此刻褪去妩媚和妖娆，明冽得好似冰河乍泻，竟比无月的子夜还要清冷几分。
初夏的光景微斓，白昼渐长，虽过了飧饭时辰，离入夜时分还尚早。顾长亭提着食盒进了花满楼的庭院，眼见着夕阳薄暮，连楼台前的水榭都笼上了一层潋滟微斓的天光，轻柔又缥缈。他一时心中微漾，想着这花栖谷果真是一方妙土，山之南，水之北，净得日月光华，想必那溯游的红鲤都要格外伶俐几分。他这样想着，微微蹲下身，撒掷了些点心屑，眼瞧着那游鱼不紧不慢地摇头摆尾而来，轻轻吮着水面上漂浮的饵料，一口吞下，又吐出一个微扁的气泡，在塘下转了两圈，才复离开，果真是有趣的紧。
顾长亭瞪大一双清瞳一瞬不瞬地随着鱼儿溯游而上，穿过芙蓉叶下，徜徉在云影水光之中，那红鲤自在又逍遥，悠哉得好似天外之仙。他一时看得入神，竟忘了时辰，直到一声娇笑响起，他才察觉腿脚早已发麻。
【娇棠】
“呦，还说不惦念人家，这不才半日不见嘛，就急得巴巴儿来寻”，花芊绯自那轩窗翻坐，两只玉足未着丝履，径自悠哉地晃着。依旧是一身红裳，倒是少了些繁复的纹绣，素红的裙摆倚着窗扉倾泻而下，比天边的烧云还要艳上几分，在这黄昏时分格外应景。甚至，让顾长亭有了一丝霞光满天似水温柔的错觉。
她手执丹脂，几个辗转便勾勒了一朵五瓣柳叶桃，娇盈盈地盛开在眸下，那美人抬眸一笑，眸光流转，比天光水色里的芙蓉倩影还要灵动几分“怎么着，逛完我这风水宝地，想通了？愿意做我压寨相公了？”
顾长亭本还沉浸在锦鲤水榭黄昏后，有美红裳云影中的遐思里，猛然听到花芊绯后半句调笑，惊得一个趔趄便要栽下荷塘。这变化太快，他一时惊愣，竟忘记反应，直直地向那水榭扑去。他甚至清晰地看见了尚才悠哉的锦鲤此刻抛来的嫌弃眼神，飞快地转了身，用那摆得飞快的后尾甩向他的脸。
恍惚间他想起了怀中的食盒，来不及做其他动作，只得抱得更紧了些。
在衣袂与水面相接的一瞬，有两条红绸遥遥向他飞来，卷起他精瘦的腰身。天旋地转间，顾长亭恍惚落在了一个轻柔的怀抱里，只是一瞬，快得让他恍惚以为是幻觉，可那温热的气息撒在颈边，花芊绯面颊上那妖娆绽放的柳叶桃，盈满眼眸，他一时羞戚，只觉做了一场斑斓的梦。
等他回过神来，早已坐在院中石桌旁，那荷塘池水未沾染衣袖分毫，花芊绯立在一旁，摆弄着食盒，笑盈盈地问他“做给我的？”
顾长亭点点头，伸手接过来，轻轻探手触碟，幸好还温着，他微微舒了口气，嘴角也不由上扬了几分。
一碟碟精致的小菜摆在石桌上，顾长亭忙着手里的动作，再不敢抬头去看她，脸上烧得紧，他生怕她再语出惊人。可心里却好似有了只轻柔的鱼尾，摇曳来摆首去，闹得他一阵心乱。
却不知，他此刻娇羞的模样映在花芊绯眼中，是那般有趣。她兴致盎然地盯着他的脸，有多久没见过这样有意思的人了，明明惧怕她的调笑，却又执着地留在她身边，换做别人若说无所图，她都没几分信的，只是顾长亭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蛋，真的是藏不住一点儿心事啊，这样的人，会对她不利吗？
待顾长亭收手，花芊绯敛眉去看，瞧着那烟翠的笋丝，勺白的蘑片，当真是颇有食欲。遂动手衔来，举箸入口，细细咀嚼一番。只觉唇齿留香，清润入脾，果真是好厨艺。
顾长亭留意着花芊绯竹箸的方向，心里细细记下她的偏好。
花芊绯望着顾长亭微红的面庞，思绪翩飞。
夜色弥漫，弦月渐上梢头，月下的两人各怀心事。
良久，顾长亭正疑惑，花芊绯的竹箸为何迟迟未落，一抬头，便见花芊绯咬着竹箸，一脸兴味地瞧着他。
顾长亭一愣，轻声出口“可是吃好了？”
“你陪我舒展舒展筋骨吧”
【剑影】
舒展筋骨？怎么舒展？
顾长亭尚未回过味来，花芊绯已将竹箸一丢，敛着袖就向他凑过来。
顾长亭一惊，赶忙后退，睁大眼睛望着花芊绯。
她依旧笑着，笑得魅惑众生，飘扬的广袖好似海棠花开，她每一次出手都仿若漫不经心，却又独具力道，言笑晏晏间竟一路将他逼到了水榭之边。顾长亭不由心下一紧，赶忙见招拆招。他手上虽未执剑，却定了定神，以掌为刃，利落出手。
花芊绯舞着广袖步步翩跹，一路细细思索着顾长亭的武功路数。他一招一式磊落坦荡却又不失技巧，武力十足，颇有些将门遗风，沾染着历经沙场风霜的气韵，难道是朝堂中人？那他……
顾长亭不知花芊绯此刻心思，只是极为认真地对待着她密集而又紧凑的攻势。
忽然，他一个侧身，弓腰回旋，掌风再次出袭，却在一瞬改变了局面。
花芊绯一惊，转攻为守，眸子微眯，“他竟然……”
他竟然用了我刚刚出过的招数……
在这样紧迫的武斗里，瞬间领会精髓，转首便依招用之……
这样的武学之才若是……那我苏家……
他即便真的出身朝堂又如何，从他遇到我的那一刻……
他就只是顾长亭了……
花芊绯心思百转千回，终于在一个辗转间，略施小计，假意左攻，却飞快地转至顾长亭另一侧，趁其不备，伸手捏住了他脉门，巧胜了这场酣斗。
“说吧，你跟着我，到底意欲何为？”
花芊绯墨色的眼眸里此刻毫无媚色，反而多了几分清冷，好似玄铁之光，幽幽地晃着寒意。
这样的花芊绯，顾长亭从未见过。
“你是我的恩人，我只想报恩”
“只是这样？”
“我虽不能以身相许，庖厨煮酒还是做的来的”
“若是有一日，你忆起前尘，发觉我是仇人，你当如何？”
“你救过我一命，再深的仇恨，也该抵了，若真有那样一日，我必自行离去，不扰你清净”
“当真？”
“绝无戏言”
花芊绯又凑近了几分，牢牢盯着顾长亭漆黑的眸子，好似想勘破他脑中每一缕思绪。
“你莫非不信我？”顾长亭一急，脸色又涌现几许微红。
“自是信的，不过……”花芊绯突然贴近他耳边娇声笑道“你若是当了压寨相公，那才是全了这天大的恩情呢”
花芊绯咯咯笑出声，不待顾长亭反应，径自放了手。
“跟我来”
花芊绯摇曳生姿地走向花满楼，捉弄完顾长亭实在是心情大好，连面颊上的柳叶桃都跟着娇俏了几分。
徒留顾长亭一人在风中凌乱，伸出小手掰着细数“这第几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剑影柳棠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