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红颜谁堪怜 就连先皇都 ...
-
【来客】
那唤致远的男童手举糖画儿，随连声道谢的母亲，一蹦一跳走远了。
长街尽头忽然人头攒动，灯火连天，顾长亭拽住一个仰头张望步履急切的书生，问道“兄台，那边出了何事？”
“玲珑阁今日设台对诗，夺魁者可得镇店之宝——十年佳酿醉玲珑一壶”，那书生忽又目光大盛，压低声音说“你是外乡人吧，听说这设台之人可是新任州长，今日设台没准儿啊，是为了私下选罗门生，听我一言，既到了昭城，赶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何妨放手一试？”
“作诗啊，这我可不会……”顾长亭咂咂舌，瞪大眼睛后退一步，忙不迭地踩到了花芊绯纤长的衣摆。
身后的花芊绯闻声凑过来，笑道“有好酒？那这热闹凑得”
言罢，拖着顾长亭，顺着人潮，往那高阁华宇而去。
玲珑阁内，佳肴以待，州长陈昭安此时正毕恭毕敬地为面前两人斟酒。
“下官不知小侯爷到访有失远迎，特备薄酒为二位接风，还望小侯爷海涵……”
“好说好说，老官儿，诗题挂出去了么”
“还没，您瞧，在这儿呢，还请小侯爷赐教，今日出个何题？”
陈昭安赶忙将一巨幅广轴奉上，谄媚地笑着。
小侯爷黄备不客气地拿起紫毫，尽沾浓墨，落下一字。
“小侯爷好书法！这，疆？啊哈恕在下愚钝，还望小侯爷点拨啊？”
“陈州长，知道身旁这位是谁么？”黄备挑着细长又窄小的眼睛，揽着那位自进门还未言语的男子，一脸得意。
陈昭安虽不知对方身份，但为官多年的敏锐还是有的，那男子外表儒雅，举止不凡，一身上位者气场，再瞧那小侯爷对那男子一脸甘之如饴的神情，故自进门起，便一同尊为上宾，极力讨好。
“这位便是盛京……”
“卫斐，休得夸口”，那男子打断小侯爷的话，扭头对陈昭安一脸和气地说“在下秦无双，盛京人士，今日多谢陈州长款待。”
卫斐，是小侯爷的字，能对小侯爷直呼其字，还打断他发话的人，是个什么位置，陈昭安心思九转玲珑，料到对方是不便透露身份的豪门贵胄，可这盛京又有几个姓秦的？一手都数的过来。
陈昭安想到这儿，立马喜笑颜开，接过话茬，“哦哦，秦公子，幸会幸会，二位今日到访昭城，可要尽兴而归啊，来，上酒。”
【绝句】
花芊绯一路轻功，宛如飞燕，轻巧地越过街旁牌坊，须臾便到了醉玲珑搭设的台前，顾长亭紧随其后。
只见那飞檐之上，悬着一巨幅广轴，素白的锦帛上只书着一个大字——疆。
“疆？”
顾长亭看清了那字后，惊讶出声，这便是今日对诗的题目么？
他疑惑地看向花芊绯，刚想说这诗题甚是古怪，却发现花芊绯此时正定定地站在楼前，浑身散发着森森寒意，目光深邃，那瞳仁深处绵延着他看不懂的孤绝和凄厉，宛若一个溺水者在苦苦地挣扎，他心下一痛，想伸手拉她，还未动作，便听闻周边两人正谈论着这诗题“疆”字。
“竟然是疆字？”
“王兄有何高见？”
“这疆字可是当年先皇在百花节上出过的诗题啊”
“先皇的百花节？可是当年苏公子和苏小姐同作佳篇的百花节？”
“正是啊！想当年，先皇恩德，开百花节，席间，出一诗题，论“疆”。苏相家的公子早年因才华横溢闻名天下，先皇特命他作开篇之言。谁想，这苏公子敬谢不敏，恳求同其胞妹作结尾之篇。先皇仁爱，允了。百花节上，多少名流贤士争相咏作，好不热闹。待到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之时，苏公子领其胞妹苏小姐登台献诗。一人一笔，一左一右，苏小姐出上句，苏公子答下句。
那诗为：
千里大漠沙如雪，万顷戈壁月似钩。
百里连营分麾炙，五十弦翻沙场声。
弓如霹雳秋色里，黄沙百战碎铁衣。
报君招贤台上意，不破蛮夷终不还。
想那二人，一人妙笔柳颜，游云惊龙，一人苍劲有力，气韵深藏。
待诗作罢，满座皆惊，再无复言者。
就连先皇都曾感叹，不愧是苏门书香。那之后，苏相一门两文曲的赞誉，便传遍了天下。可谓是冠盖满京华，文章甲天下。听闻苏氏早年也曾出身微末，天下寒士获闻此事，皆引为傲，与有荣光。
唉，可惜天妒英才，苏公子英年早逝，后来，苏相入狱，苏门败落，当年容貌清丽，与青茗郡主号称“盛京双姝”的苏小姐，也一并殒没，红颜多薄命啊。若不是官府稽查，我定是要留着苏小姐当年诗札的手书小楷，虽是拓本，但也是难得的珍品啊”
“报君招贤台上意，不破蛮夷终不还。好诗啊，好诗！”
那二人谈起这段盛京往事，一阵唏嘘，连着周遭的看客也一同长吁短叹起来。
“哼，养在深闺里的娇花，见过什么风沙雨雪，知道什么是沙场点兵？一句华而不实的祝酒之言，竟让天下墨客拜颂多年，真是笑话！”
嘲弄的话语令众人闻之色变，定睛一瞧，那戴着玉狐面具的红衣女子，眸子微眯，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笑。
“这位姑娘，先不论苏家究竟犯了什么大过，今儿就说那苏小姐，在谈诗论文这一面，绝代红颜一词是当得的！”
“哎，没错！当得，当得啊！”周围一片附和之声。
那领头书生得了众人附和，一时气盛，瞧着花芊绯那一副舞坊中人的妆扮，只道是勾栏女子多妒忌，更是心生不屑，悠悠出言“姑娘，既若瞧不上我等书生拜读苏诗，今日诗题也是“疆”字，何不登台赐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红颜谁堪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