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画皮难画心 梦里有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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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面】
皎月舒华，高阁之上尽绎笙箫。
古道旁，华灯初上，清辉月影独映归人。
昭城，久安街。
“姑娘诶，您眼光真好，小老儿跟您说，这玉狐面具是今日新到的，仅此一件，绝无复品”街旁兜售绘面的小贩，瞧着身旁这位一身红裳的女子，妆容华美，料其非富即贵，赶忙卖力吆喝。
“是么，那个卖不卖？” 那美人眼眸一挑，笑盈盈地指了指挂在架子上的昆仑奴面具。
“卖的卖的”那小贩赶忙解下来，恭恭敬敬递过去。
那女子将两面具一同拿在手里，左瞧瞧，右看看，瞧上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随手放了锭银子，转身便走。
“姑娘，姑娘，还没找钱呢” 小贩捧着大锭银子，抬头张望着那隐在人潮中缥缈的人影。
只听得人群里遥遥传来一句，“赏你了”
小贩闻之大喜：“谢了您讷！走好啊您！”
挂满红绸的桂树下，一素衣少年此时正踌躇不安。
“怎么一转眼就没了，这人来人往的，哪儿去寻她”
顾长亭今日本是随花芊绯一同来这昭城，不想才入城不久，花芊绯便没了踪影，街上花团锦簇，熙熙攘攘，顾长亭寻了好一会儿也未寻到那翩跹的身影，不由生出几分焦灼。
“公子，奴家酿了桃花醉，公子今日可要不醉不归啊”
一道娇媚的女声自身后传来，顾长亭还未及转身，便被一袭珊瑚红的广袖罩住，顾长亭一惊，赶忙挣脱，却不料越挣越紧，侧头一瞧，那倚在身侧的女子，面戴一玉狐面具，眼眸妩媚，面具下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此时正噙着浓浓的笑意。
“你怎么能丢下我独自跑了，害我好一阵担心……”
顾长亭认出花芊绯，不再挣脱，忙着先倒倒肚里的苦水，眼神甚是委屈，好似真的被遗弃了一般。
“呦，该担心的人是我吧，瞧瞧您这芳容丽质，我还以为等下得去小倌馆赎人了呢”
那一口伶牙俐齿，霎时噎得顾长亭没了话，反而羞红了半张脸。
“阿顾，瞧瞧这个，你戴上它啊，姐姐我就不必担心去赎人了”
顾长亭这时才注意到那个面相憨厚的昆仑奴面具，伸手接过来，抚了抚上面凹凸的纹路，心中欢喜，瞳光晶亮，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买给我的？”
“不然呢，你个小呆子”
花芊绯娇笑着弹了弹他光洁的额头，摇身晃进街巷，周边鼎沸的人声，喧嚣的尘世，在这一刻都像冬日的暖阳缓缓照进凛冽的冰窟，悄声融化在她的心窝里，她微微敛眉，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苦涩微笑。
【问良】
“娘，孩儿想要糖画，瞧那大公鸡，多好看”
“乖，娘回家给你画个黄公鸡…”
“娘，沙子上画的公鸡一吹就散了，孩儿想要个糖做的”
街边一瘦小的稚儿挽着母亲连声哀求，那衣衫素杳的妇人叹了口气，抚着孩子的头说“致远乖，跟娘回家去”
那稚儿眼中晶亮的光陡然熄灭，垂下头，怏怏地跟在母亲身后。
“你叫致远么，想要糖画？”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在身后，母子俩抬起头来，只见面前俏立着一红裳女子，戴着玉狐的面具，嘴角勾起噙着一抹兴味的笑意，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画，俯下身，轻启朱唇“致远，你若答得出何为栋梁，这糖画儿就归你了”。
“真的给我？我答我答！栋梁…先生说，庾子嵩目和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磊砢有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大厦永固，是栋梁榱桷之全也，圣朝致理，亦庶官群吏之能也……”
那稚子仰头诵答，眸光曈曈，声线稚嫩，却掷地有声，一时吸引了街上众人的围观叫好，连那妇人也一时动容，悄悄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珠。
【梦昔】
花芊绯立在华灯之下，瞧着那张认真的脸清澈的眼，透过脆生生的嗓音，有那么一瞬好似梦回当年。
梦里有烟花三月的江南，她诵书归来听蝉，清清月色洒进长街，鸿雁尽归空山。
那时，她才十四岁，舞勺盈年笑靥如花。
那时，坊间流传着兄长的惊才诗篇。
那时，盛京人皆道相门再出贵子。
那时，先皇赐玉国之重器，一时风光无二。
那时，没有火光凄厉照亮残月，没有血色的风洞彻心扉。
那时，没有背叛罪孽和名节凋谢，青色的石阶也未染尽生离死别。
那时的她一笑无邪。
几步之遥外的顾长亭一直注视着花芊绯的一举一动，他惊讶地看到，那个一贯露出妖冶笑靥的女子，头一次露出了纯真温婉的笑容。
那抹笑，好似春风拂过柳叶，冬阳融化了初雪，整条长街的灯红柳绿姹紫嫣红在那一刻黯然失色。
仿若一道明亮的光照进了他心底。
他凝视着那灯火阑珊处的妩媚聘婷，街旁华灯初上，而她宛如谪仙，清水芙蓉濯清涟而不妖，美得不可方物。
这还是那个喜着红衣广袖，一身艳艳的女子么？
为何这般笑容浮现在她脸上时，丝毫不显别扭，反而令人觉得宁静，明亮，甚至是温暖……
面具下的顾长亭目光曈曈，他在这一刻莫名心安，是的，这是他追随的那人，她披着狷狂的外衣却内心柔软，她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却眸光清澈，她像一个谜，谜面是她人，而谜底在那尘封的过去。
“你究竟经历过什么，为何红妆妖娆，却眼神清澈，为何明明在笑着，却让人无端地心疼……”
顾长亭深深凝望着那张清丽的脸，忽觉有什么呼啸而来，穿越了光阴岁月，终于填补了心底空缺的残片。
“无妨，从你捡起我的那天，这条命就归你了。刀山火海，天南海北，我都陪着你，无怨，亦无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画皮难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