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翩若惊鸿影 “阿亭，我 ...
-
【鸿草】
顾长亭虽不知为何花芊绯会那般评说苏小姐的诗，但他清楚地看到，适才满口仁义道德的书生，此时正肆无忌惮地侧眼瞧着花芊绯纤细的腰肢，还有那纹刺在莹白皓颈上的婀娜木芍，宛如打量一风尘女子，眼睛微眯而后连声嗤笑。
那书生眼中轻蔑讥讽的神色刺痛了顾长亭，他一时气懑，秀眉蹙起，手握着宁湘刀，转身便要对上那人。
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令面上那张昆仑奴面具愈发狰狞，此时的顾长亭就像一只被触了逆鳞的瞬间乍毛的小兽。
“阿顾”
花芊绯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皓腕一翻，挽住了顾长亭的肩膀，珊瑚红色的纤柔广袖掠过宁湘刀，销匿了几许刀光寒色。
而后妖娆一笑“今日良辰美景，自是要教诸位作诗的”
话罢，那红裳美人凌空而起，飞身上前，舞芊绫自广袖中飞出，裹挟着自砚台里沾染的青墨，于广轴疆字的四周，挥毫落下。
纤白的指节挽着飞绫的走势，一手草书跃然眼前，那字飘然出尘，云海滃郁，犹如醉僧舞剑，流放姿纵，苍茫雄浑。
台下众人瞪大眼睛，瞧着那好似在月下起舞的女子竟用一袭红绸在那诗题广轴上写就了八句七言。
不知谁先出的口，竟都咿咿呀呀地读出了声：
“一战即发百神愁，一将功成万骨枯。
凭栏莫听羌笛曲，征人一夜尽望乡。
红颜望断归来路，天涯何处寻征衫。
可怜塞外河边骨，尤是深闺梦里人。”
待尾字出口，众人皆默，之前领头的那书生此时因惊讶而大张的嘴巴甚至可以吞下一枚鹅蛋。
在万千讶异的、仰慕的、探究的目光里，那女子静立高台之上，晚风吹起她绯色的衣裳，仿若一只疲倦的归雁扬起了翅膀，一身冉冉清华之光缓缓倾泻，那是傲然于世间的绝美和超凡出尘的孤芳。
而她眼前仿佛映现出深藏于故梦彼端的流年往事，城门外身披铠甲的小小少年，一手攥着马缰，一手急急向她挥舞：“阿岚，我会当上将军的！阿岚，你等等我好不好，先不要喜欢上别人好不好……”
当年深闺不知世事，岂知那日送别竟成诀别，本以为红衣怒马的少年，威风凛凛，奔赴的是河山万里，举剑锋芒，谁知他热血撒疆场，白骨风沙藏。
“阿亭，我见过了大漠沙场，白骨羌笛，却再没能见过你……”
“余生再无人愿鲜衣怒马陪我仗剑天涯看烈焰繁花……”
“我不能嫁给你了……”
那记忆里的小小少年渐渐模糊，就像是飞跃了山川河流的大梦一场，梦醒时，她依旧身在地狱，不知桃源。
那眼眸飞扬的玉狐面具下，一滴冰凉的泪珠无声落下。
【弃毫】
玲珑阁内，罗衣舞纷飞。
听得楼外一时喧嚣，一时沉寂，陈昭安一时奇怪，挥手招来随从，耳语几声。
须臾，那随从便一脸忐忑地回来复命，附在陈昭安耳边急急地细语几句，陈昭安闻言顿时惊疑不安，转脸讪笑着向黄备和秦无双告罪：“鄙城刁民不知事，竟有人在小侯爷墨宝的锦帛上作诗，实在是狂妄，再下定将那人缉拿回府，严惩不贷，还望小侯爷莫要怪罪。”
黄备听得此话，不怒反笑，兴致盎然地命陈昭安将广轴上的诗誊下来看看。
陈昭安领命赶忙奔去阁楼。
陈昭安一走，寡言多时的秦无双瞧着黄备兴奋的脸，将酒樽置在案上，十分不快地出言：“卫斐，你今日玩得可疯，何故出题对诗，又何故非要写那“疆”字，你明知谁是因那疆字名动天下，今日又何故提此旧事给我难看？我奉师命来昭城本就是机密，又何必说与那州长听？”
黄备不料秦无双竟然憋了一肚子的气话，此时似强珠落玉盘，乒乒乓乓尽数宣泄出来。
谁知黄备不急反笑，斟了杯佳酿，奉与秦无双。
“无双，你自入那郞天师的天师门，便随他云游四海，今日可算学成归来，兄弟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给你添堵呢。
你既饱读圣贤之书，满腹经纶，又何惧那小小疆字和陈年旧事，那姓苏的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做了一抔黄土，那姓苏的贱人亦早就入了地狱轮回，你何必同两个死人置气。
兄弟我今日是想助你扬名立万啊，祭洛大典十年不遇，今日这昭城卧虎藏龙，可谁人比得上兄弟你，无双公子提笔谁人敢应。
料想明日，天下人只会赞誉无双公子惊才艳艳举世无双，谁还会记得那两个做了古的人。待回盛京，华盖之下，无双公子既已得天下盛名，陛下面前，兄弟你也荣光不减啊。”
黄备一时畅言，痛骂了那苏氏，又想到明日美景，嘚瑟不已，眼神里精光四溢。
秦无双闻言，忽觉有理，接过酒樽一饮而尽，笑言：“三日不见，士当刮目相看，你我二人经久未见，你这猴精猴精的弯弯绕绕可真是让人不得不服啊，哈哈……”
二人一时把酒言欢，秦无双业已成竹在胸，待那诗作拿回，定要杀得对方片甲不留。
须臾，陈昭安便提着一页薄纸匆匆回来，进门前赶忙伸手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
“陈州长，贵城哪位诗人的大作呀，读来听听，也让我和无双兄瞻仰瞻仰”
黄备眼神精亮，只待好戏瞧，适才命人取来的赤金紫毫此时正置在案上，那可是他为秦无双别来重逢准备的厚礼之一，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不敢不敢，在下这便读来……”
“一战即发百神愁，一将功成万骨枯。
凭栏莫听羌笛曲，征人一夜尽望乡。
红颜望断归来路，天涯何处寻征衫。
可怜塞外河边骨，尤是深闺梦里人。”
本来已准备提笔的秦无双，待听得第二句诗便停住了动作。
怔怔然，听得那句句诗言落罢，眼眸愈加深邃，脸色愈发难看，冷哼一声“倒有几分风骨，不知是何人所作”
“是，是一名女子……”
“女子？”黄备惊讶地睁大眼。
“是，在下适才自阁楼微瞥了一眼，看得不甚清楚，只见是位红衣女子，戴着玉狐面具，想来是谁家小姐读了几年书，便恃才傲物，不知天高地厚……”
“谁家小姐文武兼修，还能不顾礼数写在自阁楼悬下的巨幅上？难道不是生了翅膀的狸精？”
秦无双对陈昭安说辞并不信服，嗤笑一声，想那作诗之人竟是女子，复言：“既是一介女流，又有如此胆色，在下今日便不意与之争雄了，那醉玲珑就赏了她吧，不过，我想见她一面，即刻。”
言罢，不顾黄备惊疑的眼色，和不甘的阻挠，拂袖起身，示意陈昭安前面带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翩若惊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