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的青春》老莫家的小莫

4、4 青春之误了青春

　　芷，香草名。妍，美丽，漂亮。芷妍，芬香美丽的意思。
　　“沅有芷兮澧有兰”，如果5岁之前她的名字可以用屈原的这句绝妙诗句来释义的话，那5岁之后，芷和兰，便可释义为皆香草名，蕙兰和白芷，两种香草，草也。
　　从姐姐的名字便可以看出，她的父母，当初两人也柔情蜜意过，当时两人能够冲破重重困难阻碍，最后奉子成婚，没有人会怀疑两个人感情的真挚。可是，再深的感情也敌不过岁月的洗礼，敌不过男人的劣根性，没几年，曾经手心里的朱砂痣就成了墙上的蚊子血。
　　现在，她更乐于承认，她这个小女儿，别人口中的赔钱货，拖油瓶，只是压倒两个人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父母怎么样，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她作为女儿的，无法选择父母降生，也没有权利谈论他们的爱恨情愁、功过得失。即使十年的寄人篱下，被人喊了十年的小拖油瓶，她也没掉块肉，不也这样长大过来了？
　　可是，他们怎么样她管不着，可不能这样祸害姐姐！
　　想起姐姐失踪前打给她的最后一个电话，子女不言父母之过，但她仍然忍不住叮嘱妹妹，千万要小心保护好自己，即便再亲的人，也不能完全相信。
　　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是姐姐的电话再也没有打通过，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外公知道后，除了狠狠骂一顿三女儿，也只能叹气。姐姐走了，不见了，是事实，最后一个电话是给她这个妹妹打的，可是不管外公他们问了几遍，姐姐在电话里也没有透露什么，她又怎么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荔枝摘完了，地里的花生也早该拔了，别人家人手足的，这会儿花生都已经晒干。种的也不多，就一块地，也就是种点平时当小孩的零嘴而已，周芷兰和外公两个人不到一个上午就拔完了。外公用三轮车拉回来，在大门口旁堆成了一个小山堆，乐的彬彬和点点在小山堆上一会爬上爬下，一会扯几个下来直接就往嘴里一咬，把壳一点一点咬开，掏出里面粉红彤彤的花生粒来，吃的津津有味，也顾不上满嘴的泥巴渣子。
　　外婆在一旁时不时叮嘱两句别爬太高，小心摔倒了，一会又用手里的毛巾给两人擦擦嘴巴上的泥巴渣子。
　　正午过后，正是天气最炎热的时候，周芷兰吃过午饭之后，就搬了个板凳坐到门口外，把上午拉回来的花生摘下来，正是刚拔回来还未晒干水分的时候最好摘，要是等晒干了，摘起来就有些费劲了。
　　框里的花生还没小半框的时候，周芷兰眼皮就有些耷拉下来了，这个时候最适合睡个午觉，可看了看旁边堆起来的小山，还是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点。
　　这个时候，外婆在楼上哄彬彬点点午睡，探身看身后堂屋躺椅上的外公，也睡的正香，顶上的老吊扇嗡嗡转的欢。
　　这个时候，要是来上瓶冰水，那真是透心凉，整个人都清醒了。
　　正准备把手里的两棵苗摘完，就偷偷回屋喝几口，正巧这个时候，外婆从楼上下来了。
　　“你妈妈来电话了，这两天，等把花生摘完了，你就去她那里玩玩。”外婆手里拿着蒲扇，一手撑着腿，在旁边的板凳坐下。迷楞着一双老花眼，手里也帮忙摘起来。
　　听到外婆的话，周芷兰手里一顿，可很快又麻利的继续手里的动作，几秒钟一棵花生苗根部就被摘的光秃秃了。
　　“知道了。过两天就去。”
　　虽然外婆眼神不大好，手脚慢些，但毕竟是干了一辈子的手上活，摘出来的花生比她的干净好看多了，颗颗底部没有根须，更没有坏果嫩芽，筐子里一颗颗饱满的花生果看起来都养眼多了。
　　相比较周芷兰框里的，连着根须的，坏果，嫩芽，什么都有，一看就是小孩儿心性，急躁，手抓住花生果就扯，一把扯下来，什么都有。
　　外婆看看她框里乱七八糟的，想说叨说叨两句，可想想还是作罢，都说叨多少回了，还是小孩儿，静不下心来，就一心求快了，说多少回了也白说。
　　“你姐姐……唉，你过去了也多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知道消息的。就她原来待的那个工厂，她的那些工友们，都问问，那么多人，说不定有知道消息的……唉，小姑娘家家的，可别出了事才好……你们那个爸爸，还有你妈妈，一把年纪了，这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当的父母，把孩子逼成这样……现在孩子都不见了，也不见他们紧张，也不去找，要是在外出了什么事，吃了亏，小姑娘家的，可怎么是好？”
　　听着外婆嘴里的念叨，话里都是对姐姐的担心，还有对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的责骂和怨怼，看着一个隔着血缘的老人家尚能如此，再看看那对作为父母的，对于姐姐的失踪，竟然没有丝毫的担心与着急，却是满满的责怪，怪姐姐让他们的算盘落空。姐姐失踪都快两个月了，都没有想着去找找这个女儿，是不是出了意外？是不是被人拐跑了？
　　没有，一点都没有。
　　“跟你说多少回了，这些根不要扯下来，不要连根一起摘，还有这些坏的，没有果仁的，怎么一股脑的摘下来了，回头还得捡一遍。小孩子家家，总是毛毛躁躁的，就不能静下心来，好好摘，干活利索的，在以前，这样的姑娘家才好找婆家，要都你这样毛毛躁躁的，婆家都嫌弃……”
　　最后外婆还是没忍住把周芷兰摘的花生嫌弃了一番，还回忆了一把，摘个花生都能往找婆家联系上，周芷兰除了唯唯应诺还能干嘛，就当听老人家讲故事了，说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说风土人情……人老了就这样，喜欢回忆往事，这是每个人的必经过程。这也是让人羡慕的，她曾想，要是等她到了外婆这个年纪，还能坐在屋檐下，对着孙子孙女回忆往事，那也是极好的。
　　忙活了两天，终于把花生摘完了，都晾晒到楼顶上，和荔枝一起，外公只要每天日出日落时晾开、收起来就行。
　　第三天，周芷兰坐上了镇上去广东的大巴。本地去广东打工的人不少，从80年代改革开放开始，大部分年轻人就涌向了广东，改革开放的前沿，一座座临海城市，出现了一股打工浪潮。直至今天，当地大部分年轻人还是首选去广东谋生活。周芷兰妈妈就是当年的浪潮中的一员，并且就是在那里认识了她的爸爸。短暂的几年婚姻生活，离婚回来后，把小女儿丢在了老母亲这里，又去了当年她梦开始的那座城市打拼。
　　镇上就有直达到那里的大巴车，像周芷兰这种情况的孩子不少，平时跟爷爷奶奶在家，等放暑假了就去跟爸爸妈妈团聚，所以，每次坐车的时候都会有好几个这样的孩子，有的比她大些，有的比她小，老人送上车时都是殷殷嘱咐，拜托司机路上多加照顾等等。
　　司机是镇上的老熟人了，这种情况多年来早已司空见惯，路上都会对他们这些小孩多加照顾。甚至是车上的其他乘坐的人，也是十里八里附近村上的人，基本都是打过照脸的，农村人，实诚，路上多半都会对他们这些小孩子能照顾一把就照顾一把。
　　周芷兰是自己来坐车的，除了第一年，外公把她送上车外，这些年来，都是直接步行就过来了。外公家离上车的地方就几分钟路程，每年都是背包往肩上一背，里面塞着三两套衣服，还有几本书，就上车了。
　　夏日炎热，大巴车一般都是趁着晚上凉快开的夜车，晚上在车上睡一觉，第二天睁开眼就到地方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芷兰被肚子闹醒，不知道是晚饭吃的中午剩的苦瓜还是喝冰水闹的，肚子闷闷的疼，看看车外朦胧的天色，车上的人已经下了大半，还有零散几人还躺着沉睡着。
　　大巴已经进入了市区，这个时候想下车上厕所是不可能了，用手揉了揉才觉得好受了些，忍一忍就过去了，也快要下车，干脆忍一下到了妈妈那里再说。
　　手不停的揉着揉着，虽然躺了一路，也睡了一路，毕竟车上不比床上，睡的也不舒服，肚子揉舒服了，人也迷楞的想睡过去，迷迷楞楞时，被副驾驶叫了起来，一看窗外熟悉的路口，原来已经到地方了，可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心里一阵黯然。
　　看着徐徐远去的大巴，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路口，15岁的小孩，还是会害怕的。周芷兰背着背包，双手紧紧抓着肩带，右脚踢了好一会脚下那块微微突出的地板砖，最后还是放弃直接过去找妈妈的想法，相对于那些弯弯曲曲狭窄的小巷，她还是宁愿待在这里，至少头顶还有明亮的路灯，还有马路对面的清洁工。
　　对，对面门面前还有一个正在打扫的清洁工，她也是刚刚才发现的，可能刚才在清洁车北面在弯腰捡地上的垃圾，所以没有注意到。此刻，清洁工那件亮眼的工作服，在清晨空荡荡的街头，照亮了一个15岁少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