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未剃，定不负你》沽礼

3、叁 此时，玉春

　　此时，玉春楼内，焉枝倒也平静了许多，正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无神地望着被风吹动的床帘，呆呆地看着它的一次次飘动，次次鼓出，次次吹进，双手边把玩着发丝边自顾自地喃喃自语着：“陆誉……呵，你为什么要在出现在我面前呢……这些年来，你怎么不曾寻我呢，哦……也对，你不会寻到我的，你怎可上玉春楼来寻呢，呵，我竟找了你定不会找来的地儿……怕你还以为我躲你呢。”说着，双颊又留下两行清泪，突然，记起的楼下人们闲谈的话语给她当头一棒，“你……你……该不是听了流言，认为我死了吧……你不会真以为我坠崖而亡了……陆誉……陆誉……”说着泪水又顷刻涌出。“你是不会来寻我了，那……那我去寻你”焉枝抹干脸颊上的泪水，边上镜前梳妆，边坚定地喃喃着：“陆誉……我今晚来寻你，你在……你在光余寺对吧，我今日不接客……接客……只是我这般模样……怎能去见你呢？”悲伤再次涌上心头，焉枝捂着脸哭得浑身颤抖。
　　但焉枝还是打算去的，今日不去，往后更无机会了，其实，就只见见面也是好的，若能，若能再续前缘，那就再好不过了，焉枝此时又欢欣着笑靥如花，在镜前细细扑着粉，细细描着远山兰黛般的眉。待梳妆完毕，夜色也已渐渐暗淡，焉枝告知楼姨今日早些歇息，便把房门紧闭着，从屋后的小窗下爬出，顺着小道的梯子缓缓爬下，即至长华街上，将街走尽便右拐进朗云街，沿着街道走到尽头，过了长桥，再左拐入羊肠小道，沿着月色前行，就到巍循山脚下了。
　　上天突然落了牛毛细雨，焉枝正沿着石阶步步攀行，两旁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雨水被风吹斜，迎面朝着焉枝打来，雨珠虽小虽轻柔，但在暗夜中好似一双双无形的手，在阻挡一介小小妓女踏入佛门重地。巍循山高耸入云霄，层层石阶渐渐变陡，抬头上望，仍有无数青苔肆虐的石阶在月光中若影若现。雨水浸湿青苔，石阶滑得几近不能落脚，焉枝将绣花小鞋脱了，赤脚向上爬着。雨水早已打湿了衣裳与脸颊，鬓旁的头发也已丝丝缠绕于双颊与脖颈，焉枝无暇顾及，她只想一心向上爬，她知道，陆誉就在上面。渐渐，狂风不止，将树木吹得摇摇欲坠，哗哗作响，倾盆大雨好似洪水猛兽从石阶上冲刷而下，举步已是艰难，焉枝只得趴着，用手攀着石阶边缘一点点向上挪动着，双手也已逐渐无力，抬头向上望，一点点来自光余寺的灯火自山顶处散出，好似迷途中的指路灯，那光芒穿过密密麻麻的雨点直直照进焉枝坚毅的双目，“哈，就到了，就到了，陆誉……我就能见见你了。”
　　风雨交加下，不知不觉中，焉枝已经步步爬到了到了光余寺下，最后几阶宽大的古老石阶通向森严的寺门，门两旁屹立着巍峨的高墙，清冷的烟雾自门外的烟柱中散出，在风雨中幻成袅袅青烟，丝丝缕缕缠绕在焉枝身旁，温和的余味缱绻于鼻尖，令人舒缓自在。青灯的光芒自门内散来，轻轻点亮她疲惫不堪的面容，在嘴角的上扬幅度中闪着清光。她踏上几阶大石阶，颤抖的纤手拉着门环轻轻叩响寺门，雨水顺着双鬓流下，些许沿着衣角低落，她静静地站在门外候着，看似波澜不惊。不一会儿，门缓缓开了，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和尚，声音稚嫩：“这位施主，深夜敲门，请问有何贵干？”焉枝微抿双唇，随后答道：“小师傅，我……我想找你们的住持。”小和尚眼神甚是疑惑不解，但还是回应着：“此乃佛门圣地，小僧不便请施主入内，请施主在此等候片刻，我这便去传话。”说着双手合十，向她微微点头，转身去了。随后焉枝只听得院内些许声音：“性空住持，门外有位女子……”，声音逐渐被风雨阻挡，埋没在呼啸声里，性空……性空……陆誉，是你么……她不想再多想，只好默默静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