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未剃，定不负你》沽礼

2、贰 心里一

　　心里一切的刻意忘却，刻意逃避，刻意麻木在这一刻，倾塌得一塌糊涂，如危楼坍塌，似流星陨落。关于从前的种种回忆漫上心头，似空谷传音，盘旋不去……七年前，长安城，陆巡抚遭奸人陷害，祸至满门抄斩，念在其子陆誉正好高中榜首，赦免死罪，令其子入狱4年，刑满释放，其余家眷，格杀勿论。圣旨下达当晚，陆巡抚让其妻子带着焉枝，这位陆巡抚多年前已故好友中医徐老寄住在陆府的小女，偷偷从家中暗道出逃，顺着暗道直通城外的荒山。就这样，原本一世平安富贵的名门大家毁于一旦，原本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被迫分离，原来花前月下的公子佳人再不能共谈诗画、共饮清茶，原本商谈好的喜结良缘一纸婚约就此作罢。只是，陆誉与徐焉枝定好，在他四年狱满释放后，必会走尽天涯海角去寻她。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冬夜，他怎奈万般不舍、万般痛楚，却无法阻止前来抄家的官兵，无法对付暗中埋伏的奸人的手下，在声声无奈的嘶吼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压入狱，择日斩首；亲眼看着心爱的女子与母亲仓皇出逃，生死未卜；而自己，只能被迫拷上枷锁，忍受四年牢狱之苦。
　　徐焉枝与陆母出逃后一直逃向城门外，惊恐急促的喘息声却没有让双腿加速向前，反倒更加无助恐惧。暗夜中一心想逃脱的意志却无法阻挡背后迅速窜出的冷箭，就在千钧一发之时，陆母只身挡箭，为徐焉枝留下一条活路。悲痛欲绝的哭喊伴着疲惫不堪的步伐，焉枝终于被奸人派来的杀手追到了穷途末路，前方是悬崖，向下望，一潭死寂的湖水在冰冷的月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但身后，是已经重重围堵的杀手，在他们眼中不仅蕴藏着杀意，更多的，是蠢蠢欲动的猥亵之心。进退维谷之境，徐焉枝狠心咬紧牙关，转身跨步跳下，在迅速掉落时，寒风更加刺骨，双耳顿时嗡嗡作响，脸颊好似被刀割裂，心脏已然无处安放。随后，意识已经模模糊糊，只觉得被水重重拍打，全身酸痛异常，好似骨与肉在一刹那分离，顷刻间浑身被水吞没。幸得徐焉枝自幼在海边长大，水性不差，幸得落下处近于湖水岸边，她在扑腾几次后，也能渐渐游到岸上，只是这时，业已浑身乏力，双眼再不能睁开，即刻便沉沉睡去。
　　翌日，陆府一家被满门抄斩的惨剧闹得满城风雨，陆巡抚即将被斩，其子入狱，其妻在出逃途中被杀，其继女徐焉枝跳崖而亡。一群衷心大臣上书替陆巡抚伸冤，请求皇上明察，在那之后，经过重新审查，才判定陆府为奸人所害，而那奸人也为此而锒铛入狱。皇上念在错罚，让陆巡抚之子出狱后续入狱前的榜首之誉，赐其续其父之职。而世人却只知，在那陆誉出狱后，便即刻跑回陆府，虽然陆府已被皇上下旨恢复如初，只是物在，人却不同，陆府老人唯独剩下那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了。陆誉立即向管家打听其母与焉枝的下落，换来的，却是双双惨死。在那之后，人们只知，那陆誉放着巡抚不做，日日也不归府，流离在外，总向那崖底湖边去，日复一日，直至遇到一老衲，之后，便随他去了。
　　那日晚上在湖边睡去后，再次醒来，焉枝发现自己已经被卖到了玉春楼，迎面而来的就是楼姨赔笑的嘴脸。在楼姨那儿，她也算清楚了自己晕过去当晚发生的情况，真也罢，假也罢，已无甚所谓了。临近清晨，焉枝被途经的农夫发现，便带回家去，发现她长得出尘，雇了车走了半日，就把她卖到了这平阳城的玉春楼，在楼姨这获得了一些银两，高高兴兴地家去了。此后七年，玉楼春便成了焉枝的家，日日在此虚无度日，接待些个达官显贵，赔着一副谄媚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酒饮得天花乱坠。而陆誉，这个人，从从来来都是杳无音讯，这个名字，也在岁月中无了痕迹。逐渐逐渐地死了心，无了情，心死了，情无了，无了牵挂，什么都无畏了，焉枝，彻底成了胭脂，过去的种种亦都成了幻影，事如春梦了无痕，一切好似，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