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迷城》女巫若水

23、Part 22

　　“小帆，”夕阳的余辉把影子拉的老长，文曼妮站在巷口招呼背着手靠在墙边看别人玩玻璃珠的韩羿帆。
　　听见妈妈的招唤，韩羿帆撒开脚丫子就扑进了妈妈的怀里，文曼妮摸着他的头蹲下来对他说：“你去陈伯伯那里帮妈妈买一瓶药老鼠的药，家里老鼠太多，你奶奶都抱怨好几回了。”
　　韩羿帆接过妈妈手里的钱，朝陈伯伯家开的小商店跑去。
　　晚饭妈妈给他做了猪油拌饭，吃的满嘴都是，妈妈笑着帮他擦拭干净；睡觉前，妈妈还是和往常一样讲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可是，第二天妈妈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他从温暖的被窝中叫醒，当他醒来后看到的是妈妈苍白乌青的脸和僵硬冰冷的尸体。
　　乌黑的嘴唇和腥臊的呕吐物刺激着他的眼睛和鼻腔。
　　“妈妈~妈妈~”眼前不再有妈妈慈祥的笑容和温柔的声音，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四周冰冷的就像是冰窖。
　　“妈妈~妈妈~”他拼尽全力地呼喊，疯狂地朝前奔跑，可是除了无边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哥哥~爸爸~筱宇~”一声又一声，回应他的是空荡无边黑暗。
　　“唔~唔~”躺在小床上的韩羿帆把身体卷缩成一团痛哭出声，无边的绝望和恐惧把他推入深渊，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地说着：“别怕，妈妈在你身边，闭上眼睛好好睡觉。”
　　像是睡了很久，韩羿帆睁开眼睛，伸手遮挡住窗口透射进来的阳光，感觉那样不真实。
　　“醒了？”周皓杰手里端着红酒，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轻声问道。
　　“我这是在哪里？”韩羿帆一时还分不清状况，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我家。”周皓杰起身倒了杯红酒给他，继续道：“下午我们去打高尔夫，你觉得有点累，就来我这里休息了一下。”
　　韩羿帆想起来了，接过红酒喝了一口，道：“我睡着了。”
　　“是啊，你还做梦里，你一直在叫‘妈妈’。”周皓杰摇动着手里的红酒，道。
　　韩羿帆皱眉想了想，努力地回忆道：“好奇怪，梦里的那个女人……她抱着我……然后，她好像死了……”
　　“你还记得你妈妈是怎么去世的吗？”周皓杰又坐回沙发上，看着韩羿帆问道。
　　“那时候我太小了，具体的记不清，听林叔叔说，妈妈是突发疾病去世的，在爸爸出意外后没多久。”韩羿帆也离开那张小床，走到沙发边坐下。
　　周皓杰轻蔑地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信封装好的文件放在韩羿帆面前，“也许你看了这个会想起一些。”
　　韩羿帆看着面前的牛皮信封，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看，另一个声音却朝他呐喊着看吧看吧，也许里面有关于妈妈更多的事情。
　　“这里面是什么？”韩羿帆小心翼翼地问道。
　　“看看不就知道了。”周皓杰道。
　　韩羿帆打开信封，里面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和死亡报告。
　　亲子鉴定报告上写着韩羿然和林邵源，而死亡报告上写的是文曼妮。
　　韩羿帆疑惑地看向周皓杰，后者示意他仔细地看完。
　　跳过亲子鉴定报告上的标题，两位待检者的名字映入韩羿帆的眼眸：
　　子女：韩羿然，子女检材：血液 待检父系：林邵源，父系检材：血液
　　然后是一连串专业的名称和数字，韩羿帆直接跳到结果的一栏，上面写的‘父系可能性为99.999%’的字样让他的手止不住地开始颤抖，心底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一定是搞错了，一面又迫不及待地开始查看那份死亡报告。
　　再看到死亡原因是‘服毒身亡’这四个字时，韩羿帆的脸色变得苍白而恐怖，额头上开始沁出冷汗，周皓杰抽走他手里的两份报告，又把文曼妮的照片和之前调查韩羿然时得知的一些关于韩仲霖的资料放在了他的面前。
　　韩羿帆看着放在最上面文曼妮的照片，照片上的那张脸与方才梦境里的人开始重合，那个时常穿着水蓝色的裙子，有着一双单凤眼的女人，不再是他梦境里模糊的影子，她开始对着他温柔地笑，轻轻把他搂进怀里给他讲故事；他犯错时她责备的话语，他受委屈时她安慰的亲吻……这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会出意外吗？”周皓杰冷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温度，“因为他知道了你母亲和林邵源的事，知道了韩羿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要报复你母亲和林邵源，所以把你哥哥送到了韩依娜的圣辉堂，并把收到的货款都给了韩依娜，请求她带着韩羿然离开A市，离开中国；后来你母亲知道了，为了报复你的父亲，他让你去买那瓶毒药，并喝了下去，她死在你的面前，她要让你一辈子都记得她临终时的样子。”
　　周皓杰狠狠地抓过韩羿帆的衣领，冷冷地道：“林邵源找不到韩羿然，他出于愧疚收养了你，又对你进行心理干预，为的是要让你忘记仇恨，忘记他是怎么把你害的家破人亡。”
　　“不，不是的……”一连串的信息已超过了韩羿帆的接受程度，他本能地抗拒着周皓杰的话语。
　　“不，这是事实，林邵源因为憎恨日本人，拆散了你父亲和韩依娜，并害的韩依娜终生不孕，所以韩依娜为了报复林邵源把韩羿然带去了日本，教他日语并在精神和□□上折磨他，她这么做都是因为韩羿然是林邵源的儿子，林邵源毁了她又毁了你父亲，这一切都是韩羿然的错，是他害的你家破人亡，是他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周皓杰强硬地把这一切塞进他的脑海里，不由他有丝毫的退缩。
　　“不，不是的，皓杰哥，不是的，不是我哥……不关他的事……。”韩羿帆挣脱他的掌控，踉踉跄跄地跑出他的公寓。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韩羿帆觉得这些人离他很远，连街两旁商铺里的音乐都变的遥不可及；独自一个人盲目地往前走，周皓杰绰绰逼人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
　　“不，不是的……妈妈……”泪眼婆娑中，脚下不稳，他踉跄着跌在了地上。
　　“小帆，来，到妈妈这里来。”韩羿帆闻声抬头，文曼妮在前方笑着朝他伸出了双手。
　　韩羿帆伸手想要抓住，面前文曼妮的脸又变成了父亲韩仲霖严肃而厌恶的神情，“一个男人，成天哭哭啼啼的，一点男子汉的样子都没有。”
　　一会儿又是韩羿然宠溺地看着他道：“小帆，别耍小孩子脾气，快，我们回家。”
　　一会儿又是林邵源和曾清涵慈祥而又包容的声音，“小帆，晚上早点回来，别在外面闯祸。”
　　……
　　韩羿帆被这一堆声音吵的头痛欲裂，涨红着眼睛对所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滚，你们都给我滚。”

　　街头买醉的韩羿帆跌跌撞撞地撞到不少路人，引起行人的纷纷侧目。
　　艾俊翊陪同客户吃完饭出来，在酒店门口与客户寒暄了几句，目送客户离开后，马路对面年轻小伙子呵斥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那个半躺在地上，不顾别人责骂还不停举起手中的酒瓶朝嘴里灌酒的男人，艾俊翊认出是韩羿然的弟弟韩羿帆。
　　推开不断往韩羿帆身上踢的小伙子，艾俊翊扶起躺在地上的韩羿帆，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伙子还在骂骂咧咧，艾俊翊沉着脸警告了两句，小伙子才拉着女朋友离开。
　　韩羿帆醉的不醒人事，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酒，酒……”
　　艾俊翊见他醉成这个样子，如果送回韩羿然的住处，只怕少不得又是一番训斥；这时如果送到林家去，林家二老怕是今夜也不得安眠，林筱宇也要忙前忙后地照顾。
　　想来想去，艾俊翊把他扶上了车，朝自己在市里的公寓开去。
　　回到家，把韩羿帆安顿好，自己再去冲了个澡，才给韩羿然挂了个电话，告诉他韩羿帆在他那里，让他不用担心。
　　做完这一切，他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他喜欢喝最烈的酒，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沉沉睡去的韩羿帆。
　　你永远不知道你能有多爱一个人，直到你眼睁睁地看着她去爱了别人，你才知道嫉妒是一件有多恶心的事。
　　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对谁动心，却因为一个笑让自己沉沦；偏偏那个人又是自己好朋友弟弟的未婚妻，一切在午夜无眠时所做的决定天亮时便又全盘推翻。
　　艾俊翊有些烦燥地一口喝光杯中的酒，重重地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水温调到最低，冰冷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流，脑中的烦闷被冲散，心底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