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骤雨疾风 ...
-
‘师傅，这玉佩上二字是您的姓慕容吗？’
‘哎呀！我冰儿小小年纪竟然识得大字，日后定叫你师兄好好教你读书识字，好不好！’
‘好好嘻嘻嘻谢谢师傅~’
……
那一幕幕不知深藏多久前的往事浮现于眼前，女孩见我直勾得打量着，羞红了脸，我这才想起自己眼下的身份，忙扭过头：“咳咳，我去叫人给你上药，不用怕，我不会对你怎样。”
小手却拽住了我的衣襟，泪水不禁又滚落了出来：“多谢大人相救，小女子不胜感激，这……这点伤不碍事的……不必劳烦大人……”
明白了她所担忧的，轻轻拨开了她的手：“放心，不是军医，是我干娘，你且稍等一会。”
她仍旧不放，泪眼婆娑地急着追问：“将军可有办法救那些百姓，我们都是无辜的，今年收成不好各地都起了灾荒，我们一路流难而来，各地当官的不仅不收留还处处为难我们，驱逐我们，听说朝廷还拨了赈灾粮到各州，然而却不让我们进城是什么意思？我们一路上数千人，走走停停各种磨难都经过了，大人，求求你救救他们，我愿意替你做牛做马。”
说着就要跪下磕头，包裹好的披风眼看快要落下，我忙伸手打算遮掩她残破的衣襟。
小女孩却一个灵敏转身绕到了我身后，果然大意了，自己的配剑此时正抵住了我的脖子，表情与先前楚楚可怜柔弱的样子孑然相反：“不要动！大人！我明白是你救了我，也明白你身为将军该为朝廷所做的事。所以，不用假惺惺当好人，你和那淫贼就是一丘之貉，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应该对你感激涕零，想着以身相许？我，不吃那套！”
剑尖又近了一分，我：“我……哈哈哈”
不禁笑出了声，果然为慕容家族人，性子都是那么……多变，小丫头你也太给自己加戏了吧，我何时想着要她以身相许，望着她正经的样子，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不许笑！我警告你放了他们，不然，我杀了你！”
“你觉得这样的威胁有用吗？你若是那么厉害，方才为什么还斗不过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花花公子，要知道，本大人可是杀人嗜血无数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你觉得我会屈服于一个小小丫头吗？”边说着边缓缓起身，双指捏过剑尖，缓缓用力向她推去。她的脸色越发黑青，自觉比不过我，索性不拼了将剑赌气一扔……
“众人眼中的魔教坐落于群山绝峰之顶，因顶上地势平坦而广阔所以也被大家称为光明顶，这是个易守难攻之地，主峰高耸入云，且唯一入径就是四面环绕的金木火土四大山峰与之衔接的铁链桥，四座山峰之上同样也戒备森严，环环相扣，若是贸然前往攻击，定会伤亡惨重，所以，我已加派了人手前往调查，眼下我们总共加上边上城中军队也不过数五万人，然而光四大峰上的教众先前探子便报的就有上万，攻金山一事段大人稍安勿躁待探子回禀了消息再策。”第二日一早我便将段城风拉于作战指挥房一本正经得跟他解说眼下的情形，望他也能拖些时日，然而简直是对牛弹琴，他翘着二郎腿捧着吃食自顾自得同小厮唠起了嗑。
江程也看不过眼了，伸手提醒了他的举止：“段大人？……”
“哦~在听呢在听呢，你说的那些我自然知道，不用担心，我的探子回报，不过多些收留的难民乌合之众罢了，不成气候，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教派就叫曾经威名远播的鬼面将军吓破了胆？还是？将军另有所图？”
我并不理会：“驸马爷误会了，您不经沙场自然不明白兵法之说，若光是纸上谈兵那本将军这条命早就死在突厥手里了，哪还有机会再替皇上卖命。末将可同驸马不同，有着公主丞相撑腰，而我，需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纯凝配得上我。若是不顾全大局平白葬送了这数万军队，那还有什么脸面再回京述命，每一次战斗众将领都是以命相搏的自然得全部考量好再行主事，这是对他们负责，为陛下负责。有时往往得学会用脑子，否则，自己如何死的倒还真不知晓呢！”
这时，换了身男子衣袍装扮的慕容珂端着茶水进来了，段城风还想着反驳我的话语皆被咽下了肚子，直溜溜的盯着她：“哟，没想到你还给留下伺候啦，怎么的？玩了一夜玩出感情了？昨儿对我还是泼辣凶狠，今日就对你言听计从？来，说说看兄弟，告诉我怎么制服这个小妖精的啊？”
阿珂瞪了他一眼，躲到了我身后
“误会，因为那枚玉佩我才得知她是我一好友的妹妹，我暂留她在军营伺候伺候干娘罢了，昨天的话语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江副尉送客。”冷冷道，他踏着大步笑着迈出了帐篷。
天色渐黑，这是在此处扎营的第四日，天公不作美一改这几日的毛毛细雨，酉时时分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于是便分派出了若干支队伍进行帐篷维护，好不容易修整好进到了帐篷中。
方才想脱去潮湿的衣物及面具，只听得帐篷外有动静，我急忙收起衣带，一个侧翻伸手接住了飞驰而来的箭头，定睛一瞧，而其上分明绑着一份纸张。
换了身夜行衣披上斗笠，趁着夜色我钻入了雨幕，正是约我金山上一叙，纸上没有署名，想必是教主派人而来的？
山腰上的平台凉亭中早已候着一个黑影，我也不再躲藏，脱去了随行斗笠，对方转身正是吴歌，见我还未摘下黑面巾：“你是何人？约我来此有何目的？”
“什么？不是你约我？”我大惊失色从怀中掏出那张微皱纸张。
对方也诧异地掏出相同的纸张：“你……”
“不好！中计了！你快走！”这才醒悟，连连后悔自己的大意，竟然没有去细究。
然而为时已晚，只见不远坡下缓缓出现的黑影越聚越多，微光将滂沱的大雨落出的泥坑反射出耀眼的亮色，黑影手执利刃泛着森森寒气，丝毫不畏惧这呼啸的狂风以及如瀑的暴雨。
不知何方传出一声杀，泥水四溅，我同吴歌相互背对而靠，以防备着四方而来的攻击，手头斗笠弧形抛出，一下退开了两黑影，然而被生劈为两半嵌入了泥地，吴歌抽出双刀手下也是毫不留情，所过之处也是血肉横飞，两人就那么一搭一档厮杀出一条血路，地上尸横遍野，我却发现这伙人不正是自己带来的队伍嘛，忙趁机四下搜索段城风的踪影。
这龟孙躲的远远的大树下乐的观战，源源不断的士兵一个皆一个上冲，已然杀人成了麻木，鲜血染红了二人的眉目，雨水将之不断往山下冲刷着血色。
互相考量背对互攻而行，擒贼先擒王，我向他示意先抓段城风，眼看便要临近，那人也觉察到了我们的目的，忙指挥后弓箭手上阵，心中大骂那傻子，他究竟在想什么？想要把兵力全部耗尽在我手里？
我冲他大喊：“你在做什么？赶紧停止！我是言子乔！住手！”
大雨中瞧不清对方的表情，却仍旧可以想象轻蔑的样子：“剿匪？你以为我此次前来真正的目的是剿灭这群魔教？哈哈哈言子乔，你倒真高估我了，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无人知晓了？我的两个妹妹都皆你而遭毒手，父亲因你而一蹶不振重病在床。安宁也在各方面仰仗于你，朝中各大臣也鞍前马后跑去拍你马屁！我却落的个无能无事的驸马头衔？也不怕跟你说了，今日我便要捉拿反叛朝廷之徒，这回京述案都已拟好了，你联合魔教欺上瞒下人证物证皆在证据确凿，在抓捕途中反抗杀死我大唐军队数千精兵，罪无可赦，当场服诛！”
“呵，所以，公主对你的行为并不知情对吗？你若是以我用来邀功想必大错特错了！就算我不在了你也顶替不了我的职位！因为！你！是！个！只会缩在屁股后面的胆小鬼！蠢材！”我故意激怒他。
“哈哈哈，有意思，想要激怒我然后单挑吗？我可没那么傻，今日我就不信你能活着逃出这数万精兵之下。”
好一个如意算盘，打从一开始便就存了那样的心，所以换掉了我的飞虎军，好在关键时刻反叛于我。我确实抵不过千军万马，不过！在这分心谈话之间，我们已然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吴歌向天发射出了急救信号，只见得天空划过巨响，然后在高处爆射出亮眼的红色，混合着雨水洒向了大地。
段城风咬牙怒喊：“给我上！”
铺面而来簌簌的箭矢，吴歌单膝跪地双刀横架自己胸口，我腾冲而上，借他起身抬刀之力又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而逆鳞同样勾去排排弓箭，挥洒过去，根根没入卫兵胸口，逆鳞划破水珠，竟燃起了些微亮红色，如同觉醒之前的力量一般，又化作了赤色，刹那间剑头便插入了准备飞逃的段城风肩甲，顺势钉在了身后大树之上，别以为离得我远了就代表安然无恙了！
全军望着不远处的领袖，纷纷回头张望，本就失了信心，如今见大势已去自然不敢妄动了，均停下了打斗，往后退去。
我缓缓走近大树，其上之人微咳抖动着身躯，一口鲜血喷洒而出，他却仍旧歪着脑袋笑道：“呵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是差了点！差了……点！”
雨水不断冲刷着我的脸，此时的崖边又忽然电闪雷鸣起，一道闪电而过，瞬间周围一切都那么清晰了，山崖边却又是一道缓缓而来的瘦弱黑影。此时临近段城风，又没带面具仅仅黑色面纱罩面，他许是看出了不对劲：“你……你的脸怎么……”
然而我的关注点全被另外道黑影所吸引了，众人没有拦截，想必是相识的，来人身上毫无杀气，着一身单薄素衣，瘦削的脸庞刚毅的轮廓无不那么熟悉，巨树周围尸体遍地，然而活人均无一人近身，他却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近了我身边，只高出我半头，却隐隐感觉到了压力，我抹了一把头发，此时又一道闪电驰过。
少年披散着湿漉的乌发，那浓眉下的双眸正是自己许久未见到的最美星空，然而却是一只浅蓝眸子，另一只则是完全发白的死鱼眼，空洞的眼神无不诉说着那只眸子已经失了用处。
虽满脸的雨珠，却可以辨出他在哭，眼角挂下的泪水正冲撞着我的心，我一把将他拥入了怀中：“子斌，子斌，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怎么穿那么少跑了出来！眼睛看得见了吗？……”
‘呲’只听得金属碰撞物体发出的闷响声，我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背后遭受到了扎刺，互相推开了冰冷的怀抱我不可置信得望着对面那团熟悉的黑影，树上奄奄一息之人乐起：“哈哈哈哈，言……将军，没想到吧，被自己人出卖是什么感觉呢？哈哈哈你黄泉路上不……咳咳……不孤单，有我陪着你……你不亏……”说完脑袋便歪向了一侧。
我伸手将后背匕首一扔，泪水也情不自禁滚落了出来：“你明知道我有软甲护身伤不了……”
子斌颤抖的声线正逼着自己下决心，嘶哑道：“你知道吗，姐姐……我一直想那么唤你，如今，最后叫你一次，多年以前的情分，我们今日就做个了断吧，你可知今日的安排都有我一份，是我给你们二人此地约见，好让姓段的抓你把柄证据，也是我告知段你的位置通风报信……而我的眼睛也是自己弄瞎的！我只是想证明他看，你不是那样的人！没想到……呵呵，终究是我错了！今日我杀你一次，也算报了我大哥一家的仇，你……”咬牙发着狠劲可想而知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想要在他的心中放过我，放过自己，是我负了他，是我对不起他，就连解释也是多余，因为，他所知道的都是事实。
我便知道这一天自己逃不过，只是没有想到，会这样收尾，子斌出人意料的态度，和我无所作为的表现成了鲜明对比，我……终究还是脱不了罪责困扰……
“你……走吧。”他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我失去一只眼睛的代价就是换取这个秘密除了我无第二人知晓，从今往后，我们便当从未相识过，你做你的事，我行我的素，互不干涉。”
“我……”我再无理由去挽留他，那个曾经倔强勇敢的男孩，那个我真心当弟相待的少年，如今我竟连一句对不起也说不出口，因为我并没有资格奢求他的原谅。
此时才真觉得雨水的冲击如此透心凉，前所未有的寒，几乎灭了我身上所有的生命之火，我晃晃悠悠起身，出示令牌，下令剩下的人跟随自己回营，而那边因为吴歌所发信号弹，光明教众也来了不少，大个子扔了雨伞便一头扎进了雨中，然而那树下少年已然离去。
“大人大人，你们已经解决了段城风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麻木的转向他，许是太黑，他也瞧不清我表情，仍兴奋道：“这回我们有垫背的了，四大护法帮屠杀了星宿阁宫花夫人，这回能拉个魔教回去交差了！”
“哦……大个子……我好冷……”忽然就觉得天旋地转，接着眼前便是一黑。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骤雨疾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