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宛歌》谜庄

93、山雨欲来（二）

　　“我自然前来引路啊，这阵仗那么大，想不发现也难啊，前方不远处便入镇了，这两日城中早听闻上头派人下来，便装模作样开粥济施呢。”大个子起身拍了拍土，这才望见了我身后吊儿郎当的驸马爷：“唉，这不是驸马爷吗，怎么的也随大人一同出来啦？”
　　段城风骑着大马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哦~你就是鬼面将军身边的巨人啊，看起来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嘛！”
　　“段大人说笑了，传言哪能随意听去的十有八九都是虚的，坊间不还传驸马整日花海酒池流连胭脂场所，我却闻驸马严于律己恪守共则，待公主愈犹羡仙，此般恩爱有佳传言不攻自破，是吧？”我面无表情反驳道，我的人也是你小觑的！
　　没想到他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那是自然自然！还请陆兄弟前方带路了，此行剿匪若是顺利咱们还能提前回京共饮一杯，我会在公主面前替你多美言美言的！哈哈哈！”

　　一路上借着整顿休息机会从大个子那得知了现状，石贞因为救助一名教众而留在了光明教南方的据点，而也是这个据点成为了他威胁朝廷的一个借口，历史矛盾加上光明教不断的挑唆闹事，朝廷顿感威胁，这才举兵而下，没想到这事却派给了我。
　　事实上对于他们的行为也是偏激了些，但对于百姓却是看到了希望，毕竟三年之前这个国家还处于水深火热的内忧外患之中，内外战争不断民不聊生，苦的自然是百姓。好不容易才刚刚得以机会休养生息，却又被告知缴收越来越重的税赋，自然矛盾四起，光明教作为一支理念就是从百姓根源出发的队伍，更贴近现实，百姓更乐于偏向他们，再加上朝廷日益严峻的皇位争夺，女皇根基不稳谣言四起。女皇为了挽回自己面子，偷偷下令四处散播天女神像等有利于皇位的传言，以稳定自己的帝位。却不想这一事迹又被光明教戳穿，并大肆借机宣扬结果惹了龙怒，使得矛盾激化，并且直扬言魔教危江山危社稷务除之。
　　大个子着急道：“怎么办怎么办，这次女皇是来真格的，大人你想到底怎么处理啊！要不？咱跑吧，反正……”

　　大个子小声得在我耳边不时的嘀咕，我的思绪却随着刮起的树叶越飘越远，曾经，让我为了身份杀人，我杀了；让我为了生存，欺骗他人我也骗了；让我为了弥补一个骗局编造无数谎言我也做了……但，若是再出卖一次兄弟，我真的做不到，子斌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了。要说，我真的相信了因果循环，做错的多了，也就报应来了。但，叫我放弃婉儿逃跑……我也做不到……
　　忽然想起了什么，我默默得掏出了一个墨色锦囊，大个子也不嘟囔了，直盯着我：“这是什么东西？”
　　“能帮助我们的东西”
　　我轻轻解开细绳，掏出了其间折叠好的纸片，将之展开细读……

　　“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也许鼓凤楼已毁，不过，也算你找到我们了，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哪有什么两全之策，自己想办法咯！恭喜你，被骗了----南姬”

　　我……
　　大个子仍认真的等待我的回复，一脸期待的表情，见我望向他：“有什么好主意吗？”
　　“没有……”
　　“这样吧，你带着子斌先前往救治，他的眼睛不能拖，我们大部队也实在慢，分开行动吧，我试着能不能挽救局面。”

　　决定完后按照计划再次上路，后因道路被阻断问题，没有选择走大路，数万大军直接翻过了山林沿长江边道路绕了些许远道，不过也只不消几日便可到达目的地。然而路边的景象叫人触目惊心，头一回觉得自己以前肯定见到了假的百姓，才明白什么所谓的路有饿死骨，没想到一直为冠称水乡富硕之地的这里，也就长江些微以北而已，竟然会落此番境地，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段城风不以为然还乐呵道：“哎呀哎呀，你看那人怎么瘦成这个德行！”
　　我白了他一个白眼，随手摸上自己马匹上的行囊，江程却阻止了我，摇头示意不要随意救济他们。
　　我当然也明白他什么意思，这群难民数量不是一般多，若是因为一时可怜他们施舍了下，他们定然会蜂拥而上，理论上我们是官他们是民，若是我们动起了手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索性不管不顾不问。
　　缓缓经过难民，穿着破破烂烂的男男女女便连忙给我们让路，有些胆大的更是凑在马匹前讨要吃食，望着那些眼神，我再怎么也于心不忍啊。
　　耳边隐约传来那些路人的议论：“瞧，那就是鬼面将军……他来灭教来了！”
　　“什么！好好的敌寇不杀，跑来我们这杀好人！还有没有天理了！高堂之上的人啊什么都不用管，净派点……呜……干嘛……干嘛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我们教……人人……哎哎哎~”

　　“不必理会这帮乌合之众，城中施粥不去，偏循着河流而上，说不定是去投靠魔教的。”大胡子江程一股脑将话抛了出来。
　　没想到这话倒引起了段城风的注意了，碍于行程途中不便，等安营扎寨时刻他便带了他的人马返了回去。
　　既然他如今职权比我大，我也就懒得管他了，由着他算了。

　　然而傍晚时分雨势渐小，巡逻卫兵湿哒哒得来报前方发现大敌，数名兄弟遭了毒手，问其何人答不知，夜太黑观不清。
　　我忙披甲抽剑，列阵布兵，帐篷外灯火星点，一片狼藉，我怒吼一声：“列阵”
　　虽说大部分队伍不是自己的飞虎军，在配合默契上总是欠缺点，然而也算是训练有序的精兵，听闻命令后忙反应过来，承半包围缓缓后退举盾向我靠拢，只听得高空中飞舞而来的火焰箭矢发出‘铮铮’声响。
　　箭矢直扎进了生铁盾牌上、泥地中、卫兵身上……哀嚎一片，我忙下令趁对方间隙，后排弓箭手还击。
　　自己则一跃进敌方交接处，一抹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我举剑替士兵挡下了致命的一击，推开了对方，差点脱口而出：娘娘腔。

　　光明教四大护法来了三位，今日看来是抱着决一大战的心来的啊，我对阵吴歌，借着恍惚的亮光，他似乎也看清了我，诧异道：“你！你是鬼面将军？”
　　“没错，想起来了？怎么今天有兴趣找我玩啊！”许久不见他，我忽然情不自禁打趣起他来，不过看来他似乎没心情跟我调笑，一本正经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别！我是被迫派来的，你先让他们停一下，咱们有话好好说，莫要伤了兄弟和气！”我主动将刀鞘收起，摆出暂停手势，而耳边仍旧传来四面八方的打斗声。
　　“少说废话！休要威胁我？兄弟和气？你把陆兄弟怎么了！”说着又一招快刀斩乱麻挥之而来，我拼以刀鞘抵抗，一手拉克住他胳膊，整个人倾身而前，凑在他耳边道：“大块头好着呢，稍安勿躁，咱们做个交易如何，我保你们教众今日无一人伤亡，而我也能回去交差，如何？”
　　他手上的力缓了几分，偏头望向我，许是动心了：“我能相信你吗？如何做？”
　　“我需要见你们教主，如今我方只存一人对你们有威胁，暂未在此，所以今日你们可以安然退去，否则我这数万人马可不是吃素的，定叫你们有去无来，会面我自会寻上门。对于该不该信我？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大个子吗？……”而下一句话叫他震惊连连。
　　两人动作均僵持不下，他退后踉跄了几步，两大护法皆一跃而来，并肩而站，而他思忖了片刻，拦住了正要动手的二人：“此话当真？”
　　“今日夜袭我们不就是想试探试探我们底细嘛，犯不着拼命搏之，回去告诉你们最大的我方才对你说的，想清楚了让大个子回来告诉我！”暗中嘘了口气，若是光明教存在的目的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伟大，那很有可能另有目的，如今这走的每一步棋背后之人皆冲着皇室而去，公然同朝廷对干，若是没有实力把握那就是民心所向，这反旗那么明目张胆，也难怪南姬等人会前往而来，说不定背地里已经结盟了，而我作为无双阁一枚在朝廷中的棋子，眼下这被逼破落身份的时候当然需要他们的帮助，而我需要跟他们教主商讨的也正是自己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们走！”娘娘腔此刻表情却十分刚毅，剩下二人面面相觑，吴歌拉着二人便往回走，他们的人马也在短时间内撤了出去。
　　对于一支民间组织，他们今夜的表现着实让我见识到了一把，也怪不得女皇下令要杀鸡儆猴了。手下各个装备精良，若非没有坚强的后盾，严格的纪律组织，是全然不会有今天的光明教的。所有的一切有目的有计划，倒真叫人想见一见这位神秘的教主大人呢。
　　我方才对他说的话，也全部是自己胡诌的，自己只是告诉了他们我是卧底的真相，拉起了统一战线的局面，只要我除了碍事的段城风，再拉些垫背之人，将这趟南下剿匪之行做到既要虚张声势又要大刀阔斧，而我心中，悄然而生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一切计划的基础奠定于山高水远，女皇同他们的矛盾也仅是这些表面的事件，而光明教收留百姓民众开荒造园施粥赈灾这些做的远比朝廷来的好，也怪不得民心所向，成为了地区拥护者，自己若真的存了剿杀他们的心，想必要办到也真的有难度。

　　帐篷里云姬同我商量着，如今身边没了左膀右臂，也亏得干娘为我一块出谋划策。
　　“冰儿呀，你就实话对娘说了吧，你如今究竟是想留还是想走，是不是还放不下婉婉那个丫头，这样周璇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别怪娘现实，你们二人早已没了可能，早些放手省的日后双双痛苦。”
　　我摇了摇头“干娘，你有所不知，我们如今已经身入旋涡，想要摆脱是不可能了，况且我如今还有大仇未报，光我独一人之力想要除去相王铜楼等人，实在难上加难，我只有扩大自己的实力，这样才能掌握自己以及他们的命运，你就放心吧，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哎，你就骗骗干娘好了，每次都那么说，还不是每次让人担心的很。反正我也年级大了，说的话也不钟听了，你别以为干娘不知道你还在寻什么石头，想要找回异能，听娘一句劝，如今这样说不定是福气呢，因祸得福丢了那业火，别一味奢求力量，到时引火烧身着火入魔了。”
　　我将她轻拉坐下，替她按起了肩膀：“哎呀娘啊，我自由分寸，不要总触我霉头可好，你看我那么多大风大浪走过来了，也不是相安无事嘛，若是叫我此刻安闲下来倒还真不适意了，只是叫干娘整日跟着我东奔西跑着实过意不去……我的意思是说若干娘厌恶了打打杀杀的日子，大可不必考虑我，我派人送干娘回谷可好？”
　　她听了一把将我推开：“你个小东西，嫌弃干娘碍手碍脚说话不好听就想赶我走是吧！你干娘虽然年纪大了，但还硬朗的很，要走也不用人送！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枉我从小把你教养大，如今翅膀硬了，要飞了是吧！”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忙解释道：“干娘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意思嘛，哎……”一下子失了语言去组织，我明白她当然是为了我好，可我那么多年都过来了，如今突然叫我说放弃，我岂是那种说丢就丢的人，若是这次失败大不了又过上被抓杀的日子，又有何多担忧的，反正我重来了一次人生，怎么着都赚了。
　　“行了行了，我也是看你太辛苦了随口一说罢了，你随时记着点干娘的话就是了，也别再想赶干娘走了，我就赖在你身边了。”
　　刚想回她话，帐篷外江程便来禀：“大人”
　　“怎么了？”
　　“您快出来看看吧，段大人捉了上百难民回来……”
　　我将鬼面具带上，掀开了帘子，不远处段城风一脸高傲得正从马上下来，而身后的士兵们用绳索牵拉着一群破烂衣裳的百姓。
　　我大步走上前去，然而那群百姓似乎误会了是我命令将他们捉拿而来的，有朝我叫饶命的，有解释自己不是教众的，有大声斥骂的。
　　段城风朝我一笑，挥手：“带他们下去，严加看管，明日我们便带着这群魔教徒征讨光明教坛！”
　　眼看着众人被推搡着走远，我却无能为力，眼下不能与他公然对干：“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明摆着想要入城讨粥的难民怎么都被你抓来了？”
　　“哦？难民？他们脸上有写难民两字了？这前往方向分明是魔教，皆是城中被驱逐而出，便往魔教中去了，不是魔教徒还能是何？”
　　我反驳：“那他们脸上有写魔教二字了？明日若以他们为借口威胁魔教？这传出去还叫我们朝廷如何自处？”
　　“言将军这是在质疑我？”
　　“不敢”
　　“哼”故意用力擦过我肩膀而过，一脸的不屑。

　　晚饭过后，一切依旧井然有序，帐篷外只听得巡逻卫兵发出的铿锵声，我坐立不安左思右想着对策，大个子带着子斌前往医治眼睛也没个消息，若是明日要急攻上去，那自己的计划还如何是好，左右不能放任段城风为所欲为。
　　起身便往他帐子而去，帘外被他亲信所拦：“言……言将军，我们大人已就寝，不如明日再来吧。”
　　我抬头望了一眼帐中仍旧亮起的灯火：“既然如此，那替我明日一早转告，让他来我帐中商讨一下。”
　　那小厮低着头不敢正视我，颤颤道：“是的将军……”
　　转身而去，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物件，我弯腰拾起一看，只见一枚小小的普通方形玉佩，从上的纹路而看似乎有些年头了，中间镌刻着两个小字正是慕容二字。
　　这时帐内一声摔物响声传出，守门二人纷纷望向我，哪还能拦得住，当冲入屋内时，只见地上一片衣料狼藉，那两人得了榻上之人示意垂头出去了。
　　不远处地上躺着一衣衫不整的头破血流女子，看样子已遭了不测，而段城风正裸着上半身，骑坐在一瘦弱的女子身上，眸子含泪挣扎双手被缚，嘴巴被捂，同样的衣衫不整。
　　见我破门而入，段城风叹了口气从那女子身上翻了过去，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吐了口吐沫：“呸！俩都倔得很是吧，好说好话不听，我让你咬我！贱胚子！”随即将头转向了我，戏虐道：“怎么的言将军还不走？若是喜欢，自己上那挑几个听话的给你暖床就是，来我这干嘛！”
　　我将披风解下缓缓走近，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长得眉清目秀身材有致也怪不得段城风动了歪脑筋，见我弯腰而来，吓得抱紧了自己浑身发紫的身躯，瑟瑟发抖。
　　披风盖上，小女孩仍旧不敢望向我，我将玉佩拿于她眼前：“这是你的吗？”
　　女孩一见着此物，立马抢了过去，瞪大了水汪的眼睛仇视着我。
　　我一把勾起了她的下巴：“我再问一遍，这玉佩是你的吗？”

　　“哟！将军你若是喜欢这样长刺的花朵，那本公子让你就是了，哈哈哈，我还以为你除了纯凝其他女人都看不上呢，没想到也是假正经啊！”
　　我淡淡的瞧了一眼打趣之人，竟生出了万分厌恶之情，早晚，我会将你大卸八块，叫你欺负女人是吧！
　　“人，我带走了，明日进攻计划取消！那些百姓，我会重新安排，陛下让你过来只是监督！你若是再那指手画脚干预我，休怪我不念及公主恩情，别以为就凭你那些酒囊饭袋就想压制住我数万精兵了？”
　　扔下话头，也不管他何表情，今日这话就算撂这了，没有我配合就算给你兵马也成不了大事，在我眼里，就是个跳梁小丑。
　　小女孩一下不知所措，但明白自己算是脱险了，在我抱起她时手臂乖巧的勾上了我脖颈，二人就在他眼皮底下大摇大摆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