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宛歌》谜庄

91、深夜话别

　　门没上锁，我心头一暖，离去前便再见最后一面吧。于是推门而入，房内烛火微闪，不远处床榻之上女子散发肩披，着纯白里衣，手捧古书双眼正看得入神，踏进门槛她又顺手翻过了一页。
　　我同自己房一般自然地褪去了面具和外衣，屋内仍旧是她喜爱的熏香味，暖暖的，甜甜的。我挪过了实木凳，却不敢靠近床边，她的视线一直就没离开书过，索性我也大胆得一直盯着她：“这么晚还不就寝？这样看书眼睛会累的。”
　　听闻她翻至一半的纤指停住了，轻轻摆下了书本，双眸抬眼望来，浓长的睫毛抖动烛光也为它打下了一层好看的阴影，她却认真得道：“我在等你呢，他……好些了吗？”
　　“性命虽是无忧，但是双目……很有可能废了，我想明日……”考虑了一下，对于婉儿我依旧是打算在这些事情上没有保留吧，继续道：“明日带他一块上路，恰好也得到了消息，寻到了那个当初救我的神医，或许还有可能复明，子斌……我欠他的太多，不希望他失去得更多，所以明日一定得启程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点了点头：“不用太煽情，在外的是你，你多上自己的心就可以了。”
　　二人一对话视线双双撇至了其他地方去了，忽然的安静。
　　“你……”两人异口同声，互相打断了。
　　“那会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先发问
　　“你的哭才吓到我了，从未见过你有如此伤心，你哭喊时说的关于花姑娘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言难尽，我因为一些事负了她，又发生了一些意外，花汝儿被董楚洵失手杀死了，而子斌也不知道究竟如何得罪了他，他竟生起了如此歹毒之心，毒瞎了言子斌，我慌忙将他带了回来救治，我……汝儿她还骗我说对你下药了，说的……说的很真很真，我当真没有怀疑过，居然还存了不好的念头，我我我甚至还取走了她身上的全部药瓶……我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我不知道自己如何去表达此时的感情，话语都语无伦次了起来，满心的懊恼，如果自己能快些，如果那时我没有将大帅交给千面，如果……

　　“所以……你在第一时间便跑过来确认我无事了？”
　　我点了点头
　　“你说的那些事，是不是我拜托你救的人引起的……你白天走后，很快她就寻来了，说什么蛊，我没有想到所谓救人的东西原来就是她的，当她去了你的书房后便气急败坏的走了……我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复杂，让你成为了中间最为难的那个，当初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她面无表情得说了声我恨你，声音很轻，以至于我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明知这样做后会发生的后果，你却连考虑也没有，明明和她是好友却为了区区一个我甘愿搞得反目成仇？明明就不在乎权势，却要整日男儿装束朝堂谋生尔虞我诈，明明是个弱女子却非要伪装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硬男儿！明明那么讨厌！我身却甘愿为你挡刀……你知道吗？这样的你我恨你！讨厌你！讨厌你对我的好，讨厌自己明明可以有正常的生活，很好的人生我却拒绝了……讨厌这样举棋不定的我！！……”
　　“我虽不记得到底以前发生了何事，却也清楚那定是一段自己不愿回忆的过去，我忘了便是放下了，真的不想要了！对你说想找回记忆也是骗你的！我根本就不想！可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介入，一次次的出现在我身边，打乱了我一切计划！慕容凉冰，你真的是一个非常让人讨厌的人！！你知道自从你出现过后，我有做过多少次噩梦？每晚！每晚都会做些以前的痛苦往事，醒来却仍旧什么也想不起，可那种痛苦伤心的感情却是再清晰不过的了，我以为我对你的欺骗一开始只有内疚，我以为我对你之间只有互相利用！……互相利用就何须纠结你其他的问题呢？你是男是女对我而言其实没有区别，在我计划内，你是女生反而对我有利，可我真正得知后，我第一反应却是想远离你，想要放弃原本的计划，居然想着‘算了，就屈服于现实吧，和亲说不定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人生’……我……慕容凉冰！你知道吗，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都是我都是我！你应该也恨我才是！所以别对我那么好了！……”

　　她将脑袋别了过去，以掩饰越发红通的脸蛋，双手紧捏着被角，因为激动的诉说，胸口若隐若现的伏动着。我起身缓缓走近雕花大床，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拥住了她颤抖的双肩，又怕碰到伤口，小心翼翼的松开了，单手捧起了她的脸，拭去了一抹晶莹。她歪着脑袋红着眼瞪着我。

　　“怎么办，你好像也喜欢上我了呢！”
　　“慕容凉冰！你！……你羞不羞，我几时说喜欢你了！”
　　望着她紧张得想要解释道，我破涕而笑：“开个玩笑罢了，我明白，这已经是你最大限度了，我们是朋友对吗？”心中却暗道，扪心自问，哪个朋友会做到像我们这般如此的！不过，我明白婉儿她始终不愿承认自己对我的感觉，不过来日方长，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纠结这个了。
　　“我……那你不生我告诉左将军的气了吧……”
　　“……两码事，此一时彼一时，那事日后再跟你算账。”
　　靠在床头的姿势说话着实不舒服，我便脱下了布靴窝进了她的被窝，倒是她吓了一跳，随即也冷静了回来，她伤势还未复原，我当然不会做些强人所难的事情，见她皱起了眉头，我落下委屈的小眼神：“你就不能把我当成正常女人吗？今晚，我能睡在这里吗？当然，我什么都不会碰。”
　　她考虑了一会，点了点头，我将书本拾起：“你在看些什么书呢？”
　　她一把抢了过来，放下了枕头底：“不过是一些政客上的书籍，我闲着无聊，如今双腿不能行，哪也去不了，只好如此打发时间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便就启程。”

　　“恩”说着掖了下被子，又想到了什么：“候爷……是不是你杀的？”
　　突然的话语我愣住了，只得默认点了点头，婉儿原来早就知道了吗？她会如何想我呢？
　　我不敢接下去说，忙钻进了被窝，那头却又传来了细语：“以前我总会做梦自己杀了人，所以一直不愿找回记忆，真的我的内心一直告诉我自己是个杀人凶手，即使我做再多事情弥补，也抹去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我一直选择逃避，那日南姑娘将我如何杀害那人之事告诉了我，这才知道他还活着，或许能救，我便想着求你抹去我的心病，在这个自私的问题上，理论上所有今天发生的结果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也根本没有资格去抚慰你！我……我只是希望你能把这些怪到我头上，不要那么自责了……”
　　所以那些话什么的根本是无心说出来的吗？忽然觉得婉儿真是很可爱，忍不住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她不敢直视我，仍由我轻轻的撩拨。
　　“我确实很自责，对于花汝儿的欺骗，她的真诚我的确感到万分羞愧的，而子斌，我也愧对他对我的信任，不过除此之外，我不会为了我所做过的事感到后悔，所以我的公主，你也不必用那些事来安慰我，我杀过的人远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这双手染上的鲜血怕是这辈子也洗不干净了……”

　　这话过后便无了话头，不管她出于何目的，此时我却感到万分欣慰的，躺下后满脑子回忆起从前的事，那会也几次同塌而眠，眼下却无奈床太大被子太宽，两人背对背彼此不语许久，嗅着对方的淡香，听着彼此的心跳声，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了，一夜无梦，这一夜倒成了我多年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了，对于我俩的关系我更大程度上放弃了那些执着，有些事情，不挑穿也好事。
　　再睁眼时却发现她的手紧紧抱着我的腰，好不容易轻轻拨开了，婉儿轻轻砸了砸吧嘴，脑袋歪向了另一侧，又接着睡去了。我蹑手蹑脚穿衣离去，屋外恰好碰见了目瞪口呆的小绿，竟连施礼也忘了对我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