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宛歌》谜庄

90、身心俱惫

　　嘴角缓缓放平，眉头簇紧声音却越来越低：“对不起……我考虑了很久，人只能救一个，我欠他们一个情，如今就算欠下了你的，这条命你拿去，只求别对婉儿做什么……”
　　花汝儿怒目圆睁，抽出了我的配剑抵着脖颈：“我告诉你！若是没拿回来，你的命和公主的我都会收走！别妄想我会轻易放了她！”
　　随着臂膀的抖动，剑尖微没入肌肤，血色红丝便淌了出来，只听得噔的一声，花汝儿手中的剑被来人挑飞了出去。
　　她见了面前之人，委屈的泪水瞬间流下，甚至嗓间都沙哑了起来：“言子斌！你还想帮她！还说你跟她没什么！”
　　回忆起多年前那个个子小小瘦瘦的小孩子如今超出了我的个头，宽厚的肩膀也承担起了更多，他毅然决然的只身挡在了我的面前，且将手里的兵器扔在了一旁，示意自己对花汝儿毫无威胁。却不想这个动作在她眼里成了多伤人的表现。
　　子斌虽没有转过头，而我却感觉今日的他很不对劲，神情都是冷冰冰的：“段姑娘，不得放肆！”
　　“呵呵……呵……好啊，你今日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吧，你！言子斌，究竟喜不喜欢你身后的那个女人！”花汝儿此刻却纠结起了这个。
　　“大人，你先走，放心，解药我来问她要，您先去寻大帅去。”
　　见此情况我也不便久留，便匆匆离开了此处，只听得花汝儿在身后不时得咆哮。

　　然而我顺着记忆寻到了秘密基地时，早已人去楼空，也不知究竟是被抓走了，还是他们已然离去，正急的团团转出来时刻。
　　大厅内却被楚洵的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围的却不是我，只见方才还对我嚣张跋扈的花汝儿此刻却躺在血泊中，而身上插的那柄剑不正是自己先前被她抽出的赤鳞剑吗，我大惊失色，忙走上前。
　　卫兵们见此状况纷纷将路退让了出来，将长矛指对着来人，警惕得望着缓缓走来的我。
　　随着人群的遮挡渐散，我瞥见了地上衣料的一角，心顿时凉透了，那个曾经多么可爱的男孩，那个双眸装得下整片星空之人，如今却双目尽毁，血流如注，嘶哑得叫声明显是强忍住的，而因为太痛苦表情和五官都扭曲了，我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心疼得忙蹲下查看情况，安慰无果才想起董楚洵。
　　我忙拉住一旁站立观望的那人：“怎么？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救他，快救他！”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我缓缓望向了他擦拭在白布上的鲜红双手，无不说明着眼前之人便是行凶者，我大力推开了他指责道：“董楚洵！你什么意思！动我的人？”
　　他嘴角扬起，一手示意身后的士兵不要轻举妄动，脸上则坏坏的表情露出，没所谓道：“放心，我没要他命，这都是看你的面上呢，他看了不该看到的事情罢了，回去好好教教他，眼睛看不见了还能用别的嘛，担心什么？至于那边的，还需要你跟段丞相解释啦，这是一场意外，她自己撞上来的，至于其他，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你！”我激动的语无伦次，没想到仅仅一会的功夫，两人便遭了不测。
　　又是雪上添霜,我真是欲哭无泪，难道自己做了那么多坏事，报应如今来了，一下子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战友、弟弟，又想起了没有解药在床上不停翻腾痛苦的婉儿。
　　“你……为何要这样！”我颤抖得直起身，而地上的子斌也昏死了过去，没了动静。
　　“我没有怎样啊？此次来当然是奉了皇命而来，你若是问他们的话，我还是那句话，这都是意外！”他了如清风般的解释，十分让我不满意！我却没有任何办法，此刻我还念着家里的婉儿，拳拳握紧发出吱嘎声，这笔账我记住了，日后定然算你头上！

　　我忍住了情绪，走向那摊血泊之中，想起婉儿的痛苦我心中万分的愧疚就好上了一些，轻轻合上了她漂亮的双眼：对不起，汝儿，下辈子请你投个好胎吧。眼前闪过了我们刚相识船上的情景，没想到……一切都是命吧，我将赤鳞剑抽出，暗红的血色已凝固不少，插回了剑鞘，俯身将她身上所有的瓶瓶罐罐掏出藏进自己怀中。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如此这般狼狈，以至于最后手都是在抖了，鲜血染上了我的衣服我的双手，却也顾不得这些了。
　　将一旁的言子斌拉上了我的背，董楚洵差人上前帮忙，我怒目瞪视，他笑着挥手退让，全程盯着我们直到离开。
　　牵马将子斌驼回府时天已全黑，再次背着他踏进了侯府，下人们哪见着如此这般阵仗，吓得连忙过来帮忙抬，子斌的双目鲜血一路滴进了院落，我喘着粗气大喊道：“快，给我请太医来！抬他进我房间！”
　　下人们个个面面相觑，小声嘟囔道：“敢问姑娘何人？我们……我们斌大人怎么会这样啊？”
　　忽然想起自己的装扮，忙正色道：“我急糊涂了，救人要紧，赶紧的照我说的做，你们言将军吩咐的！快去！”
　　“哦哦好的好的，小的这就去。”
　　……

　　跌跌撞撞自己来到了婉儿房间，推门进去的刹那间，相顾无语。
　　只见床榻上捧着书籍认真细读之人正听闻声音扭过了头，一脸诧异的望着我，从心底叹了口气，同时所有的感情爆发了出来，我什么也不管了，大步冲了上前，一把拥住了发愣之人。
　　嚎啕大哭了出来：“你个骗子！骗子！明明就没下什么毒！花汝儿你个骗子！我就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我就知道！我那么对你，你就应该杀了我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配当你的朋友……我真的好坏！我好恨我自己！对不起……呜呜呜……我来晚了……”

　　出乎意料，这一回婉儿并未推开我，而是如同安抚受伤的小猫一般，一下又一下，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哽咽的声音也停了，红着眼抬起了头，对上了那清亮的眸子，随即她别过了我的视线：“发……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怎么这般狼狈……看你满身是血的吓死我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这才想起自己满身的血污，忙离开了她的怀抱，脱去了外袍，去里室洗了把脸，冷静了下心情已经好了许多，只是从未在她面前有过如此失态的样子，想必她也吓到了吧，我尴尬的背对着她：“失态了，刚发生了点事……导致心情很不好，我……去换身衣服，去看下子斌，先走了……”
　　“喂……”她轻唤住了我：“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倾诉那些事……”
　　我止住了脚步，点了点头，正待开门，她又低声道：“待会……过来说”
　　另一室内，太医被传唤急招入府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本府内通医术的老者正帮着他清理伤口，好在还在昏迷中，仍由摆弄着，子斌额头的汗水却不时往下滴，眼皮盖住了肿起核桃般的眸子，眼角全是不明碎屑，老者抖动的双手慢慢擦拭着，而血液仍旧不停地从眼眶流下。
　　我着急道：“别让血流进耳朵。”
　　老者点头扫了一眼已经换好衣裳的我：“大人，何人下手如此心狠手辣，这子斌的双目怕是废了，这撒了不知是何药粉，多半是保住命了也会因此失明啊……哎可怜的孩子啊……”
　　正待我询问，一侍卫将一飞鸽信笺递交于我手中，是大个子来信，不过大个子出门只一日一夜时间尚短为何突然传信给我呢，我打开信笺，其中大概所说：途中碰见了吴歌，询问了一些江湖纷争以及圣教组织意图等，具体等我过去再细说，他先过去看看，然而信笺中最重要的信息却如同雪中送炭一般，就是大个子无意中提起的一句，石贞姑娘也在光明教中！

　　我喜出望外，子斌的眸子许是外伤，但真正致残的是那毒，若是找石姑娘救治，说不定有希望呢！
　　宫中的太医来已是等到了戌时，正如自己猜测的那般，老顽固们左瞧右瞧了半天再次清洗包扎好后便对着我摇头道：“大人，命许是能保住，不过这毒素狠的很，在下药时他便已经失明了，不过这毒只附着表面，对于其他倒是无碍，下毒之人也怕是只想要他失明罢了，我开几贴方子，先煮了喂他喝，还有这是几贴止痛的，务必一块喝下，可能会因为太疼不间断发烧，不过是正常的，熬过这几天便好了。”
　　我挥手示意走吧，命人跟去领赏以及取药。
　　此时房内空无一人，我望着安静躺在床上之人，白纱布罩住了曾经深邃的眸子，他曾引以为豪的明瞳，若是知道自己失明了定是会很伤心吧。
　　陪着子斌又等强行喂完药已经是子时了，忽然想起了先前婉儿的话语，这样温柔解人的她我还真不习惯呢，拖着疲惫的身躯恍然来到了她的房前，在叩响门的前一秒我停住了，明日便要出发了，她是想留个念想给我？还是安的什么心？真是可笑，我居然还在门前徘徊的不敢进去，慕容凉冰啊慕容凉冰，人家对你不好你难受，人家对你好你反倒还疑惑上了，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你就是怂啊！
　　心底一个声音跑了出来：此时已晚，还是别去打扰人家休息了，她方才说的也是安慰话语，自己不要想多了。
　　我收回了悬空的手，转身刚要离去，只听得里内低沉的声音传出：“还要在外头考虑多久？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