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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暴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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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轰隆隆……’清晨时分便
落下了暴雨,敲得屋瓦声声作响,街道上才摆出的大小摊位也均撤了回去,大家赶紧寻地方避起了雨,春雨夹杂着阵阵阴风袭来,颇让人觉得凉意沁肤。而向南入城的菜市场入口处的城墙上,三两个士兵们正冒雨吃力的将一具污衣女尸悬挂起来,路上不时有行人撑伞驻足观看,雨声渐大,也听不得都在议论着什么。
虽然清楚九爷和千面是出了城,只怕南姬感情用事,毕竟在这救灏君的节骨眼上,是万万出不得岔子的。为了警告千面等人其实昨晚便想着给南姬报信了,然而我却低估了董楚洵的量度,几次三番派了小厮探我底,我也怕走了马脚一直未出动静,今日一早眼见天气突变,于我们来说也算得上能浑水摸鱼一把。思来想去不放心,还是得提醒他们一下,忽然才想起了什么。今天,注定是个不平常的一天。
外头雷声依旧轰鸣,我只身来到了书房,明天便要离开了,昨晚迫于无奈也和大个子坦白了,没想到他还是那个十分重情义之人,这两头为难的事情着实伤脑,他表示愿意先前去通风,并且去了解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个子离开了,干娘自然也会跟我一同走,大清早便开始收拾起东西了。我将书房暗阁打开,随手摘下了面具,这样的日子我居然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若是真能依着这个身份活下去,跟婉儿这样处下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然而世事无常,我终归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下去。
暗阁中我取出黑色小匣子,若是没算错,今天已是这金丝王蛊嗜血的最后一日,今日之后便要成为真正的王蛊了,然而花汝儿不在,我也不清楚这完成这次后又该如何做,打开匣子,那只犹如甲虫般的金色虫子缓缓挪动了下身子,懒洋洋的动了动触角,我解开袖子,最后一次便多给你喝点吧,匕首划过指尖,新鲜的热流淌进匣子,那轻轻的血腥味飘出,小虫立马来了精神触角转来转去搜索着目标,当触及到血液时,那同蚊蝇般的纤长口器开始大口大口的吸食了起来,有趣的是这次后背居然原本黯淡的色彩开始逐渐发出了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觉告诉我,这应该是算修成正果了吧,为了抓紧时间,我忙把匣子合上了,藏入怀中收好。
带着物品出了房门,和耶律美撞了个满怀,对方大叫:“啊!你在这呀,找你半天了!”
“怎么啦?”我忙问,见她急匆匆的样子心里不安了起来:“婉儿有事吗?”
“你去见见就知道啦,我一大清早怕她冻着,上她房间看看,谁知道一进去就见她在那发疯扔东西呢!”耶律美无奈道。
“小绿呢?不在她身边吗?”
“哦你说那整天穿的绿油油的小丫鬟啊,被吓得不清一旁看着呢,你快去吧!”
取消了原先的计划,忙向后院廊道奔去,一入内便见一旁不敢上前哭哒哒的小绿,她见着我的到来忙上前拉住我:“将将军……我们公主……公主不能走路了……呜呜呜呜……”
说完床榻上之人将被褥也扔了出来,只在榻上背过身不让我瞧见,微微抖动的身体就可以知道她是在哭泣,我万分于心不忍。
“我看恢复的不错呢,扔东西都有力气了……”一旁的耶律美还在打趣道,我瞥了她一个白眼示意她不要打击婉儿了。
“哎哎哎行行行,我们走走,小绿,将军有办法让你家公主不伤心,咱们走。”耶律美拉起了小绿的手便往外拖。
我缓缓绕过地上的物件,坐在了床边:“婉儿……”
一片无声,仍旧是呜咽,我望了一眼着着雪白里衣的她,被子也被扔了,整个身子蜷缩在了一起,那发白的脚板也露了出来。
我往后挪了点,双手覆盖上了冰冷的脚掌,婉儿身体一动,将身子微转了过来,那满脸的泪花着实让人揪心,然而此刻的表情却异常的愤怒,以至于嘴唇都抖动了起来:“放开我!你还想来羞辱我吗?知道我脚不能动缩不回去了!好了吗,你满足了吗!我现在成了个废人!”
“傻瓜,先别激动好吗?听我说!不要总把我想那么坏好吗,第一,你的脚太冰了,血液不畅,要是继续这样冻着,可就真的冻坏脚了,第二,你的脚不是还有感觉吗?不然怎么知道被我碰到了呢?第三,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不来让小绿找我,却在这里生闷气有用吗?真是个小傻瓜,我们那么多太医用来干嘛的?再说,你先前受伤便伤着脊椎了,花姑娘早前替你治疗时便说了,可能会出现一段时间不能走路,等养好伤恢复了自然而然便好了,也怪我没早些提醒你,不用太担心啦。”我耐心的跟她解释道,而她的泪水却仍旧落个不停,我忽然才想起,这古代女子可跟现代不同,脚都可以算是隐私部位了,别说摸了,都不能给男人看,虽说我不是男人,但这样的接触明显使让她遭到惊吓和羞愧了。
我忙收回了手,转身将地上的被子捡起按在了她身上,试图转移视线化解尴尬:“不用太担心啦,养伤最重要的就是心情,我不在也要保持好的心情,这样对伤口有利,若是觉得实在乏趣,随时可以吩咐人回宫去住,毕竟宫中太医就诊也方便多了,等天晴便和小绿回去吧,对了新宅已经命人选地建了,若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和司房局说,可以全部按照你的想法来……”
她仍旧不说话,不过明显情绪上平静了许多,为了化解尴尬,我起身忽然想到了一个自己最不想提起的话题:“此次南下,也会途径左丘驻地,需要……我带什么话给他吗?”当时真想给自己扇个大嘴巴子,说完便后悔了,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几天前左丘的对话还历历在目:
“不然你以为我如何知道的?我同纯凝自小长大,要不是碍于身份之故,又出了家族之事,我们早已并蒂连理了,起初我自然是不知的,甚至还吃醋过,春狩之前那日你来找她,她交代小绿不见你可记得。”
“没错,她跟我说我还不信呢,这样一想,那些传言倒也验证了,今日来,也正是想谢谢你的,纯凝还要多麻烦你照顾她了,三年期限到我便会亲自来接走她,这是我们的约定。”
想起那些话,心头不免咯噔了一下,随即转身想要离开,省的给自己找不愉快。
然而衣袍的一角却被猝不及防的拉住了,我对上她的视线:“其实……我想起来我对左丘的感情是如何的了……”
“什么意思……”我问
“在我失忆后,周围的人包括左丘都给我灌输的思想便是他和我一对的,从小就青梅竹马,我虽然没有明确拒绝过,但也没正式回应过,以至于后来便真的以为是如此也就默认了这样的关系……我不清楚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虽然也没必要让你知道……但是……我不想让你再误会了,我对左将军,只是愧疚,因为他们全家上下几百口人,包括他的母亲……我想你应该清楚那些事吧……”
一口气说完了,拽着衣袖的手却仍未松开,我愣在了原地,还在细细反思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心中却提前高兴了起来,婉儿对我的态度居然转变了哎,原先可是什么也不解释的呀。可我那该死的傲娇脾气却脱口而出:“哦,你和左丘的事不必跟我汇报,我没兴趣。”
万万没想到她还接了我的话茬:“你在气我把你的秘密说给左听吗?”
我装作高冷的样子,你不说我倒差点忘记因为这事生气了:“你也清楚啊?”
“对不起……”
这么不像平时的她我倒反而不习惯了,难道真的是因为明日就要离开了吗,这算道别吗?此时我却克制不住再次毒舌了起来:“不用对不起我,反正你也只对他有愧疚,对我于心无愧就是啦?我可记得咱们契约第四条呢,不会干涉你的感情问题,所以,你也不用解释。”
从婉儿那出来,我的心情全被打破,怒气冲冲得离开了侯府,虽是如此,却还是吩咐了厨房给她备了最喜欢的吃食,穿了蓑衣从后院尽可能的避人耳目出去了。
雨滴直打湿了骏马的鬃毛,街道早已清空,我疾驰在空旷的路面上,水花四溅,而不远处的城墙角下正隐约飘荡着凄惨的悬吊身影,每瞥一眼便觉得万分难受,忽然那悬吊之下也出现一个黑影,普通百姓哪会冒着大雨停留驻足观赏?
我随即掉转马头改变方向奔了过去,临近那人,虽是面孔不识,却也知道那是何人,跃下马急唤住了想要爬城的男子,男子泪目已经和雨水融为了一体,我朝他大喊:“下来!我知道是你,别冲动!”
对方也看清了是我,忽然就举剑刺了过来,锋利的剑刃劈开滚滚大雨,我猝不及防,展开臂膀忙向后倒滑去,一边以逆鳞剑剑鞘为挡,避开了那致命一击:“是我!你疯了吗!”
千面郎君也止住了步伐,愤怒得大吼:“杀的就是你!当日你如何跟我说的!为什么小蝶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个骗子!骗子!”
“对不起,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也是未料到的,杀她的是……”
他打断了我苍白的解释:“呵,还想推到别人身上吗?我知道是谁,回来之时我便都打听清楚了,九爷真是瞎了眼信了你这头白眼狼!御史台中丞董楚洵不常和你称兄道弟吗”
“你听我解释,回来那时出了意外,我因为公主之事脱不开身……”
“呵,好一个脱不开身,凭你如今这个官职,我想要在大理寺缓上一缓嫌疑犯这个职权也没有的话我是不信的,当真托个手下吩咐一声的时间都没吗?”剑尖再次抵住喉咙,这下我却没了反抗,任凭大雨浸透了我的肌肤,斗笠被他劈成了两半。
“此事确实有我的责任,不过你们家少主的安危此刻是最重要的,那个王蛊制成了,急需要送至南姑娘面前,你若在此惊起了官兵,到时耽误了元灏君复活你担当的起吗?这事确实是我不对,回头任凭你处置好吗,这边尸身我已经吩咐了人今晚就偷取下来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如今我都怀疑你接近我们的目的,甚至是把九爷等人的安危交给你这样一个不靠谱的女子手里是多大的失误!”
我尽量压抑自己的状态:“行,那这东西你赶紧送过去,可行?不瞒你说,今日这虫子的主人九爷的徒弟花汝儿势必会过来拿它,若被她知晓了,还不定做出什么事呢。”
他低头沉思了一下:“拿来。”
我从怀里掏出黑匣子扔了过去,他接过翻身跃上了我的马,转眼便消散出我的视线内。
我抹了下脸上滑落的雨水,抬头望了眼还在飘着的尸身,忽然觉察到了什么,虽是大暴雨,但城墙之上不可能连一个士兵都不守啊,若是没人,那这一切莫非是陷阱!
不好!
我忙向着他刚离去的方向运功而踏,所有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怪不得这次不像董楚洵揪根问底的性格了,原来是布了更深的陷阱,恐怕早在先前审问之时便已经怀疑上了我同无双阁的关系,只是没有证据罢了,若是此次被他抓住……便更有理由怀疑我了,越想越止住了脚步……我终究还是那么的自私……
大雨将我淋了个透心凉,同时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此刻的鼓凤阁定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了,谋叛可是大罪,我若贸然前去,必当牵连进去,倒时想脱身可就难了。而我辛苦经营的所有一切将付之东流,不可否认我已经贪恋上了这样的生活,想起每天早醒来那些必做的事情就觉得是多么应该的一般,从来没想过自己此刻的行为正是无耻的小偷行经,窃取了人家的生活不算竟一点羞愧的样子也没有,所有的一切都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不……不……
我的内心开始了挣扎,矛盾纠结愤怒情感挥之而来,终究,我拗不过自己……
当我重新换上了一身女装,赶至鼓凤阁已然为时已晚,连暴雨都转成了毛毛细雨,天气仍旧是相当的阴冷,我却麻木的踏上了这往日风光热闹的地方,从远处看便能望见里面的破败,到处的浓烟滚滚,街道两旁的不少行人开始驻足观看,热闹的议论着发生了何事。
而院内官兵都开始清理起了人数,满地的白布掩面的尸体,我转至后门偏僻入口。
虽然只进入过一回无双阁内部,我心不死,没见到人之前都不可下定论,熟练的翻至了最高楼层,然而一抹熟悉的身影却一下跃至了我面前拦住了路。
我大惊:“花汝儿”
“你跑那么快干嘛,一路跟来了,你来这边趟这浑水干嘛,赶紧走,还想问你金丝王蛊呢,今日应该成了吧,你带身上了没,拿来。”说着向我摊开了手。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随即可爱的脸上漏出了怀疑的表情:“拿来,我再说一次,在哪里?”
“我不想骗你,王蛊我给了别人,救命用……”
而对方听了这个答案似乎早已得知般,仰头哈哈大笑,随即认真的望着我:“我段花汝当真是瞎了眼相信了你这个女人,谁不是用来救命的,你可别忘了,那可是我的蛊,我的东西,那么信你,你居然背叛我?!说实话,我真的很伤心,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什么?一次一次的利用?那就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汝儿……我”
“别叫那么恶心!从现在起咱们就当不认识!我早就去了你府内寻你自己找蛊了,便已经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所以~我就在你亲爱的公主妹妹身上下了一点点毒哦,早就知道你们关系不正常了,我就不相信你会对她的安危坐视不理,若是那个你所谓要救的命有她值钱,那我也认了!”然而一副得意的样子,颇有我们刚认识那会狡猾的几分模样,然而如今又撕破了脸皮,当真是世事无常。
我没了脾气,早已暴露出了我的弱点,哭笑道:“你赢了……我这就去抢回来,但愿还来得及……”
“看来你还不清楚我小毒王称号怎么来的?我的毒由得你开玩笑?你若是拿不回来她就会尝到百蚁蚀骨的感觉,且每两个时辰发作一次,而这折磨不会让她死,只会让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你可以想象一下她楚楚可怜的跪在你面前,痛得咬破嘴唇撕破头皮,哭着哀求你杀了她的样子,是不是很心动呢啊!而这毒我自信除了我之外天下无第二人能解,不信,你大可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