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宛歌》谜庄

79、反

　　新一月的月初时分，当新日冉冉升起之时，巨大的擂台之上锣鼓震天，比武之人有比武之法之则，先互敬为上，后各报姓名倾尽全力只为博得佳人入眼，点到为止，分出输赢即可。擂台就摆在行宫之内的大广场中央，四周平台之上皆是有地位的官者，擂台正前方视野最开阔地为皇宫贵族观赏台，往边依次坐席等待着各国的参与者。只是目光部分都被纯凝吸引去了，只见不同于昨日的红罗裙，今日暗红色的锦袍搭配上金步摇冠饰显得更为高贵，微微挡住了她的半分额，若影若现的感觉倒增加了几分魅惑以及神秘感。
　　比赛之中，纯凝却全程心不在焉，不时得朝着广场入口处张望，似乎在盼着什么人，那拽着自己衣角无措的样子也分明不像是为了比赛而担忧，一旁的女皇同她讨论擂台情况也充耳不闻。
　　时辰已到，由彪悍的卫兵敲响了大鼓：咚咚咚咚……
　　一阵阵震得人心闷，场内外族王子拳脚相向，或肉搏或兵器，功夫倒真不可小觑，场内外视线均集中于此，我朝贵族王侯、将军自然也不堪示弱，拿出自己看家本领，或希望一争高下，赢得最终美人归。场内一片热闹如火如荼，仿佛成为了一曲热血沸腾的气动山河曲，那相触发出的金属声、碰撞声不就是拨弦留下的痕迹，那一招招有力的把式成为了琴间的符号。那最高顶间之人操作着这看不见的一切，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张开了，殊不知场外更是一场又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在上演着。

　　此时行宫外十里处整整数万红色铁蹄大军挥土而上，高举元氏大旗，与墨色的卫攸大军形成鲜明的对比，大部队正面冲击而上，叫喊声迅速淹没在了锣鼓声中，短兵相接，血色飞舞，同样交织成一道美丽的乐曲……

　　擂台中央数场对阵下来，由吐谷浑的乌提赢得头筹，怪不得人家当时在庭上那么自信，扬言要直接送嫁妆了，人家也是有真材实料的，乌提骄傲的望向了公主以及女皇：“我倒中原武士多厉害，不过也就如此嘛！哈哈哈，公主你跑不了啦！”
　　一磁性的声音抢在了女皇之前，却见围观台中缓缓让出了一列，纯凝急躁得将视线也移了过去，一身银白大麾披在了肩头，随着走动微微飘起，身旁跟着一男一女两名侍卫。发冠将乌黑的发丝高高挽在了头顶，绯色飘带随着轻风扬动，青色面具下满是深藏不露的神情：“贵王子说这话未免早了些。”
　　言子乔随手解了大麾扔给了边上的女子，然后脚尖一点便踏飞至了正中央。
　　“我倒谁呢，不过就是个戴着鬼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言家飞虎军统领，今日总算是见到了传闻中的真人啦，哈哈哈，说句难听的你可别生气呀，就你这面容也敢出来？可别吓坏了咱公主呀！”
　　“别的不论，在下只知道陛下只定了谁赢谁娶公主的规定，一切拿真本事说话，也让末将瞧瞧殿下的本事和口气是不是一样大。得罪了！”一边说着行礼。
　　言将军先动手，暂处于下风，一开始唯有处处防守，乌提又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力量足，使出的招数皆贯上硬实的招数，若是真挨上一拳，定能算个中度伤了，硬碰硬实属不明智，当然要溜着乌提玩上一会，等到他精疲力尽之时便是智者上风之际。块头虽大，倒也灵活，两人数百招下来，也未分个胜负，然言子乔的计划成功，乌提明显力不从心，口中所出气息也逐渐不稳了起来，当然，两人都耗不起，自然得速战速决，好，抓住时机，趁他松懈之时，言子乔便跃过他肩头窜至后背，重击重要穴位，再迅速翻转，猛攻正面，对方这时有所防备了，一手快速反抡出月牙刀，我后弯腰跪地滑过，躲过了致命的一击，而后一手拽回了月牙飞舞的路线，一手将乌提推至了数米，弯刀因为回转力道，加之被拉回，反弹的劲道强大，在离乌提脖子极近之处，被言子乔双手停住了。
　　然而，乌提却趁机将他的面具轻松的扯了下来，言子乔没有任何挣扎，仿佛就让他取下的一般，众人均抬眸发出了唏嘘声，这是大家在听闻了他出事之后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
　　只见面具之下遮掩的部分皮肤均布满着褶皱，平日里最为骄傲的浓眉早已一干二净，那一条条伤疤如同数十条巨大的蜈蚣趴在他的脸上，粗着瞧都觉得可怕，鼻子部分也早已被大火吞噬掉了，只留下了两黑漆漆的孔。这样一张脸，放在何人身上都会万分的嫌弃，然而此时的他似乎早已放下了一切，一点也不担心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反倒仍旧是一副自信的表情。
　　乌提愣了一下，而后将面具朝后一扔：“我虽输了，但我却不服！”说完高傲得眼神再次投来，他翻身下擂台，面对使者的劝解他也怒不可揭。
　　场下侍卫将面具飞了上来，言子乔伸手接了又戴上了，转而望向更高的台上。
　　女皇陛下显然有点接受不了，又一再询问还有没有再上台的了，台下鸦雀无声，碍于皇家面子，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纯凝脸色也不好看，直至宣布结果：飞虎军言子乔将军夺得桂冠，成为了纯凝的驸马爷，念其有守丧期在身，命三年之后完婚。

　　宣读完圣旨之后，广场外有侍卫急忙跑来传消息，再由贴身太监悄悄将话传于女皇耳里，众人们都觉察出似乎有事发生了，场内一下安静了。
　　只见女皇脸色一阵骤白，身旁的安宁也附耳出起了主意。
　　女皇再次端坐：“春狩大会到此圆满结束，我大唐繁荣兴旺还多需同诸国往来密切才是，还请各国贵宾在京多玩上几日，朕会吩咐足够多的仆从跟随陪同，明日再一同与列位诸国议上一议，共商兴国大事。”
　　全场上下皆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旁太监高喊示意可以散去了。
　　就在此时广场外从入口方向涌入了装备精良的血红色大军，先头部队手中均挥舞着尖锐的兵器，直涌入人群，万人大乱，朝着反向逃去，外族人先行早已退出，而纯凝眺望向远处，朝着那末银白身形追去，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一个疑惑，想要急切寻找答案，好在身旁的侍女及时拉住了她，直至那抹白消失在了混乱中。
　　两边同时涌入大军，将重要人员团团包围了起来，仅有的数百名卫氏兵作出防备型的包围圈将女皇陛下等人围在了中央。
　　敌方大军止住了步伐，其间缓缓走出一高头大马，马上之人全身盔甲，头盔上也只露出了两个黑森森的眼睛。来人叫嚣：“全部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若是反抗，下场可就不一样啦！”
　　安宁在包围圈内心急如焚：“那些刚比武的勇士呢，一有事人影全没了！”
　　反倒是女皇坐在龙椅之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捧起了茶水抿了一口：“老五是你吧，别以为你戴了顶破帽子朕就认不出你来了！你和老七这些年坏事什么没做过，怎么，如今胆肥了啊，想着篡到朕头上来了啊！”
　　马上之人听罢哈哈大笑：“陛下人老心倒不老，这样都能认出本殿下来，没想到我装个瘸子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啊。”
　　“你的伤按照流程治，早就好了，不就为了能给你自己制造推脱的证据嘛，你以为你都做到了密不透风？今日之事有多少人参与，朕统统知道，你若现在跪下地上求我一回，朕兴许还能念着你母亲的情面上留你条命。”
　　“你唬我啊，如今我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怕你说了，本想给你安个好好的理由退位，那现在，可别怪儿不孝啦，您身子不好，早应该去养老，国家大事哪轮得到女流之辈，而相王无名无份更没有理由去接手这份大任，至于那个小兔崽子，年龄尚小，脾性都还看不出，能担什么大任，这样下去，大唐的江山迟早会毁在你手里！而您却一直执迷不悔，是您逼我的！这江山就应该姓元！我来拿回我应得的东西何错之有！”
　　安宁恍然大悟，也似乎明白了女皇的胸有成竹是怎么回事了，想必卫氏大军就埋伏在此处了吧，这就更扎了一个想要自己军队的心，而当下她抢过话头，为那边争取时间：“五弟休得胡言，你不要命啦！陛下那么信任你，将春狩工作也安排你做，你却恩将仇报，弑君篡位多大罪名呢！”
　　“安宁，你让他说，这个白眼狼，真是枉费你母亲成天吃斋念佛为你俩积德化怨了，如今还要连累她一孤家寡人。这铁蹄军是司马明的得力部队，没想到，他居然也是帮凶，朕猜的没错的话，你们的大军早就埋伏在了这行宫山下吧，这是等了多久，在地下呆的舒服吗？”
　　“哼！别跟我提母妃，要不是你，她才是如今的太后，我何须绕那么多弯子！”他将手中长枪指了过去：“废话少说，你今日退还是不退，不退我便动手了！”

　　“你向后看看”安宁摇了摇头无奈道。
　　却见那看似无路可走的高墙之上，正个个飞檐走壁下来，而正门口卫攸带着大批人马也赶来了，看来，外头的障碍清除得差不多了。
　　卫攸骑马走上前，停在五皇子面前不远处：“五爷腿伤刚好利索可别骑马又摔了。”
　　“少他妈给我装孙子，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来吧！”说着一抖擞兵器，向着对方冲了过去，卫攸用剑鞘拨过枪尖，脚下顺势照踢马腹，马儿一吃痛惊得大跳起来，对方重重得摔在了石砖上，当下就昏了过去。
　　两下便结束了这场决斗，卫攸一脸鄙夷的样子，吩咐手下将他捆绑了起来，转而向着剩下的铁蹄大部队：“我知道，你们也只是听命拿兵符的那人，而今司马明很快就会被白墨羽所擒，你们若是想放弃，就丢下手中的武器，我将既往不咎，各位兵阶依旧如此，只不过你们将会听命于你们的新主人罢了，决定好了就开始吧。”
　　众多士兵开始犹豫不决，当有人铮得一声发出声响时，四周皆响起了扔兵器的声音，这场斗争还是女皇赢了。

　　当我同左丘赶至行宫时，却见满山的狼藉，心道不好，没想到他们居然趁纯凝比武大会发出攻击，心中惦记着那人，手下挥鞭用劲了几分，朝着一旁的左丘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昨晚就回来了。”
　　左将军也同样加快了速度跟上：“到底谁来追我，害我们掉进了坑洞！”
　　“我要不追你你今日就成为卫攸的刀下亡魂了，还有心情在这跟我磨嘴皮子？”
　　他使劲瞪了我一眼：“到底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择明君才是你需要考虑的，眼下情况你们定是输了，你还是想好失职的借口好了，不用谢我。”见他不回答，我又道：“怪不得我派人寻不到大军的踪迹，没想到就隐藏在这大山里，对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大个子的下落！”
　　“我也再告诉你最后一次！我！没！有！挟持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间隐约前方有身影，定睛一看，那不是司马明的身形吗，而他似乎有点怪，却又说不上来，此时正跟疯了一般杀着卫兵，眸子都杀红了，红色！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勒住马匹，向四处张望开来，果然不出所料，前方高耸的大树顶上正坐着一人，从外廓可以明显看出是个女子：清依，心中只此一个名字。
　　她居然能将司马明控制住，所以，她并不是真心想要嫁给他，只是她究竟是哪一方的呢，我朝左丘摆手示意他先走，这里交给我。
　　我一跃至树顶，想将她施法打断，对方也早已观到我这的情况，在未触碰之际便故意向后倒去，片片树叶却朝我飞来，皆化为锋利的小刀一般，割断了我闪过的树枝。
　　她再将控制的司马明朝我扑来，我将他引入了行宫之中周璇，跃过片片屋檐，对方居然被控制了也那么厉害，丝毫不输平时，力还竟大了几分，一进入行宫广场中央才止住。
　　只见满场的眼光都扫了过来，不远处地上躺着一四五大绑之人不正是五皇子嘛，难道是他谋反？
　　似乎见到主谋已经落败的结果，清依也不追了，红眸之人也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而纯凝一脸担忧得扫过我目光落在了左丘身上。
　　“言将军你怎么一会功夫换了套衣服啦？”边上有人小声的问我，然而那么细微的声音在如此尴尬的时候却都听得相当清楚，我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这……这只是套在里面的衣服，方才打斗毁了衣裳罢了。”
　　这么一说纯凝又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了，剩下的攸儿收拾吧，朕乏了，回去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