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宛歌》谜庄

71、朋友

　　待我出酒楼，天色渐暗，行人也少了些许，刚那么多佳肴也未动一口，此时出了门肚子倒是不争气的叫唤了起来。
　　无奈，我行至小街道里，望着小摊角上老爷子的面条出神。忽然想起了风大娘，那日要不是她碰巧撞见了我杀老侯爷，她倒也不至如此地步。
　　“这位公子，肚子饿了吧，来来，尝尝我亲手擀的面条。”佝偻着背的老头热情得来拉自己，地处偏僻，摆着一方桌上无一客人，想必是无力争夺繁华地段的位置，偏僻地方来往的人都少，自然生意差劲。可他这生意再怎么差劲，他的炉中锅中总是烦着白烟翻腾热闹着，一旁摆放了已经拉好的许多面条。
　　我好奇的问：“老爷子，你这都没什么生意，干嘛做了那么多面条？”
　　一边自顾自给我下着面条，一边解释道：“哎呀，老头子了手脚慢，出来挣几个钱不容易，没客人倒还好，万一来人我怕客人嫌弃速度慢，总归多做好些是没错的，有备无患嘛，再说，我要是一直忙碌的样子也能让人家感觉我生意很好，便会跟着也想来吃啊。”
　　我一笑，老爷子销售理念倒是不错啊，本因为风大娘那事再也不想吃面条了，也算对自己的惩罚了，于是又点了份豆花吃，可别说，老爷子做的豆花倒让我怀念起了在现代的时光，小时候自己可喜欢吃这豆花了。
　　如今满满的回忆感袭来，老爷子的面条也搬了上来，还特地给我加上了个荷包蛋，三重感情之下，我再也没忍住，一边吃着豆花望着面条，哭着将那豆花吃完了。看的老爷子一头雾水忙上前来问我：“是……是我老头子的面条下的难吃吗？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我强抑制住声线，哭笑道：“抱歉老爷子，我一个亲人就是因我而死的，而往日最爱给我下面条吃了，所以……”
　　这时老头才醒悟，一拍大腿：“哎哟，吓死我了，我还当怎么了……公子您也不要自责了，我想您的那位亲人呀，定是希望你不要为她这样的。尝尝，尝尝，我的面条和豆花可好吃了，我老婆子吃了几十年都说不够呢，可惜我也再也不能做给她吃了……哎”说着老人居然也煽情得落下了泪。
　　倒是叫我手足无措了，也不知如何再去安慰人家，转而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我下次还会来的，谢谢您的面条。”说完便拿起了配剑头也不回得走了，留下身后老者拼命唤：“找钱找钱公子！”

　　因是步行，加之夜黑我又心思不在身上，连自己丢了路也不晓得，结果倒是越走越偏，还是那不远处的打斗声唤醒了发愣的自己。自己手臂未愈，不敢贸然上前，于是连忙暗处观察，只见一灰蓝锦袍男子对阵一蒙面女子，而借着昏暗的街边灯光望去，男子刚毅的面容越发熟悉是‘王校尉’！
　　想起那日董楚洵的话语，自己身份的暴露也源于此人，世界当真是小的很啊，眼看他落于下风，胳膊后背均被宝剑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正往外渗去。呵，董楚洵的人，那就让你欠我个人情吧。

　　关键时刻，我左手执剑挑开那刺往心口去的利刃。以身掩护身后之人，二人连连后退两步止住身形，王校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你怎么来了？”
　　乘此空当：“记得欠我个人情啊，可别又在楚洵的面前说我不是了。”
　　对方苦笑了一下，未待回我，蒙面之人又攻了过来，二人双双侧闪躲避开来，我虽折了右手的力量，左手使剑倒也用的得心应手，眼神示意王校尉边上观战休息即可。我跳出单手接下了对方的狠招，看来来人非要致他于绝地不可呀，招招用的死手，也不知他到底得罪了何人，不过从打扮上可以很明显的分辨出是个女刺客，数十招下来，身法居然自己也是相当熟悉，对方似乎与我对战也显得心有旁骛，难道她也认得我？分明是想摆脱我的招式，我快速向追击她而去，两两执剑互抵，互送内力至兵器，丹田渐暖，热流涌上，果然自己比以前没用多了，居然这就拼尽了七分力，二人相视而望，彼此只能见到对方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得不说眼前这双眼睛我却只想起了一人：清依。
　　瞬间过后，二人内力满涨，生生将兵器及人震退开来，自己的配剑居然还因此裂开了细纹，正撇了一眼兵器，抬眸那时却惊了，对方的眸子居然生生变成了血红色，没错，是整个眼球血红色，月光打下的夜色里看着尤为恐怖血腥，掌下运起的功法分明是之前清依所使得招数。这还是自己刚猜想的人吗？而下一刻，我却什么也不知了，忽然就陷入了一片混沌。

　　而我再睁眼清醒时，我的左手居然扼紧了王校尉的脖子，我忙松开。一脸的疑惑，对方气喘吁吁，这时才发现昏暗的小巷中又加入了两熟悉的身影，清依的眸子也恢复了正常，而应对两人显得吃力，索性跃上了屋檐逃遁了。
　　那两相帮之人一人是使剑高手，一女子为暗器高手，原来是当年劫金那次阻拦我们之人，无双阁的，见对方拱手抱拳，我微微还礼，对于他们身份自然也不得说起，只好客气道：“多谢两位侠士相助，刚发生了何事？”
　　男子道：“正巧我家大人路过，便让我二人相助，您不必客气。先前您是中了那女子的阴阳血眼，是阴阳术中的一种蛊惑之法，正是因为如此，您刚刚才被她控制了想杀您朋友了。”
　　见我们共同投去了目光，一旁的王校尉也摆手道：“无妨无妨，我没事。”
　　我再次转问男子：“什么？阴阳术？这是哪门哪派功法？”
　　“这其实算是阴阳家中失传已久的一门术法，只要稍不留意便会中了她的蛊术，不过破解之法倒也简单，将施法之人打断施法便就可以了。”
　　清依本身为监天台司监，对于五行之术自然是有所了解的，可是对于阴阳术向来被五行家所不齿的同门邪术，属同宗不同气之派，以前也未听她说起任何相关之事。这会不会和清依突然性情大变嫁于大将军之事有关？

　　所有的复杂关系网映入了脑海，这帝王之家权利之下究竟埋藏了多少的秘密，我总会把你们发掘出来的！
　　也不知二人何时走了，我同一瘸一拐的王校尉共同折返。
　　“对了，你做了什么缺德事，招来了杀生之祸啊？”
　　“我一直矜矜业业，哪里有什么缺德之事……”
　　“都自己人，说吧，没事。”我怂恿道，反正宵禁后的街上清冷的很。
　　对方考虑了下，低声道：“我直属于大将军麾下的，只是无意间撞见了大将军同董家的两位皇子密见，我将消息禀告给了董大人，应该是那时候被大将军知道了吧，所以派人来杀我灭口吧，哎，我一旦暴露了今后日子是难熬了，这便回家处理一切回乡算了。”

　　原来如此，这其间的曲折怕是只有无双阁知道了，怪不得韩王说得知大将军伙同五殿下七殿下谋反的消息，弄得纯凝也知晓了来拜托我，这件事到底成了多少人知晓之事，还是有人故意给他们冠上了这样的名号，当真是蹊跷的很。
　　等等，既然纯凝也知道这事……她会有危险吗？我忽然扭头对着王思道：“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先走一步了，日后再见。”

　　当下心急如焚，一路循到了皇宫，只是夜色已深，叫人碰见了也不好说话，于是便费些力气翻了那高墙，果然缺了个胳膊做事都不顺多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想确认下心想之人安全就是。
　　未想到的是，我居然在纯凝的小花园中撞见了她，只那个单薄的背影，我那刻悬着的心便落了地，我隐在高处望去，婉儿居然只着了里衣在这反寒的深夜，一人肩膀微抖，满地的残花落叶，低头坐在石凳上也不知在干嘛。看这情形是在哭泣吗……难道她也在生我气？
　　不远处的方亭中，贴身婢女小绿居然又睡着了，叫我又气又急，我该不该现身呢？现身了又该说点什么？
　　算了，还是走吧，该看的也看了，可是脚下却跟钉了钉子一般，我解下了自己的罩袍，轻声朝她走去。

　　当衣襟触碰到她时，明显感觉一惊，对方回转身立起，我忙下意识捂住她的嘴，待她看清之后，不再挣扎了，而我望着那仍旧闪着晶莹的明眸，忍不住捧起了脸颊，潜意识想轻轻吻去那泪痕，又怕吓着她，于是单手拭去了：“你是不是傻，穿那么少出来吹风？”
　　“我……我只是被沙子吹了，不不……我是说，我只是被风吹到了眼睛。”已经语无伦次，忙别过头分开同我距离来掩饰羞涩。
　　我失笑：“我又不在问你为什么哭。”
　　“我没哭！”倔强的人儿啊，还是这样的你可爱。

　　“嘘！”听得不远处的脚步声，我忙拉她躲进了一旁的假山里，她瞥来微怒的神情，这时外头才传来整齐的巡逻卫兵的声响，直至逐渐远去才叹了一口气。
　　婉儿松开了我的钳制，索性坐下了矮石块上，怒瞪着我：“你来干嘛？又想来羞辱我？”
　　我望着她久久无语，也坐了下来，望着外头的月色。
　　“我承认我的确利用你，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吗？我不想同其他公主的宿命一般，一生嫁给一个自己不爱之人，一辈子为了所谓的国家大业就牺牲自我，远走他乡，吃我不习惯的饭菜，喝我不习惯的水源，见我不习惯的百姓，无论是哪样都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能忍受的了的，除非我死，我也不想和清依一般嫁给一个糟老头，不论是他哪一国的最高权力之人！我承认我没那么高尚！我很自私。同时我也知道自己身为公主，就注定了于寻常女子命运的不同，可是我就是还想为自己搏一搏，若是自己不争，就等同于放弃挣扎面对现实，我不甘心，绝不甘心，只要有一丝自己反抗的机会，我都会为之拼上一拼。你若是帮我了，我会记得你的好的。”
　　满怀真诚的眸子其实早已打动了自己，自己在出了那俞仙楼早已反悔，婉儿的立场之上还有什么更为好的主意，能利用我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自己当真为了利用之事生气还是吃了那左丘的醋。
　　我抬上半空的手还是收了回来，反而柔声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
　　婉儿开心的弯起了眸子：“那我们是朋友了对吗？”
　　我抿嘴回笑：“恩，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