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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个戏子好爱演! 却说这方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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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方家是本地数一数二的药材大商,就连方老爷子去世的时候,方门药铺都没停,生意还是接着做。如今方家少爷就要长成方家“小老爷”了,生意也是愈发的红火。
那位去世的原配本是位同他青梅竹马的小姐,因着身子骨太弱,过来没几年就去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留下。
如今八年有余,方世砚要续弦,即便不是个名门小姐也该是个出身清净的主儿,毕竟方家这么大,总得留神不能让外面人看了笑话。可是这方家掌柜的,偏不信邪,不但包了个戏园儿,还娶了个戏子,并且若不是续弦儿有忌讳,他还打算大摆宴席,庆祝他个三天三夜。
再说这一天,方世砚顾了家族的面子也没再嚷嚷大办,只雇了个轿子就往梅园儿去了,清汤寡水儿后面跟着几个随从。
因着梅园并不是汪宛若的娘家,只是个出阁的地儿,该省的礼数都省了,在那儿没耽搁多久就又抬着轿子往回赶。
只是不同的是轿子后边儿多了个娇容女子跟着,这便是自甘做了陪嫁丫鬟的柳慧欣。
却说轿子绕了方宅半周,从后门儿抬了进去,一顺儿的仆从紧跟着往前院儿去。
到了有檐廊的地方,方世砚将宛若从轿子里牵出来,害怕她看不见路再摔着,扔了红绸子花球,直接从后面儿拄着她身子往前院儿走。
进了院子门儿,方世砚忽然开口道:“大舅公?”
坐在院子东边儿竹椅子上的驼背老头手扶着椅子把手,便是方先生母亲的娘家舅舅,方先生的大舅公——龚邱。他听见方世彦的声音却并未起身,只扯着嗓子道:“你这不肖子孙竟还叫的出口?”
方世砚淡淡道:“不知孙儿竟犯了什么错?”
“你犯了什么错你自己不知道吗?!”老头吹胡子瞪眼,脖子上露青筋。
方世砚将手背在身后,仍旧是不冷不热:“孙儿愚钝,请大舅公明示。”
老头儿身子抖得不像样子,果真气的不轻:“你竟敢这么装傻儿,你那九泉之下的母亲若是知道你娶了个戏子,可该如何?”
方世砚却是不咸不淡:“孙儿不知。”
“你不知!”老头儿伸手狠拍一把桌子,手下一震离得较近的那个冰裂纹儿茶碗儿倾倒在桌子上,左右转了两圈,“啪”掉地上,碎了,“你如此混账造作,无视家规族律,祖宗留下这点儿家业早晚被你糟蹋干净!”
容姨才从伙房交代了喜宴赶到前边儿,正遇上一地渣滓,方知又是那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老族长,借着几根胡须一把拐杖倚老卖老,在方府里作妖,一时血气冲头道:“这家业横竖是我们家先生的,糟蹋了也轮不着你操心。”
此话一出,站在后边儿的龚大不愿意了:“放肆,你一个仆人竟敢教训族长?成何体统!”
“是放肆了些。”方世砚正色道,“容姨,仆人说话儿没分寸就得掌嘴,你可知道?”
容姨闻言一哆嗦,先生可没这么对她说过话。
龚大本来气势汹汹要往上扑,结果方世彦一开口,他觉得自己又多余了,收了手又退到龚邱后边儿。
方世砚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龚邱,俨然一副老爷姿态,遂一副严肃模样道:“还不认错,真的找打吗?”
梅姨听得这话慌忙低头认错:“是我错,我多嘴,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头儿自知被方世砚架在了上边儿,也犯不着自己拆自己台,遂摆摆手:“罢了,你先下去,我还有正事儿要说。”
“哎。”梅姨答应着慌忙转身往后院去了。
“接着说你的事儿。”老头儿从椅子上站起来,从袖子里滑出来个尺子,对着方世砚说道:“我今儿来,就是阻止你娶这个戏子进门的。有我在一天,你就想都不要想让她进这个门。”
方世砚盯着那张斑驳的可憎面孔,只觉可笑。他从未想要争得他的同意,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他同不同意。左右忍着嫌恶听他几句废话,先将婚礼办了再说。
这时,身后的手忽然被一只手握住,又松开,在他手臂上拍了一拍。回头看时,汪宛若竟然已经揭了盖头,红唇黛目,清白小脸伴着一丝诡谲,冲他一笑,抱着一壶酒朝着院儿东边走去。
柳慧欣怀里抱着个观音菩萨像,跟在后边儿。
龚邱看着汪宛若抱着一壶酒过来,心里摸不着头绪,走近时,那一身红衣跪突然倒在自己脚下,竟磕了个头!忽而又抬头裂着嘴唇对着他笑,笑着笑着开口说话道:“宛若自小没爹没娘,师父说观音菩萨就是我娘,所以我自小儿有什么事儿,都跟我娘说。今儿我嫁了,便也把她给带来了。”说着回身儿摸了摸那观音像。
龚邱只听这两句,便跌坐在椅子上,心下忖着这女子要耍把戏,嘴里却说道:“你这疯女人,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跪在我前头成何体统!”
宛若不理会他接着道:“我将才跟我娘说,因着我是个戏子,便要被方家大族长勒令不得进门。您猜我娘怎么说?”
一尊菩萨像怎么可能开口说话!龚邱只觉她装疯卖傻,想将自己诓骗进胡话里,对着一边的仆人说道:“快把这疯女人拉走!”
四下里无人回应,龚大准备抽身过来,却被管家拉住,素日里管家对龚大的母亲有恩,既被他拦了下来,便也没再动。
宛若顿了两顿,脸上仍旧挂着笑,这会子自言自语道:“我娘说,先喝酒后说事儿这是规矩,叫我先敬您一杯。”
说着端起酒壶,自己喝了一口,又将酒壶倒向一边儿,一缕酒从壶嘴里流了出来,在老头儿前边儿横着一排一排洒,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给死人敬酒的礼数。
龚邱只顾着看酒水洒没洒在自己鞋子上,也没想到那么多,只双眼紧紧盯着那壶嘴儿,眼睛盯的发昏。
一边的方世砚倒是兀地弯起嘴角,独自找了个椅子坐下,准备看好戏。因着方老爷去世的时候交代他无论如何不能将长辈冲撞了,他才强忍了这些年。如今要“冲撞”的是他的新媳妇儿,这可就怨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