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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他心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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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鼎南没让李叔送他去邵氏的办公楼,接到邵东缇的电话后他直接打给了孟朝。
废了不少时间,撒了不少饵,现在该收网了。
孟朝正在开会,线人说最近几天就是那笔交易的时间,他们却迟迟无法确定具体消息,只能一点点的摸查,缩小范围。接到顾鼎南电话后直接开了组织里的车就赶了过来。
柯梵性格多疑,行事十分小心谨慎,前几次他们行动都扑了个空,因此孟朝怀疑柯梵在邵东缇身边也安插了眼线。为了避免引人主意,他代替了苏肃,冒充顾鼎南的助理。
邵氏的员工基本已经下班了,只有零星几个还在一脸愁容的加班。顾鼎南和孟朝径直走向邵东缇的办公室。
邵东缇背对着他们坐在办公椅上,从高处的落地窗往下望,街上的车水马龙都汇聚成一条条光带,行人渺小的几乎看不见,厚厚的玻璃隔绝了外头的喧嚣,两人推门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寂静。
“邵董。”邵东缇听见声音转过身,见顾鼎南站在他办公桌前,长身玉立气度从容,身后的孟朝在办公室内检查了一圈,冲着顾鼎南点点头道,“干净。”
他不解,“这是干什么?”
孟朝解释道,“我们怀疑您身边被安插了眼线,所以您办公室的安全我也很怀疑,不过刚才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有窃听器一类的装置。”
邵东缇这才注意到孟朝并不是以前跟在顾鼎南身边的那两个助理。
孟朝上前一步,主动介绍到,“您好邵董,我是孟朝,也是这起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他走动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凌厉气场,邵东缇顿了顿,才伸出右手同孟朝握手。
顾鼎南在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长腿优雅地叠合着,朝着孟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邵东缇说道,“我的诚意您看到了,不知邵董意下如何?”
邵东缇重重的呼了口气,鼻梁上的眼睛迅速凝结了一层薄雾,他伸手取下镜框,从抽屉里取出眼镜布仔细擦拭,“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但是我有条件。”
孟朝走到顾鼎南身旁坐下,波澜不惊的抬头道,“你们生意人把投资当赌博,我们这些部队里的拿命做赌资,既然都是赌,邵董不妨先亮亮筹码。”
邵东缇重新戴上擦得干净的眼镜,原本显现疲态和苍老的脸上重现睿智和自信,仿佛重回了谈判场,主动权已经握在了自己手里。
“柯家最近的动作想必你们也有点眉目。”他双手交叉着放在办公桌山,“这场交易,具体的信息除了柯家,只有我知道。”
顾鼎南和孟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势在必行。
顾鼎南嗤笑了一声,开口道,“柯氏的手擦得有多干净,想必除了我们,也只有你知道了。那些数额巨大的投资以及和对方买家接头的人,所有的蛛丝马迹全都被留在了邵氏……”
他说的这些邵东缇心中也隐隐有数,这些年和柯氏合作,他确实获利不少,可他作为中间的那一环,就是在关键时刻被用来做替死鬼的,尤其是柯梵接任柯家家主以后,柯家在这场交易里好像一个不存在的隐形人。
孟朝接过话来,半真半假的诈道,“现在我们手头的证据全都指向邵氏,货轮,珠宝□□,销往海外……“他每说一个词邵东缇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顾鼎南站起身往门外走,把这个心理战留给孟朝。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好几次,他解锁后回拨回去。
安佳文嗔怒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顾鼎南!你到底在哪儿呀!”
安佳文此刻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自从怀孕后她的脾气就比以前大了不少,今晚等了顾鼎南一晚上,他说快了快了,结果到最后连电话都不接了。
顾鼎南往办公室里瞧了一眼,低声说道,“我临时有事,今晚早回不去了。”
他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安佳文张牙舞爪的小模样,又想起那天晚上她独自等他到深夜,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难得的软着语气哄了一句,“你先休息,乖。”
一个字就抚平了安佳文大半的怒气,只余下了一点委屈和不开心。她握着手机不撒手,没舍得挂断电话,却听见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邵沛正在和几个设计师敲定夏季的最新珠宝图纸,几人讨论了几个小时却争论不下,她只好暂停会议,出来倒杯水。从茶水间出来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她脑海里时常浮现的那个影子。走过去,正听见那人语气柔和的哄人。
邵沛惊喜里带着妒忌,出声喊道,“鼎南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呀?”
顾鼎南倏然回头,就见邵沛惊喜的脸在走廊的灯下熠熠发光。
手机的通话界面还开着,他按了结束键,“邵董关于项目还有些问题,叫我过来问问。”
安佳文怔怔的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那声亲昵的“鼎南哥”和那日沈娴之的话在她脑海中交替浮现。
“安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顾鼎南他是真的……”
真的怎么样,真的爱邵沛吗。
桌子上她热的那杯牛奶已经冷了,奶腥味冲进鼻间,她捂着嘴往洗手间跑,吐的涕泗横流。
顾鼎南重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孟朝还是一贯的不动声色,反倒是邵东缇,一脸解脱和释然。
邵东缇不愧是在商场浸淫了多年的人,透露出交易时间就在今晚十点后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所有的罪他都会一力承当,也会帮助警方指认柯氏,但是邵氏不能被波及,涉及毒品交易的那部分他会亲自从邵氏剔除,剩下的要全都保下来,留给邵沛。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留给孟朝权衡的时间并不多,他思索一番后只能答应下来,但是他们手里涉及柯氏的证据太少,单靠邵东缇的指认在法庭上并不能作为有力证据,除非人赃并获,在交易现场牵扯到柯氏,于是他增添了要求,邵东缇不仅要在法庭上指认柯氏,而且要用计把柯梵约到码头。
孟朝三言两语和顾鼎南说了过程,顾鼎南也不由在心中暗骂邵东缇老狐狸。
两人低声交谈的这一会,邵东缇已经拨通了柯梵的电话。
“邵董怎么这会给我来电话了?”柯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独坐在书房里翻看相册,相片上是被以不同角度拍摄的女子,浅笑,蹙眉,发呆,和旁人交谈,却无一张是看着镜头的。
“……”
电话那头的人喋喋不休,他指尖轻触着照片上的女子的笑靥,漫不经心的说,“若是邵董觉得是最后一次,那就当最后一次吧。”
“……”
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他终于收起了心不在焉,合上了相册,重复道,“你要和我当面谈?”
得到邵东缇肯定的回答后,他随口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他靠着椅背沉思,邵东缇这是要当面交易后威胁自己以退出,还是另有打算?邵东缇的手上脏东西可不少,他究竟想干什么呢?柯梵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与此同时,正独自坐在车里等候邵东缇下来的小司机手机响了。
他摇起车窗,把车开到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才接起电话。
“邵东缇最近见过什么人?”柯梵曲着手指,一下下的敲着桌面。
“邵董除了俩礼拜前在“辰星”见过徵诚总裁外,没见过别人。不过今天下午酒会结束后没多久,徵诚总裁就过来公司了,不知道是来找邵董的还是来找邵小姐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不正常的地方吗?”
小司机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后视镜里孟朝急匆匆地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开着车走了。
“有一点,徵诚的总裁今天身边跟着的助理很面生。”
柯梵敲着桌面的手指一顿,敏锐的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那个助理长什么样子?”
小司机小心地回答,“离得远,我也看不太清,他刚才独自开着车先走了,应该还会回来接他老板的,我拍了他的照片发给您。”
柯梵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小司机默默的擦了擦冷汗,把车开回原位。
二十分钟后,柯梵收到一张照片。
“孟朝。”
他压着嗓子咬牙切齿。
孟朝和顾鼎南那一帮子高中都在一所学校,还有伊墨,几人常常同进同出,柯梵作为小两届的学弟,在关注伊墨的同时自然也认识孟朝。
孟朝毕业后同样进了部队,却一直表现出色,稳步直升,现在肩膀上已经有好几颗星星了。
看来邵东缇找到了更好的合作伙伴。
他静坐了半响,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条讯息,重新翻开相册,喃喃自语。
“你那么爱他,是不是也想知道,他现在心里到底装着谁?”
孟朝去布置人手了,顾鼎南和邵东缇相对而坐。顾鼎南一副不欲多言的神色,邵东缇视若无睹,径自开口:“鼎南,以后沛沛,就拜托你了。”
顾鼎南头也不抬,“南山的项目基本步入正轨,我不觉得邵董您还有什么拜托的。”
邵东缇急道,“鼎南,沛沛那孩子对你……”
“邵董。”顾鼎南不耐烦的加重了语气,“我已经结婚了。”
“什么?!” 邵东缇猛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反问,“你结婚了?”
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推开,邵沛红着眼睛走进来,“爸。”
她身上穿的还是中午那件黑色的小礼裙,露着白皙的锁骨,惹人怜爱。她此刻强忍着泪意,微微颤抖着,目露哀伤地望着顾鼎南。
顾鼎南躲开她的眼睛,看了看表,对邵东缇说,“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爸,你们要去哪?”邵沛看向父亲,“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邵东缇努力控制着情绪,像往常一样抬手摸女儿的头发,怜爱的说,“没什么,一切都很好,爸爸一个朋友想和徵诚合作,我给牵个线。你和鼎南那孩子没缘分,爸爸的沛沛值得更好的。”
邵沛的心绪又被牵引回顾鼎南身上,她听见他冷淡的说自己已经结婚了,只觉得一颗心都往下沉,明明顾鼎南对她也是有好感的,他从不拒绝她的。
邵东缇叹了口气,“爸爸今晚可能回去的晚,你先回家吧,还没吃饭吧?记得吃饭。”
说罢,也转身出门。
孟朝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们俩,李叔被提前打发回去了,上车前,邵东缇犹豫了一下,还是目露恳切的对顾鼎南请求道,“沛沛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和目的,那孩子没受过什么伤害,现在又放不下你,你能不能……瞒着她,就让她以为你们是正常认识的。”
见顾鼎南沉默的点点头,他才松了口气,感激的道谢。
邵沛下楼时自己父亲和顾鼎南已经离开了,她心不在焉的独自往停车场走。
“小姐,顾先生临走前说怕您大晚上的一个人开车不安全,吩咐我送您回家。”邵沛正要上车,被拦下,是自己父亲的司机。
应该是父亲的安排吧,她也不戳破,随手把车钥匙扔给了小司机,自己绕到副驾驶上车。
车子行驶出一段路后邵沛察觉出不对劲来。
“这不是往家的方向的路。”
“顾先生交代了,要先带您去吃饭。”小司机面不改色,恭敬的回答。
车子开到了春深巷附近,靠着路边停下,邵沛扭头往外张望,“这附近有饭店?”
小司机没答话,后座的车门却被打开,一个带着烟草气息的高大人影坐了进来,“邵小姐。"
邵沛倏然回头,街边的路灯透过茂盛的榕树洒下零零散散的光斑,车里没开灯,路上车的从他们身边飞快驶过,车灯闪进车里,很快又消失,她就在这忽明忽暗的间隙里看见柯梵那张邪肆俊美的脸,皮笑肉不笑的冲她打招呼。
邵沛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重,她悄悄把手伸进包里摸索手机。
“柯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邵沛的车是特别订制的宾利新慕尚,邵东缇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车型小巧,车内的空间自然也不大,柯梵只能曲着一双长腿,颇为别扭。
“我和邵小姐其实有一个共同的疑惑……”
柯梵眼角扫到邵沛的小动作,给小司机使了个眼色,小司机点点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邵沛的小手包。
“你干什么!”邵沛厉声呵斥。
“邵小姐,”柯梵从后座上探出大半截身子,手掌搭在邵沛肩上,按下她企图夺回手机的动作,“你难道不想知道,顾鼎南到底爱的是谁吗?”
邵沛的身形猛然僵住,后视镜里她和柯梵的头亲密的靠在一起,柯梵暧昧的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呢喃,“这个问题,我也实在是好奇的很呢。”
“你想要什么?” 邵沛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了这许多年,自然知道利益是合作的基础。
柯梵的舌尖划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颤栗,“我也想要那个答案。“
“你和鼎南有过节?” 邵沛敏感的察觉出柯梵话语里那一点咬牙切齿。
柯梵好像厌倦了逗弄邵沛,松开禁锢她的手坐回后座。
“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有相同的兴趣,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找到答案。”他声线低柔,带着一丝蛊惑,“邵东缇和顾鼎南究竟干什么去了,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吗?”
邵沛神色动摇,眼里全是犹豫和挣扎,“我凭什么相信你?”
柯梵嗤笑了一声,“你会损失什么吗?还是你觉得你自己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
早在柯梵上车时,车门就“吧嗒”的锁上了,就连窗户都被摇了起来。春深巷作为高档小区,主打安静舒适,虽然刚过九点,可是附近街道并没有什么行人,手机也不在手里,她无法求救,更何况她确实是想知道的,很想知道的。
“你要我怎么做?”她深吸了口气,做了决定。
柯梵从小司机手里拿过电话,输了一串号码,递给她,“约安佳文出来。”
邵沛接过手机,按下拨打键前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柯梵。
“我是邵沛。”电话接通后她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想和你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