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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顾鼎南到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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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鼎南到酒店的时候邵沛已经在里面等候了,见他进来,挑着唇角露出一颗小酒窝。
“鼎南哥,你来啦。”
顾鼎南对她颔首,“嗯,路上有点堵,来迟了。”
“没事儿的,”邵沛走到他身边,亲近的挽着他的胳膊。
他皱了皱眉,没等抽出胳膊就听见一阵快门声,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迅速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顾先生,请问你和邵小姐的关系是否如外界传闻是男女朋友关系?”
“顾先生,南山那块地皮算不算求娶邵小姐的敲门砖?”
更有甚者直接的问道,“顾先生,你和邵小姐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邵沛站在顾鼎南身旁端庄得宜,大方的笑着,“请大家多关注邵氏和徵诚的合作项目,今天这个发布会的主题是南山开发。”
此时邵东缇也带着保安赶过来,客气的告诉记者们发布会还没正式开始,现在不接受采访,记者们扛着相机悻悻被“请到”等候室。
“邵董,别来无恙。”顾鼎南借机抽出胳膊,同邵东缇握手。
几日不见,邵东缇似乎憔悴了不少,原本还能藏在发间的银丝大剌剌的露在额角,金丝眼镜下的一双眼少了洞察的锐利,多了疲惫与苍老。
三人边寒暄边往里走,除了记者,这个酒会还邀请了其他的几个合作商,以及一些商界名流。邵沛为了把自己和顾鼎南渲染成大众眼里的一对可谓是煞费苦心。
几个和邵东缇相熟的朋友走上来和他打招呼,他语气熟捻的和几人介绍道,“这是徵诚的总裁,顾鼎南。”站在一旁的邵沛适时的看向顾鼎南,从路过的侍应手中的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递给他,眼角眉梢都是羞涩,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几人都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手了,察言观色的能力远非常人可比,当下就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拉着邵东缇去一旁询问婚期了。
顾鼎南的头还因为宿醉而隐隐作痛,此刻闻着香槟稀薄的酒气,他想起昨晚安佳文熬的那碗醒酒汤,酸酸甜甜的,很是爽口。
邵沛看着顾鼎南心不在焉的样子,暗暗咬牙,陡然不悦,刚才挽他胳膊时他一瞬间的抗拒她察觉的清晰无比。邵沛放下手里的高脚杯,一面应付着上前打招呼的宾客一面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在大厅左侧的走廊尽头,宾客都在抓紧时机四处交际左右逢源,几个世伯甚至已经有意向一起合作。邵沛绕过寂静的走廊,廊顶的壁灯明晃晃的照下来,地上铺着厚厚的绘着大朵并蒂莲的波斯地毯,邵沛拿出手机拨号,尖锐的高跟鞋根戳在花蕊上。
“喂,是我。“
“……“
“刚才那几个问题问的很好,我要你现在就撰稿发文,我的要求你是知道的。“
“……”
“别和我说这些虚的,你这么大一个大记者,还能没有点自己的渠道吗?我再加价百分之二十,我要明天一早就看到新闻。”
终于得到那头肯定的答复,邵沛满意的挂了电话。
酒店十分贴心,拐角处的墙都被设计成了棱角不同的镜面,在灯下流光溢彩,既美观又方便客人随时整理仪态。邵沛心情甚好的从小包里拿出口红填补唇色。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的小礼裙,样子很简单,只是胸口处不规则的散落着些黑色的小碎珠,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柯梵专注的看着走廊尽头那个纤细的背影,毕业典礼那天,那个笑起来酒窝里盛满温柔的女孩子也穿了这样一条裙子,他眼里的怀念太过炽热,邵沛只觉得如芒在背,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男子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她惊的倒退一步,手里还没合上盖子的口红被她一挥手摔到地上,咕碌碌的滚到男子脚下。
他不再收敛周身气息,抬脚朝邵沛走去,脚上的JOHNLOBB毫不留情的踩在小圆管上,口红被折断,在素雅的地毯上留下一滩橙红色的浊迹。
越靠近邵沛,男子眼底的光芒就越黯淡,最终化为毫无感情的冰冷,周身的气场也随之更加强硬。
与顾鼎南难以接近的冷淡不同,他的气质更加阴冷,举手投足间是漠视一切的邪佞。
邵沛拍拍胸口定惊,在脑海中回想,今天邀请的人都是她认识的,这位似乎不在宾客名单上吧,但是看起来有些面熟。
“您好,请问您是……?”
“柯氏制药,柯梵。”男子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薄薄的纸片正中印着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字母,KS。
邵沛接过名片,礼貌地冲他点头,“柯先生,久仰。”
柯梵一脸意味深长,“邵小姐,多多关照。”
邵沛绕过他,客气的邀请道,“柯先生不知有没有兴趣去大厅小酌两杯?”
柯梵勾着唇角轻轻笑起来,俯身凑到邵沛耳边,“小酌就不必了,我倒对明天的新闻更感兴趣呢。”
他唇舌间的热气呼在邵沛脖颈间,空调冷气一吹,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邵沛捏紧小手包,兀自强笑,“邵氏与徵诚共同开发南山,要在洛市开发出一片桃源,不管是从提高就业率还是商业前景来说,都是引人注意的,上个财经专栏也是正常。”
柯梵不置可否,眼底俱是讽意。
“沛沛,发布会要开始了,你……”邵东缇顺着侍应的指引找过来,见女儿和一个男子正聊着。
柯梵听见邵东缇的声音,扭头看向他,“邵董,好久不见。”
邵东缇的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后背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层白毛汗。他几步走上前去,伸手拉过邵沛挡在自己身后,然后才和柯梵点点头,“柯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又转过头和邵沛嘱咐,“宾客都来齐了,记者们也进来了,你快出去准备吧。”
邵沛正想脱身,点头应承着。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柯梵面熟了,几年前她曾见过柯梵一面,她去给在公司加班的父亲送宵夜,正好遇见从父亲办公室里出来的柯梵。
“邵董怕什么,您这些年帮了我邵家不少忙,于情于理我都该多照拂照拂令千金。”柯梵惬意的靠在墙上,长腿微微曲起。
邵东缇沉着脸,直接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邵董想要颐养天年了,我理解,只不过邵氏和柯氏的合作我总要再想办法挽救挽救,”柯梵挑了挑眉,伸手掏出烟盒来,取了一支烟细细嗅着,却没点燃,“邵小姐很有您的风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邵东缇听他这样评价邵沛,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年邵氏和柯氏也算是双赢,互惠互利,您退下去了,我总得和邵小姐掰扯掰扯,看看这个合作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邵东缇打断他,“我不会让沛沛插手这些事情。这次交易是最后一次,秋季股东大会上我就会正式退位,以后邵氏只是邵氏。“
柯梵直起身来,面上还是一派轻松,“如果,邵董你觉得邵氏还能退的话,那你就这么做吧。“他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笑意更浓,“也许别人觉得邵氏姓邵还是姓章其实没什么分别,毕竟都是要给邵沛的,可是我却觉得,这其中的分别,可大着呢。”
邵东缇背部贴着背心处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他从没想过被他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秘密也许还有别人知道。柯梵已经走远了,他脱力一般的扶着墙,想起顾鼎南,又想起柯梵,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年轻人的世界。
大厅里正在举行交接仪式,顾鼎南和邵沛在一种记者的镁光灯下在合同上各自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即交换文件。柯梵好整以暇的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顾鼎南应付着记者们刁钻的提问,旁边的邵沛不时地往他身上瞟一眼,眼底的崇拜和情意不加掩饰。
顾鼎南原本就不太舒服,在人群的包围中更觉得头痛,随意找了个借口退出来,走到角落里透气。
“你眼神真差。”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嘲讽的声音,他不耐烦的回头,当年沉默的小学弟已经长大了,他想起孟朝给他的资料上关于柯梵的那两页纸,抬眼打量了一圈站在他对面的男人。
装潢的富丽堂皇的大厅角落里,两个气场不凡的男人沉默的对视,隔着空气,距离,隔着逝去的如斯伊人。
不寻常的气氛很快引来众人的注目,邵沛想起自己刚才那通被听到的电话,赶紧推开挡在眼前的记者往这边走。
柯梵退后一步,最后扫了顾鼎南一眼,恨意毫不掩饰,随即转身离开。
匆匆赶来的邵沛被他撞了个踉跄,脚上的细高跟难以维持平衡,顾鼎南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柯梵看着伏在顾鼎南怀里的邵沛低声讥笑了一句,“东施效颦。
邵沛扶着顾鼎南的手站稳了身子,也不去看柯梵离去的背影,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顾鼎南的神色。顾鼎南眉心揪成一个川字,盯着柯梵已经走远了的背影,暗自琢磨着柯梵对他哪来那么多的恨意。
两人各怀心事的坐在沙发上,邵沛被那句“东施效颦”扰的心烦意乱,不知柯梵说的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又不知该如何对顾鼎南解释。
最重要的签合同环节过后,记者们都各自散去回去写稿了,宾客们也纷纷告辞。邵东缇在洗手间里冷静了一番后若无其事地出来和几位朋友道别。
邵沛走过去心疼的扶着面色苍白的父亲,问道,“爸,你认识那个柯氏董事长吗?”
邵东缇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之前在慈善晚会上见过两面。”
邵沛有心再问,可见父亲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只好先按下心里的疑惑。
顾鼎南站在邵沛身后眸色深沉,看着邵东缇强自镇定的样子似笑非笑,上前一步和他握手,“邵董,能和邵氏合作是徵诚的愉快,也希望今后邵氏能蒸蒸日上,咱们互惠互利。”
邵沛站在两人旁边,心里那点怪异感越发浓重,只是自己生命中两个最爱的男人此刻站在一起握手言谈,涌动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把让她彻底忽略了顾鼎南的意味深长和自己父亲越发苍白的脸色。
离开酒会后顾鼎南直接回了公司,办公室里还有几分文件等着他过目。
下车前李叔叫住了他,“顾总,这是少夫人让我给您的。”说着,递过来一个小巧的保温桶。
顾鼎南看了一眼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桶,眼底掠过一丝嫌弃,一只蓝色的小怪物在上面张牙舞爪,他记得这是安佳文最喜欢的动画人物,她钥匙扣上也有这么个小家伙。
大概李叔也发觉了拎个保温桶确实和自家总裁俊逸雅致的气质不太相符,主动请缨帮他拿到办公室去。
刚走了没几步,碰见出差回来的肖淮。今儿是肖助理从海南回来后上班的第一天。李叔拦住肖淮,把保温桶塞他手里了。
“总裁昨儿个喝多了,今天空腹就去参加酒会去了,夫人怕总裁的胃受不住,特地熬了鸡丝粥叫我回去取了给送来。你赶紧给总裁拎上去吧。“
肖淮神色诡异的瞅了李叔一眼,深觉的他再翘个兰花指加上个咱家,就是个活脱脱的御前大太监。啧,都是在老板身边的人,李叔要是大太监那他是啥呢?
肖淮边走边琢磨,突然回过味来,呸!他一个青春正好身体健全的优秀青年,这是在这瞎想什么呢!
一抬头看见自家总裁站在电梯里按着开门键,眼神凉凉的落在他身上,他打了个激灵,赶紧低眉顺眼的小跑过去。
跟着顾鼎南回到他的办公室后他把保温桶放在了办公桌上就赶紧退出去了,生怕自己扎眼,上次苏肃小小的讨论了一下总裁的八卦,被罚抄了一礼拜的合同,今天他让总裁自己按电梯……他怎么想都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勉强看了两眼文件后顾鼎南还真觉得胃里越来越不舒服了,伸手拿过了那个看起来蠢呼呼的小保温桶,拧开外面的盖子,隔热层的边缘被熬粥的人塞了张小便利贴,被热汽腾的湿哒哒的,黑色的字迹边缘有点晕染,他展开纸条。
“先喝点粥垫垫胃,晚上等你回家吃饭呀,有东西要给你看哦。”
都说字如其人,安佳文的字显然和她这个人不太一样,她的性格软绵绵的,偶尔耍小性子的时候露出小爪子来,很快就收回去了,极少见她真的生气,心情不好也只是低落一下子,不一会又阳光满面。顾鼎南幼时曾养过一只猫,每天午后都会晃悠到太阳底下晾肚皮,他觉得安佳文都不是那只猫,她是那只猫晾出来的软乎乎的白肚皮。不论你怎么揉搓那只猫的软肚子她都好脾气的蜷缩在那里不挪窝,就像安佳文一样,怎么欺负都好,一开家门就看得到。可她的字却不是,虽然有女孩子的秀气,起横转折间却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一股子英姿飒爽。
保温桶里的粥不多,面上浮着点青翠的葱花,被切的细细碎碎的,合着鸡肉的香气和米的糯香冲进鼻子里,带起一阵浓郁的食欲。
顾鼎南看了一看时间,再过两小时就该是晚饭的时间了,果然是垫垫胃。
慢条斯理的喝了粥,他开始处理桌上堆积的文件,有条不紊的使唤着肖淮和苏肃,当然了,主要是肖淮。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着,顾鼎南扫了一眼来点人显示,接起来。
“阿南,你怎么快回来了吗?”安佳文撒娇的声音软糯糯的从电话那头传来。
“还得一会,快了。”顾鼎南的回答一贯的简洁,握着手机的身形却在不经意间放松不少。
“那你快……”
她的话还没说完,肖淮就推门走了进来。
“总裁,邵氏董事长打来电话。”
顾鼎南沉声道,“切进来。”随即挂了安佳文的电话。
那头的安佳文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有些怅然,他怎么就那么忙呢?
还没暗下去的通话界面顶端显示着“7:05”,她想起顾鼎南说“快了,”趿拉着拖鞋晃悠到阳台上张望。
刚过七点,天色还没暗透,云似鱼鳞一般散落在天边,被落阳染出温暖的橙红色,深深浅浅,错落有致。她把摇椅搬到阳台来,盘着腿坐上去。
太阳逐渐西沉,余光慢慢的移动着,橙红色洒在她肩膀上,衬的她一张小脸更加红润。春深巷小区里的景致十分雅致,假山湖泊,小桥流水,草地上种着几棵高大的棕榈树。
长椅上坐着几个带孙子孙女散步消食的老太太,孩子们混在一起去玩了,她们就凑着聊天解闷。
安佳文听着小孩子们嬉笑的声音,也轻轻的笑起来,想起那个电影的结尾,她又些遗憾顾鼎南此时不在自己身边。好在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他们三个可以一起看夕阳。
后来时隔几年,她想起这天傍晚自己独自坐着看了一场夕阳,只觉得一切离别皆有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