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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车被送去年 ...

  •   车被送去年检,安佳文只好打车回家。
      不出她所料,家里空无一人。她换了鞋走进厨房,早餐还留在桌子上,没动几口,浪费是极大的犯罪啊!她边收拾边吐嘈。
      中午吃的太多,导致她现在也不太饿,只是肚子里还有个小家伙呢,她不敢马虎。
      起锅,倒油,素炒了一把菠菜,煮了点红豆倒进早上熬的清粥里焖着,顺手丢进去几块冰糖。小宝贝儿说今晚想吃甜的,她摸摸肚子,从橱柜里拿出锅勺搅粥。
      不知道顾鼎南今晚会不会回来吃饭,她犹豫要不要多炒几个菜。墙上挂着的时钟马上就要走到七点,安佳文想了想,给苏肃打了个电话。
      苏肃正在可怜兮兮的抄合同呢,就接到了总裁夫人的电话,他嗷呜一嗓子就要哭出来,这一天天的太不容易了啊,他这是该给总裁打掩护呢?还是该给总裁打掩护呢?问题是这绯闻都曝光了,他有心撒谎夫人也不信啊,他谎报军情得被夫人记上一笔,回头总裁知道自己办事不力,没给瞒住,又得给他记上一笔啊!
      电话铃声响了两遍,苏肃抖着小心肝颤巍巍的接起电话,就听安佳文问他顾鼎南今晚有没有应酬,他梗着脖子,视死如归,“总裁今晚是有个局,应该散的挺晚的。”您别等了,估计总裁晚上回不回去都两说,他在心里添了一句。
      安佳文听着苏肃略带委屈的声音觉得莫名其妙,想到那天她去徵诚找顾鼎南时,苏肃也是这么说的。
      应该是和邵沛在一起吧,她把刚才拿出来解冻的肉放回冰箱,给自己舀了一碗粥,坐下就着素炒菠菜慢慢的吃,加了冰糖的红豆粥甜丝丝的,煮的绵软的红豆在舌尖化开,香气醇厚。
      心里发苦,嘴里总得甜一点,她安慰自己。
      慢吞吞的吃完,收拾了碗筷。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漫长,安佳文看了看手机,八点半。原本积压的工作分给了沈娴之一半,期限也延迟了一个礼拜,她身上的担子骤然减轻,一时清闲下来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她晃悠到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拎了两个靠枕,一个放在身上,一个抱在怀里。最近有一部特别火的电视剧叫什么来着她咂着嘴回想公司里那些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时候讨论起来的话题。
      iPad的锁屏是她和顾鼎南为数不多的几张合照。那是他们两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她撒娇耍赖十八般武艺全使上了,硬拉着顾鼎南去江滨大道看烟花。零点刚过,兜售孔明灯的小贩就四处穿行在人群中,安佳文兴冲冲的买了一个,想和他一起放飞,顾鼎南不耐烦的推开她,叫她快点,她只好自己写了一个愿望,小心翼翼的放进灯里。孔明灯飞起来的那刻,她一把拉过顾鼎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咔嚓照了张照片,那只承载了她愿望的灯飘在两人头顶,慢慢汇入一片灯海。
      屏幕上的顾鼎南一贯的面无表情,长身玉立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是一道完全不同的风景。划开锁屏键的时候指尖触到他的手。两年多来,顾鼎南从来没有主动牵过一次她的手,每次都是她笑得讨好厚着脸皮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
      在视频网站上转悠了一圈,随意点了个电影,是周冬雨和金城武主演的《喜欢你》,看到结局,金城武为了给周冬雨看最美丽的夕阳,特意借了邻居家的阳台,两人在余晖里慢慢靠近,最终携手。
      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俩个人携手的背影上,安佳文眼眶微微发热,想起那年她放进孔明灯里的那张小纸条,她珍而重之的在上面写着:余生相伴,愿与阿南一起美满。
      家里很安静,墙上的表是电子表,连滴答滴答的指针走动声都没有。刚结婚那会她特别想养一只宠物,顾鼎南皱着眉说“麻烦”,她悻悻作罢。刷微博的时候常看见有人养小奶狗和新生儿作伴,两个小生命一起成长,无比温馨,安佳文环视一圈,觉得今晚家里格外空旷,养个宠物会好很多吧?她关了客厅的灯,扶着楼梯慢慢往楼上走去。
      网购的防滑垫明天才送货,她光着脚踩在浴室的瓷砖上,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调好水温,安佳文站在花洒下舒服的喟叹了口气。
      置物架顶层摆着洗发水和护发素,下面一层摆着她的瓶瓶罐罐,顾鼎南的漱口水须后水零星的穿插其间,她踮着脚去取护发素,打浴液的时候在瓷砖边缘留下的一小团泡沫顺着水流飘到她脚边,她一时不察,脚下一滑。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恐惧紧紧抓住她的喉咙,她张着嘴想尖叫,却只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慌乱中扔了护发素,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稳住平衡。膝盖撞击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护发素的圆瓶子咕噜噜地来回滚动,花洒还开着,温热的水自头顶浇下,顺着发丝流进她因为惊恐而微张的嘴里。
      膝盖红肿一片,她靠着浴缸慢慢蜷缩成一团,脸埋进臂弯,良久,呜咽出声。
      蒸腾的水汽越来越浓厚,浴室快成了桑拿室。安佳文伸手打开了排气扇,扶着墙缓慢地站起来裹上浴袍。
      换睡衣的时候撞伤的膝盖隐隐作痛,白皙的皮肤上一大块黑青,很有些怵目惊心。
      刚才哭的时间久了点,晚上吃的粥都被消耗完了,她拉开房门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路过书房看见房门关着,门缝里掉出一点点暖黄色的灯光。安佳文觉得自己那颗漂浮不定的心终于落到实处,阿南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急切的想要见到顾鼎南。她想和他说她怀孕了,想和他说我们要迎来新的生命新的家庭成员了,想和他说她刚才在浴室摔倒差点撞到肚子,也想和他说自己的膝盖很痛。
      “阿南,我……”她着急的忘记敲门,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就开口喊他,原本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涌上眼眶。
      顾鼎南已经回来一会了,换上了居家的套头衫,是舒适的格子棉布,她选的,鼻梁上架了一副框镜。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荧荧的光,他没开大灯,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房间里影影绰绰,十分昏暗。
      “出去。”
      顾鼎南没料到她会直接进来,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
      “我有事……”
      “没空听,门带上。”他“啪”的合上电脑,再次打断她。
      安佳文往后退了一步,顾鼎南回来时顺手关了走廊的灯,她很怕黑的,从来都是满室光辉,人到哪儿灯开到哪儿。
      她慢慢合上了门,把一室昏黄的灯光关在门板后面。
      独自站在黑暗里片刻,听见里面有模糊的说话声。安佳文摸索着回了房间,抬眼看了看四周,是她和顾鼎南的卧室。刚才换睡衣的时候没关衣柜,柜门大敞着,她的衣服挂在左手边,顾鼎南的衣服挂在右手边,中间一条不大不小的空隙。她的梳妆台在衣柜左边,满满当当的摆着她的化妆品。衣柜右边是一个小茶几,顾鼎南的手表袖口置于其上。
      整个房间泾渭分明。
      安佳文掀开被子裹进去,刚才自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应该是听到了的吧?忽略腿上的痛感和不断下沉的心,她强迫自己睡过去。
      不能再往下想了。

      书房里,顾鼎南重新连接视频,孟朝严肃的脸在屏幕上显现。
      “你接着说。”
      “今天接到线报,说近期会有交易。我们查了几个大买家的户头,都有大笔资金流动。你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顾鼎南凝神思索片刻才开口,“上个月接到任务后,我以开发南山为噱头引来了邵氏集团的主意,制定合同的时候特地留意了对方的财务部。买下整块南山的地皮所需要的资金不是个小数目,但对方却极其爽快,显然手里的流动资产很充裕,但是这和他们公开的资产明细不太相符,后来我拷贝了财务部的详细资料,账目做的很仔细,但是有几笔来源不明的注入资金,而且金额巨大。“
      “财务部详细资料你都能搞到手,可以的啊。“孟朝眨眼,笑得戏谑,”财务部管事儿的不就是邵家千金邵沛吗,一手美男计玩的出神入化呀。“
      顾鼎南嘴角抽了抽,“少废话,这回任务保密度也太高了,我家老爷子因为前两天的事儿差点把我逐出家门。“
      “没办法,这次的犯罪团伙太庞大了,而且对方特别谨慎,到昨天为止我们都没确定上家究竟是谁,不过你刚才说邵氏有大笔来源不明的资金,看来可以确定邵氏确实和这起跨国贩毒案有关,邵氏负责的应该是洗钱和运输的环节。“
      顾鼎南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抓住孟朝话里的重点,“今天有线索了?”
      孟朝一脸赞许的点头,“我们安排的卧底原本一直进入不了这个犯罪集团的内部,只能在外围,探听到的消息很有限,今天早上对方内部发生争执,有人员伤亡,我们的人混进去清理现场,在一件沾着血迹的外套里发现一张名片,来自柯氏集团的总经理。”
      “柯氏?“顾鼎南动作一停,”柯氏近几年制药厂做的很大。“
      “所以有设备和场地来制造毒品,“孟朝接过话来。
      两个月前,警方逮捕了一名毒贩,由他供述,自己只是一个跑腿送货的,上家把货给他,他保证货的安全,送到制定地点,在上家那订货的人很多,他只负责送些散货,有一次去取货的时候听见上家和别人打电话时说到有个大客户一次就要几十斤好货,现钱付款。
      警方察觉这是一起特大贩毒案,跟进后发觉这个团伙的活动范围涉及海内外,蹲点了几个礼拜,对方很谨慎,接头的人一会一个,货是走水路的,警方摸查到邵氏集团的货船可疑,线索就断了。
      邵氏集团本业是珠宝首饰,近几年频频投资,名下不动产甚多。上级没拿到邵氏涉毒的确凿证据,也不愿意打草惊蛇,于是派顾鼎南与邵氏接触。
      五年前顾鼎南遭逢巨变,退出部队,开办了徵诚集团,实则是从明面转入暗线,帮助组织调查金融犯罪,诸如洗黑钱一类。
      接到任务后,顾鼎南以开发南山为借口吸引邵氏,洽谈过程中接近对方财务部主管,获取了邵氏详细的财务信息,由此确定邵氏集团确实与这起特大贩毒案有关,近几年高频率的投资运动是在将赃款套现。
      “之前我们一直不解,如果邵氏确实参与了贩毒,那么毒品从哪来,一个做珠宝行业的公司要想这么大批密集的生产高纯度的毒品,光是采购设备就极其引人注目了。可如果说邵氏头上还有人,我们又查不到,对方的手擦得太干净了。”孟朝语速飞快,难掩兴奋,“柯氏藏得太深了,和邵氏账面上没有一点往来业务,一个做珠宝的,一个做药物的,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平时接头也小心的很,好几次我们的人都扑了个空。“
      柯氏。顾鼎南默念了几遍,突然问,“近几年柯氏的掌权人是谁?”
      “是柯梵,柯家家族庞大,旁系众多。早年是□□出身的,后来企业做大后开始洗白。柯梵是柯家的私生子,六岁的时候被带回主家,一直为柯家嫡子柯酩所不容。五年前与柯酩争夺家主之位,成功上位。“孟朝抿紧嘴角,神色不虞,”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这几年柯氏在他手上壮大不少,这两个月来,我们一点便宜也没占到。“
      顾鼎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瘦弱的少年身影,柯梵和他一个高中,比他小两届,那时候他和伊墨常去活动室打网球,十次里有八九次能在那看见柯梵,独自孤僻的坐在角落里。
      近几年徵诚几次项目投标都被柯氏从中截胡,顾鼎南揉了揉太阳穴,事情似乎不太简单,他还记得那个少年看向伊墨的目光里有掩饰不住的爱慕。
      “下一步需要我怎么做?“
      “我们已经得到确切消息短期内会有一笔交易。根据线报这批毒品分量不小,而且是运往旧金山。我们需要知道这批货的具体交易信息。”孟朝顿了顿,笑得不怀好意,“辛苦你再去用美人计了。”
      顾鼎南“……”,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转移话题,“毒品是怎么被运出国的?近几年国际上对于药物监管的很严格,他们还没那么大的实力把柯氏制药发展到国外。“
      “那不是还有邵氏吗,很多首饰内部都是中空的,一个里面是藏不了多少,不过聚少成多,总还是很有些分量的。这几年邵氏揽了不少大设计师,在国际上也开始小有名气。首饰这种小东西海关只是抽查,走水路检查的力度更低。“孟朝说完了正事一脸轻松,促狭的问,”你是不是真对邵沛起心思了?“
      顾鼎南沉默片刻,低声说道,“邵沛和她很像。”
      孟朝眼神闪烁了一下,脸色有些复杂,“鼎南,再像也不是一个人,伊墨毕竟已经……”
      “孟朝!“顾鼎南喝了一声。
      孟朝眸色深沉,不顾他的打断接着往下说,“伊墨已经走了,你也已经结婚了。“
      顾鼎南没接话,直接伸手关了视频。这些他都知道,只是看着邵沛,他由不住的想起伊墨。
      他起身倒了一杯白兰地,又急又猛的灌进嘴里,辛辣的酒气弥漫在喉间,他低低的咳嗽了一声,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顾家和伊家一直交好,以前住在军区大院的时候,两家还是邻居。伊墨作为大院里为数不多的小女孩子,灵动乖巧,成绩优异,深受一众中年妇女和糙老爷们的喜爱。在那个“你看看谁谁谁家孩子怎么怎么样“的年代,伊墨成功的成为了皮孩子们的童年阴影,尤其是考试后和过年时候。
      那会顾鼎南和孟朝古郗那一帮子就是群不安分的主,又赶上七岁八岁惹人嫌,人不嫌狗还嫌的时候,整天的上蹿下跳,撵狗追鸡,没少被家里大人揪着耳朵念叨“你看看人家伊墨,你再看看你,还不如一个小姑娘!“这对正在生长英雄主义思想的少年们是一个莫大的打击。
      于是考试后和过年前后成了伊墨最难过的几天,新裙子上总有墨团,书包里总有毛毛虫,刚写的作业总是不翼而飞,背上总被贴小纸条。
      往往是伊墨泪眼汪汪地回家,伊夫人生气的去敲几个混小子家的门,然后混小子们被揍得鼻青脸肿。
      后来伊墨小姑娘也学聪明了,写好的作业主动上交给无恶不作小团体,供几人观摩誊抄,考试主动扔小纸条,和大家一起“讨论交流“,就连隔壁班班长天天送的早点都主动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长此以往,新裙子干净了,毛毛虫少了,小纸条也不贴了,几人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尤其是受到期末考试成绩单的时候,家里大人的目光分外慈祥,小团体的日子舒服了,伊墨的日子也就格外舒坦。
      打打闹闹的就上了初中,爱哭鼻子的小姑娘长大了,亭亭玉立,抱着本书冲人群轻轻一笑就能收到好几封情书,那帮混小子也长大了,成了一群眉眼隽秀的少年了,瘦瘦高高的身影往校门口一戳就引来无数秋波暗送,但还是混,依旧压榨伊墨这个三好学生。
      少年男女的情愫最为纯真,顾鼎南站在人群里的时候伊墨笑得最多,露出半颗小巧的虎牙,有一点不太明显的酒窝,眼睛里的欢喜掩藏不住,撒了一脸。顾鼎南也是,有伊墨在的时候,永远身姿挺拔,连衣角都带着潇洒的风,装酷装的很纯熟。
      高中前夕,两人顺理成章的在一起。顾鼎南和伊墨都是军人后代,毕业后在家里的安排下一同进入部队。五年前,俩个人一同被派去边境执行任务,对手很狡猾,越接近他们的基地陷阱越多,最后两伙人在密林中交火,僵持不下,顾鼎南从后面抄过去,准备偷袭对方头领,伊墨为了掩护顾鼎南,摔下山涧。
      时隔多年,顾鼎南还是能清楚的记得那一刻的场景,伊墨纤细的身影被淹没在湍急的水流里,他推开战友,拖着重伤的身体跳进河里一遍遍地找,只在下游找到几片沾着血迹的碎布。
      他没去葬礼,养好伤后就递交了退伍材料,组织上没批,在他的坚持下,把他转为了暗线。
      他现在已经不常想起伊墨了,只是最近邵沛的出现让已经尘封的往事蠢蠢欲动,在酒精的催化下脑海里的画面支离破碎,带着微弱的光芒升腾在空气里,尖锐的像部队里刚磨好的三菱军刺,顾鼎南捏着手里的杯子深吸了口气。
      今晚和邵沛去吃饭的那家餐厅味道清淡,点心做的极为精致。以前他和伊墨休沐的时候常去那吃。他知道邵沛不是伊墨,也能察觉邵沛在有意模仿伊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邵沛还是一头挑染的卷发,再见面时她却成了干脆利索的短发,也染回了黑色。她也喜欢骑马,口味清淡,爱□□致的点心。
      但是邵沛不知道,她越像伊墨,顾鼎南就越清晰的意识到她不是伊墨。
      没有谁能够取代她。
      顾鼎南轻轻把杯子还回原位,里面还残留了些浅色的酒渍,他起身关了台灯,静坐在黑暗中,默默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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