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想象之中》暮雪夕影

9、第九章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伊路谜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一分一毫也没有挪动过，自然，即使睡着了也潜意识避免压到伤口的我也一样。
　　“早安。”见我醒过来，伊尔谜很有礼貌地向我道安，身为大少爷果然很有教养。
　　“早……”已经早上了吗？我竟然睡了那么久，肯定是血流过多太虚弱了。
　　慢慢将侧过来的身体躺平了，等被压麻的半边身体恢复了一些知觉之后，靠着没有受伤的一条手臂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尽管腰部还是会疼得后背直冒冷汗，但和昨天那种几乎要昏厥的痛比起来已经好了很多。
　　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后背抵着墙壁，我低头看看右手臂还插着的匕首，眉头不自觉地微蹙，再不拔掉它，该不会就这么和肌肉长到一块儿了吧？
　　伊路谜是不能指望了，等到他的身体能动帮我拔的时候，刀身上的铁锈都可以刮下来铺一层防滑了。看来还是得靠自己，咬咬牙就过去了。不过，得等先填饱肚子再拔。
　　想到吃的，胃就咕噜咕噜地作起了抗议，昨天起得晚，还没吃早饭就碰到了伊路迷，之后又被偷袭受伤昏睡，算起来整整一天没吃过东西了，胃都快饿穿了。
　　“呐，伊路谜，现在这飞艇上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还活着了。
　　最后几个字我没敢说出口，想到除了我们两个人之外，其他人可能都已经变得冰冷了我就觉得可怕。
　　虽说因为睡糊涂我拐错了走廊，但就算偏僻没什么人会走这里，昨天那么大动静，满地的血液散发出的血腥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也该弥漫出很远了，不可能没有人发现的。
　　可是都过了那么久了，还是如此得安静，实在不怪我会怀疑其他人是不是都已经没气了。
　　走到伊路谜身边，往他躺着的上方的窗外望去，是和昨天差不多的稀薄云层，犹如轻纱雪纺飘荡云游在天空，天际微微泛红，正是晨曦。
　　这一切跟昨天都大相径庭，没有什么变化，然而这才是反常的地方，其实要不是不在状态，昨天我就该发现的。
　　飞艇不比飞机，是不能在太高的云层以上飞行的，根本不可能被强对流而聚集的乌云直接遮挡了阳光，所以从昨天我醒过来开始或者更早，飞艇就停在了这荒无人烟的半山腰。
　　“其他人……”手指紧紧扒在窗玻璃上，在伊路谜看不到的我的脸上已经浮现恐惧，其实他那么厉害一定也从我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颤抖，尽管我很努力克制了。
　　“在我跟目标交手的时候，机长带着其他乘客乘坐备用氢气球弃船逃走了，留下的像你一样还没起来的见到情况不对，也都陆续离开了。”大概是见我松了口气的样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以为我杀了所有人。”
　　又是该死的陈述句，总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很轻易地看穿我，到底是我太弱了还是他们太过敏锐了呢？总觉得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抱歉，不该这么怀疑你，揍敌客只是做生意，并不是以杀人为乐。”其实我根本不需要解释的，本来我怕的也不是他杀人这件事，而是飞艇上满是尸体的那种阴森森的恐怖。可听到他说这种话，总让我觉得心疼，虽然伊路谜也许根本不会在意。
　　杀人于他就像屠夫宰杀动物，只是谋生的工作而已，不会去考虑一刀下去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只是在完成任务罢了。
　　作为杀手家族揍敌客的一员，这种观念已经根深蒂固，道德观这种东西在耳濡目染的环境中根本连出现的机会都不会有。
　　阳光再灿烂也无法普照大地，有光明的一面就会有阴暗的一面。就如这个血腥暴力的猎人世界存在着代表正义的猎人协会，同时也有令人闻风丧胆的□□十老头；代表正义的猎人协会也会有不为人知阴暗交易，而作恶多端的□□势力也会有做做慈善的时候。揍敌客只不过是这其中光明正大地做着黑暗生意的特殊族群而已。
　　“看来你真的了解不少揍敌客的事情，或许不止是揍敌客。”伊路谜你可以婉转点，说你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请不要那么赤裸裸地揭穿我！
　　“嗨嗨～了解不少了解不少～我先去找点吃的来，一切等填饱了肚子再说。”吃撑了都不一定能应对伊路谜，别说饿着肚子了。顺应他敷衍了两声，我扶着墙壁龟速往有吃的地方挪动，没有了厨师的餐厅是不指望了，我的目的地定在了小卖部。
　　受伤未愈加上饥饿虚软，我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到小卖部。饿狼一样扑向货架上的面包，抖着手撕扯开包装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噎得不行了才不得不费力地去拧饮料瓶盖，然后又是一顿猛灌，褐色的液体洒了一身也懒得去管，反正血都干得发黑了也不在乎再脏一点。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更快得把食物带回去，这是我的考虑，否则如果我饿昏在半路上，大家都没得吃。
　　拿了两个纸袋装食物和水，回去果然快了一倍的时间。
　　肚子填饱了就有精力照顾别人了。我特意挑选了能够补充糖分和盐分的的食物，分别喂给伊路谜吃。他也很受用地让我伺候着，不紧不慢地咀嚼着食物，一点不像饿了一天一夜的人，吃得相当得斯文，跟我的恶劣吃相简直是鲜明对比。
　　貌似强者都淡定得不像人，想到某人断了两只手都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想必面前这位饿个十天八天的，也不过是家族训练中小指头大小的训练强度。
　　“好了，我要拔这东西了！”喂饱了大少爷，我终于可以专注地把手臂上的匕首拔出来了。
　　本来吃完恢复了力气就想动手的，但考虑到万一拔出来的时候伤口飚血个、疼痛太剧烈一下没撑住晕过去的话，伊路谜说不定又得饿上一顿两顿，我才决定还是先回来让他吃了再拔。
　　“你说血会不会像坏了的水龙头那样飚个不停？或者会不会我力气不够匕首卡住拔不出来？”
　　“放心，我会帮你收尸的。”
　　“喂喂！这种时候不是该安慰一下，说‘不要紧的’才对吗！好歹我怕自己晕过去你又得再饿一阵，才又插着把匕首回来，还伺候完你吃东西才来解决这个麻烦，说点好听的不行吗？”听到前面两个字我还挺欣慰，谁知道后半句简直气死人。
　　“好吧，那就从雇主杀你的佣金里扣除五万戒尼，就当免费帮你收尸。”
　　“加了免费两个字就能叫好听的话了吗？还有，能不提收尸这件事吗？我知道你判我早死了你好拿钱，别表现得这么明显行不？”尽管知道我对伊路谜来说，只是一个等待时机成熟就可以杀掉的目标，他巴不得我快点断气好赚到戒尼。可是因为我对他抱着能够成为朋友的希望，所以不免会被他漠然的态度伤到。
　　“匕首没有伤到大血管。流血是肯定的，死不了。”为什么总觉得伊路谜的语气与刚才有些微妙的不同，难不成刚刚他是在开玩笑？
　　和伊路谜对视了十秒，我终于在脸颊持续的升温中败下阵来，要想从他脸上看出情绪根本是不可能的！
　　奇了怪了，不就是瞪着眼睛多看了他几秒吗，脸红个什么劲？
　　拍了拍脸颊，蹲下身，单膝跪地，右手臂搁在屈起的右膝盖上，我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了匕首上。抓起刚刚从小卖部顺来的毛巾放进嘴里用力咬住，握上小小的匕首柄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用力，却听伊尔谜说：“右手臂用上坚，保护手臂不被二次割伤，左手将念施加到匕首上，想象它是左手的一部分往外拔出，这样不会因为刀柄短导致手滑。”
　　“啊？哦，好，我试试。”左手的念覆盖到匕首上，右手臂同时运起坚，咬紧牙关手上一用力，匕首很轻易就被拔了出来。
　　就像伊路谜说的，血是流了不少，但一会就止住了，死不了人的量。我拿毛巾紧紧缠了两道，裹紧伤口，就算处理完毕。
　　踢开最近的一间客房的门，我翻出了应急药箱，拿大花瓶装了水，抱来浴室里所有的毛巾，开始帮伊尔谜清理。
　　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几百处，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较浅的一些已经结了痂，有些则严重得惨不忍睹，暗红色的血块下还隐约可见稀烂的血肉或是流脓的创口，拿着沾湿的毛巾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想要先把粘在他身上的衬衫碎片拿掉，轻轻一掀，连着皮一起撕开了还未痊愈的伤口，鲜血马上又将那条布片浸湿。
　　我吓得立刻放手，连声道歉，可伊路谜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不解地问我：“干嘛道歉？”
　　“可、可……”结巴了半天，看着伊路谜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睛，我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拿沾湿了的毛巾连着衬衫的碎片一起，专心擦拭着血污。
　　轻轻覆盖，然后轻点式地往下移动，男性健实的胸膛呈现在眼前，近距离地能够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滚烫？
　　“伊路谜你发烧了！”过于暧昧的距离带来的羞涩被惊讶取代，微微发烫的脸颊什么的一下子被抛到了脑后，摸上伊路谜的额头，被烫手的温度吓了一跳，“烧成这样怎么不说一声？会傻的！”
　　说着立马又往酒吧跑了个来回，回来顺路又从先前的房间抱了个枕头塞到伊尔谜抵着墙壁腾空的脑袋下，一直这样他也不怕扭到脖子。
　　拿干净的毛巾包了吧台冰柜找来的冰块搁在他额头上，希望能帮着降降温。想来退烧药这种东西对揍敌客这样百毒不侵的身体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我也就跳过了这道工序，继续帮他擦身，还时不时添加毛巾里的冰块。
　　刚才的劲头一过去，气氛又变得暧昧起来。不算宽阔的走廊里，只能听到我颇有些不稳的呼吸声，明明冷气开得很足，我刻意埋得很低的脸上的温度还是在不断地爬升。不过估计觉得尴尬的也就只有我而已，想到都是因为某人一直毫无自觉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就来气，“把眼睛闭上，我不会吃了你的！”
　　“闭上的话我会控制不住的。”伊尔谜仍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如是说道。
　　“请不要讲那么引人误会的话！”我顶着再度升温的脸颊，努力将注意力放到手上的工作中去。
　　“是会杀了你哦。说起来你从刚刚脸就一直很红，也发烧了吗？”
　　“不用你操心！乖乖躺好让我擦！”此刻的我简直羞愤得想杀人，小孩子赌气一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然而看到又有鲜血流出我却再度慌了神，不喋地问他，“疼不疼疼不疼？”
　　“不疼。就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没有想到伊尔谜会这么认真地回答，有一时的呆楞，接着换下了手中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毛巾，拿了条新的继续擦血。擦着擦着，我状似自言自语地说道：“伊尔谜，谢谢你教我怎么拔匕首，一点不疼。”
　　伊尔谜果然是最无害的呢，如果我不是他的猎杀目标，会成为要好的朋友吧？
　　呀，忘了，他说过杀手是不需要朋友的呢，真可惜～
　　那就成为他的vip客户吧，貌似也不错的样子。
　　呐，伊尔谜，在我成为你的vip前可别死哟～啊，不，是我可不能死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