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想象之中》暮雪夕影

10、第十章

　　包扎上药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一直到毛巾不再被染红，清水不再变成血色，我才放心地抱着乘着满满清水的花瓶跑去倒掉。而此刻的伊路谜俨然被我包裹成了木乃伊，脖子以下圈圈绕绕缠满了纱布，看着相当有喜感。
　　不过我可不是觉得好玩才故意把他包成这样，包扎这种事情真的是个技术活，看着简单，自己亲自动手才知道没那么容易。
　　一圈一圈缠绕，感觉收紧了，但其实不小心一碰就会移位，露出上了药的伤口，需要正反交叉缠绕才能固定位置不易松开。
　　但这只是理论，我照着药箱里翻到的急救指南，有样学样，等到打好最后一个医用结之后，才发现人已经被我包了个严严实实。
　　“嗯……估计你的话很快就能恢复，好了就帮你拆掉！冷气够足，就当盖棉被吧，哈、哈哈……”为了配合自己的胡扯，我还特意把用清水细心擦了又擦的伊尔谜的秀发平整铺开，除了伸得笔直的手脚有点不和谐，还真有些睡美人的画面感。
　　不知是不是四周过于压抑的寂静，加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毫无预兆地，大脑一下子进入了混沌的状态，眼前有画面依稀晃过，模模糊糊只能看到剪影，摇摇晃晃的人影，手举到嘴边用力嚼着什么东西，另外一个的手缓缓向着我的方向伸过来……
　　“我饿了。”伊路谜的声音适时把我从愈渐抑郁发狂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我略显呆滞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才逐渐找回焦点，“我也饿了，我去找点吃的来。”
　　这么说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去飞艇上的西餐厅瞧瞧，搜刮点甜品回来，记得上飞艇的第一顿晚餐的饭后甜点让我回味了很久，差点没忍住又叫上一份。要知道飞艇上的西餐厅价格可是相当可观的，虽然侠客他们留给我的钱够多，也不够我这么奢侈的。
　　尽管被伊路谜唤回了神智，但我难免会去回想刚才浮现在脑海的场景，画面里的人在吃什么？那个向我伸出手的人又想干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记忆？跟我莫名印在脑袋里的姓氏有关系吗？
　　略微走神地翻箱倒柜寻找着厨房里储备的蛋糕甜品，突然感觉到背后升起一股凉意，我神经质地抖了抖肩膀，搓了搓汗毛直竖的手臂，低声念叨着别自己吓自己。
　　迅速将看上去不错的蛋糕甜品一一摆上服务生专用手推车，往回走的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不少。
　　奈何为了吃顿好的，我特意选了这绕了大半个飞艇的西餐厅。来的时候深思恍惚也没怎么觉得远，回去顶着时不时会看到躺倒路边的尸体的压力，和背后那不远不近保持一段距离的阴森凉意，我仿佛有种再也走不回伊路谜所在的地方的感觉。
　　在伊路谜终于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我才松了一口气。谁料尾随身后的那种令人惴惴不安的气息突然浓烈起来，汇聚成了强烈的杀意，几乎在瞬间就侵到了身后。
　　而因为之前受到小孩子偷袭而受了重伤，自从从昏睡中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时刻保持着缠的状态，加上刚刚我的意识陷入混沌，恢复之后感官意外得变得比以前敏锐了不少。所以在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杀意的倾刻之间，左膝点地，一手手掌支撑着地面稳住身形，汇聚了念力的右手往后反手一挥，从手心爆出一个网球大小的念球顺势飞向了欺近我背后的人。
　　右手的握力比较弱，所以我在念量上下了些功夫，飞出的球要比那时对付小男孩的大上一倍，虽然威力小了许多，但还是能为我争取到几秒的准备时间。
　　在挥出那个念弹的同时，左手张开，用几乎要把手掌按进地面的力道死命且快速地往地上一按，放开的瞬间被压厚实了的念力小范围地翻卷成一团，汇集成又一个球形。借着右手划出弧度的惯性旋转身体，左手也就势将这个球往那个人身上拍过去。
　　然而，我正要往后迈步拉开距离的右脚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还因为惯性往后划出了半米。就这样，左脚被压在伸得笔直的右腿下面，左手还定格在拍出念球的动作，本来准备拉弓弦的右手呈鸡爪状用力弯曲着，整个人的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造成我这么狼狈的罪魁祸首，在企图挡下我已无法及时收回的念球时，被爆开的念球弹开，撞破玻璃飞了出去。不过看得出他从小受到的严酷训练而锻炼出的身手十分敏捷，往后飞出的身体前屈，靠双腿往头顶踢出的力量整个人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再虚空一蹬，凭借身体的弹性向前飞跃了一小段距离，双手正好搭住窗框，轻易渡过了高空坠落的危险。
　　一系列动作处理得简单到位，除了被震出去那一下的意外，冷静得没有一丝慌乱，从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居然还能看出一丝玩耍过后的乐意。
　　双手攀住飞艇的边缘，一个漂亮的后空翻便轻巧地站上了狭窄的窗框，和某人一样毫无痛觉似的拔掉刺入手掌的玻璃碎片，随意往后丢出，然后居高临下地看向我，调侃的语气与他可爱的外表一点都不相符，“开始还气势汹汹的，最后居然滑倒了，要不是你手上那股奇怪的气息，你现在就是尸体了。”
　　柔软的银色短发还没有三年后的卷曲，柔顺地贴伏在脑袋上，大大的深色猫曈里流露出的是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小孩子的轻蔑笑意，在说到奇怪的气息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嘴唇，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孩子终归是孩子，即使双手沾满鲜血，取人性命时面不改色，但是毕竟是个在完整的家庭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再怎么暗无天日的训练和血腥残忍的杀手生活，总还是没有泯灭那份潜藏着的孩子的天性。
　　这么想着，我被他故意挑衅而激起的怒气也就消散了大半，何必跟个孩子过意不去。整了整僵硬的姿势，盘腿坐正理顺气息，重新运起刚刚因为认出是奇犽，猛然收住动作不及，反而自己失去平衡导致变得混乱的缠。
　　奇犽当然不会给我机会在这里调整状态，以变化了形状的右手为刃，他已经再次作出攻击的架势。
　　毕竟是从三岁就开始接受杀手的训练，他的速度不是我这个只会基础的念，近身战斗几乎是白痴水平的人可以匹敌的。这次不只是单纯的试探，在确定了对方实力是他可以轻易拿下的之后，奇犽瞬间就从原地消失。
　　好在他还是对我的念有所顾忌，采取了暗杀的方式，隐没了身形，慢慢地靠近，肆机一击致命。
　　这次我不得不分拨出一些念力在周身半径2米的范围展开还不够熟练的圆，目前的我只能扩张到这么大，虽然等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也已经很难避开攻击，不过总好过坐以待毙。
　　果然，在从左面感应到奇犽那微弱的气息逼近，作出相应的反应往另一边跑出去的时候，腰部好不容易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被奇犽锋利如尖刃的指甲划开了，鲜血倾刻间染红了被划破的纱布，沿着腰侧淌了一身。
　　可恶！之前动作幅度过大难免牵扯到腰部的伤，奇犽定是看出了我的不自然准备一击致胜，纵然最后我躲过了他致命的一击，他还是在我完全逃离他的攻击范围之前给我来了个伤上加伤。
　　其实就算正面交锋，我也一定是惨败的，因为从一开始我能够做的就只有防守。别说对着熟悉的奇犽我下不去手，就算我克服了心理上的障碍，要是我真伤了奇犽，大概下一秒我的后脑勺就会多出两个钉子吧？相信伊尔谜那个弟控别说现在只是重伤瘫痪，就是断手断脚他也会用牙齿咬着钉子把我钉死！
　　“哼，在生死搏斗的时候也能走神，难怪你那么弱。”奇犽的声音还未发育完全，比起几年后要软糯很多，但那种冷洌的杀意却一点不少，给人一种绝望的感觉。
　　我看着他的指尖慢慢接近，几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听到他那句无数人指出过的关于我走神的话，突然很想笑，于是咧开嘴露出苦笑的时候，不自觉地自嘲道：“是啊，我就是……喜欢奇犽呢～”
　　不知道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是听到了喜欢两个字，总之，我的命是暂时保住了。
　　奇犽的手在接触到我的心脏位置的地方停住了，他尖锐的指甲已经刺破了我的皮肤，红色缓缓蔓延，浸染了他的指尖。不过伤口很浅，不一会就止住了，只有胸前拳头大小一块殷红。
　　“你认识我？”奇犽仰起头来，充满疑惑的猫曈里有警惕，有期待——因为那句喜欢。
　　其实本来我想说的是“我就是喜欢走神啊”，但是在接受并等待死亡的那一刻，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白嫩嫩的可爱小脸，大大的猫曈里除了认真专注于手上的事情，别无其他。明明还相当稚嫩的小孩子，眼神里已经失去了许多同龄孩子该有的天真，心疼的感觉顿时泛滥成灾，本来要说的话也被无意识地省略，一句其实是后期酝酿出感情顺口加上了称谓的饱含深情的“我就是喜欢奇犽啊”已经脱口而出，无法收回。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尤其像奇犽这种一直被迫压抑着感情的孩子。所以他的眼睛里才会充满了疑惑与一丝丝的期待吧？第一次被家人以外的人认真地说喜欢。
　　“你认识我？”
　　“是呀，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哦～说起来，你大哥可是接了杀我的委托，如果你不怕抢了他的目标，导致他任务失败的话，请继续。”趁着他没有继续动手之前，还是先拿伊路谜压住他再说，免得一句话不对激起他的杀意，那我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呵，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不是我大哥让我动的手呢？”奇犽很快就从刚才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他竟然丝毫不相信我的话，还语带戏谑地反问我。
　　难道真的是伊路谜他……
　　“奇犽，从那里离开。”伊路谜的声音突然鬼魅般地响起，奇犽在听到他大哥声音的那一刻有明显的怔楞。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来不及跑到刚才险些摔下去的地方，直接双手抱头从旁边的窗户撞了出去。
　　于此同时，飞艇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天花板如同柔嫩的豆腐一样瞬间崩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进了飞艇的中央部位。
　　然后就在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滚滚的热浪席卷着一股巨大的冲击迎面扑来，将我震飞了出去，我甚至都来不及去去搭救失去行动能力的伊路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