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想象之中》暮雪夕影

8、第八章

　　伊路谜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要不是他的眼珠子跟随小心翼翼往他身边小步移动过去的我转动着，我几乎以为他根本就已经断气了。
　　在接近伊路谜的时候，我悄悄运起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随时准备闪避冷不防极速飞来的钉子。
　　可是，直到我移动到了他的脚边，伊尔谜还是一动不动，瞪着两只黑乎乎的大眼睛跟个死人一样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不过即使这样我还是丝毫不敢放下警惕，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等待我松懈的那一刻一钉子送我上路。
　　有些吃力地维持着坚的状态，刚蹲下来近距离地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捂住嘴巴，胃里一阵翻腾，眉头紧紧揪到了一起。
　　难得看到他身上穿着的除了钉子服以外的丝绸衬衫被割成了条条布片，被血浸染成了暗红零零碎碎地贴在身上。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深深浅浅的密布着数不清的伤口，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断在肉里的箭头，小半截露出的刀身，深埋进去只看得到一个幽黑小洞的弹孔，还有像是被锋利的勾爪生生抠掉了一块肉，或是被什么东西拉带着皮肉往外翻开……但其实这些看上去狰狞的伤对于从小历经刑迅的揍敌客来说或许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最要命的还是他背上所受到的伤害吧？
　　尽管看不到，但明显地上弥漫开的血迹主要都是来自于他的背部，一定是念能力者的杰作。背上隐约可见的凹凸不平让我无法直视，用凝还能看到与伊尔谜不同颜色的残留的念混杂其中。
　　他是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战斗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就连他那张俊秀脸蛋都已经伤痕累累了，难怪他要学那种插满针让脸变形的技能了，原来是因为他早先被毁了容了吗？到底是谁这么下得去手。
　　“啥？你说什么？呃！”只见伊尔谜的嘴唇几不可见地上下翕合了几下，还没搞清楚他在讲什么，一阵刀风伴随着一股恶意的念从背后袭来，条件反射地往一边躲闪，察觉到之后马上调动念力汇聚起来的坚已经来不及抵挡。腰部被划了好大一道口子，血哗啦一声像泼了盆狗血一样洒到地上，痛得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眼前直冒金星。
　　可对方明显还不肯罢休，紧接着一道白光就跟了过来，我咬牙偏了偏身体，索性只被伤了手臂，但是头顶一大片阴影又笼罩了过来。
　　顾不得右手臂还插着把匕首，我咬紧牙关忍着肌肉用力使得匕首进一步切进手臂的剧烈疼痛，用这只手用力压着左边还在沽沽冒着血感觉几乎要断了的腰部，左手用尽全力握紧拳头积聚念力，然后嚯的一下快速张开手掌，将手里弹出的网球大小的气团用力向头顶丢上去。
　　如预期的听到头顶传来的呼痛声，趁这短暂的空隙，我手脚并用努力往后拉开距离，左手五指用力撑开，念力环绕手掌呈蛛网状放射性散开到圆盘大小，右手勾住左手指间数条莹蓝色弓弦一样的念往后一拉，尽可能地张开手臂将之拉到最大幅度，看准目标，手上一松，外放的念力就如同离弦的剑一般向前方射去。
　　一声闷哼，那人踉跄几下倒在了地上，不断地抽搐着。
　　我保持着准备射击的姿势，忍着腰部不断传来的阵阵抽痛，歪着身子摇摇晃晃地上前想看看那个给了我一下的人长什么样。
　　走近了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念力瞬间就散了。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都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害怕。
　　我完全没有想到偷袭我的竟然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他孱弱的身子倒在地板上，嘴巴张得老大，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费力地汲取着空气。浓绸的血液渐渐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汪小泉，倒映出我苍白的脸。
　　小男孩努力挣扎了几分钟，死命瞪着我的眼睛最后直直往上翻过去，似是想要在躺倒在他头顶不远处的伊路谜身上烧出两个洞来，然后，他全身痉挛了一下，就此停止了呼吸。保持着那样头顶抵着地板脖子几乎反扭成三角、两眼上翻两腿磴直的诡异样子。
　　这一幕几乎成了我心中无法挥去的阴影，连同其他一些血腥恐怖的场面一起，无数次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这么小的孩子拿起刀砍向别人，然后又这样死不瞑目地睁大着眼睛死去。
　　“伊路谜，你杀了他全家？”等了一会，伊尔谜没有回答。想想也是，揍敌客杀人是做生意，生意上的事没必要跟我这个外人汇报。
　　深吸一口气，我顶着头皮发麻的感觉，趁着小家伙刚死还未僵硬将他的脖子小心扳直，却听到“嗑哒”一声骨头的清脆响声，手一抖，他的头没有了托力往旁边一歪，整体的姿势变得更加得怪异。
　　我触电一样迅速退开，下意识地躲到伊路谜的旁边，再也不敢看那边一眼。
　　“呵……”
　　“……伊尔谜，你刚刚笑了吧？一定笑了！”虽然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是我的的确确听到他笑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伊尔谜不答反问，而且用的是陈述的语气，黑色的大眼睛直直看着我，仿佛在告诉我他都知道了，掩饰是没用的。
　　“揍敌客家族世代以暗杀为生，这么有名，想知道不难吧？”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句话更像是在问自己，这种心虚的感觉可不好，得理直气壮点才行。
　　“家族成员的照片价值一亿戒尼。”
　　“你什么意思？姐有的是钱！”我气呼呼地冲他吼道，完全是因为自己对猎人的细节不够了解而被拆穿了的窘迫。管他一亿还是十亿，反正他又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少钱、够不够买到他家的情报，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他还来查我账不成。
　　“那你给我四百亿戒尼，我就不杀你。”伊尔谜眼睛眨都不眨地报出巨额数目，大有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感觉。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他只是觉得好玩滚了颜料在这里装尸体，而不是血流满地快要歇菜了。
　　我好想再给他补几脚，这种人果然死了才是造福社会啊！
　　“伊尔谜，你这样没关系吗？快干了。”我指指地上差不多已经凝固的血泊，又指指他干裂的枯树皮似的嘴唇，决定转移话题。
　　“伤得过重，动不了。”
　　难怪从见到他到现在，手指头都没见他动过一下，原来真是伤得那么重吗？除了旅团和西索，真难想象有谁能把一个揍敌客伤成这样。
　　可能还是因为同人的关系，总觉得在猎人世界里，论实力，除了漫画后期出来的奇美拉蚁兵团长级别和他们敬爱的王、猎人协会的会长以及他的精英成员们，就是旅团、西索、揍敌客的天下了。所以在看到伊尔谜伤成这样的第一时间还真是楞了很久，不敢相信。
　　“你又走神了。”
　　“改不掉啊，已经成习惯了～”我无奈地耸了耸肩，算是对他的回答。同时也明白了刚刚被偷袭前伊尔谜说的是“你走神了”，因为这次他加了个‘又’。
　　可能失血过多有些贫血，我突然就冒起冷汗来，本来就蹲得发麻的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呼吸困难得想要呕吐。
　　刚刚被伊尔谜分散的注意力也全数回归，持续按着左边腰部的右手臂已经变得僵硬，往回收的过程相当得艰辛。酸麻得不行了，就停下缓缓，一寸一寸，花了好久才回到原位。
　　腰部的血似乎已经凝固了，但是一点点的肌肉拉扯就会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然后就觉得好像又有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看来伊尔谜这么躺着不动是明智的，他可不止一处伤，要是不安分点，血早就流光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两个都不能动，要怎么办？即使有人经过，看到这一地血也会被吓跑吧？
　　“伊尔谜，雇佣你杀我的是谁呀，他出了多少钱？”反正动不了，我索性将腰部受伤那边朝上，人微微蜷缩侧躺在地上，面向伊尔谜跟他聊起天来。
　　伊尔谜的眼球比刚刚向下转动了一分，正对上我，那样子真的很像是一只做工精致的人偶，眼睛会在天黑之后转动起来，注视着每一个橱窗外经过的路人，说不出的诡异。不过还好他说话了，不然我接着又该得吓出一身冷汗了，“雇主名字不能透露，他出价四百亿。”
　　“四百亿？？我有什么值得他破费特别雇佣揍敌客来杀我？钱多没处花街上随便指的吧，然后我就成了那个倒霉鬼！嘶，痛痛痛痛痛——”太过激动又扯动了腰部的伤，疼得我龇牙咧嘴的。抽搐了一会，我有气无力地继续问道，“那如果我雇佣你们杀他呢，最低价多少？”
　　“这个么，根据爷爷对他的态度，应该是不在我们生意的范围内的。”
　　“什么人物啊？不会是猎人协会会长吧！”应该不会吧，即使他碍于身份不好直接动手，他们猎人协会随便派一个人都能秒杀我，干嘛大费周张地专门请揍敌客来杀我。再说了，我无论是对他对协会对世界都够不成威胁，更何况最初我连念都不会。
　　那又会是谁呢？本来以为虽然出得起这么高的价杀我，但如果对方不是有什么来头的念能力者，雇佣伊路谜杀他应该不会比杀我本身的价格高，谁知道居然不在范围内，就是我连出钱自救都不可能了么？
　　“啊，对了，我记得我初次醒来的那次，你自言自语地说没有吓到我，是不是杀我还有需要达成某个条件的？”
　　“……”
　　对哦，这些肯定也是作为雇主的要求不得外泄的，见伊路谜看着我半天没崩出个字来，我后知后觉地给自己解释道。
　　“你们家女佣佣金多少？我可以去打工吗？”我泪眼盈眶，楚楚可怜地看向伊路谜，虽然因为腰部的伤痛导致表情有些扭曲。
　　伊路谜却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就回了我四个字，“你会死的。”
　　真有那么弱吗！我每天都有好好练习念的各种基础和我能运用的各种应用技能的，刚刚那么紧急的情况，又是初次将酝酿了很久反复演练过的能力应用到实战中，我不是都活下来了？虽然是伤得不轻，虽然对手是个孩子……
　　罢了罢了！就算可以去揍敌客家磨练下，最后也会变成肌肉女，反正只要还没有达到他能杀我的条件，我再想其他办法赚钱就是。
　　许是第一次大脑处在极度绷紧的状态下，此刻终于脱离了危机，加上流了那么多血，伤口也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痛，聊着聊着困意就渐渐上来了，眼睛像是掉了闸的卷帘门不受控制地落了起来，黑暗降临的瞬间我就沉入了深深的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