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故事》朕要尔等何用

5、第 5 章

　　原来滕玥只是想请陶盈盈吃顿饭。滕玥没啥钱，虽然很不好意思，最后还是请陶医生吃的街边小餐馆。
　　陶盈盈并不在意吃路边摊，虽然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食堂解决一日三餐，量大管饱，干净卫生。
　　吃饭的时候听着滕玥各种感谢的话，陶盈盈心不在焉地答应着。‘还不够，’陶盈盈心想，‘只是这种程度的感谢，还不够。’
　　吃完饭，两人溜达着回医院，滕玥回去陪床，而陶盈盈回去工作。陶医生下午出去开会，病房很多事情都没处理。
　　刚刚立夏，但这座沿海大都市，天气不冷不热，两人并肩走着，陶盈盈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滕玥，想想自己穿鞋差不多一米七，也不算矮了，感叹这小妮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他爹看起来也不高，到底吃啥长大的，怎么能长这么高。
　　“今年参加高考来不及了，估计要明年，想好考什么专业了吗？”
　　“啊，我，我不懂这些......”滕玥挠挠头，“你觉得......呢？”
　　“你考药学吧，这个专业分书低、好就业。”陶医生并不知道药学具体需要的高考分数和真正的就业状况，只不过她需要一个懂医学、药理知识，能完全相信的助手。
　　临床本科需要五年，太久了。而药学呢，四年本科，三年在大学，最后一年出来实习，那时候陶医生让她来自己身边实习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滕玥毕业以后动用一点关系，让她来自己身边工作，嗯，完美。陶医生算盘打的劈里啪啦响。
　　陶医生需要做的事，只有这三四年间，让滕玥完全成为自己能信任的人，这该怎么做呢？
　　必须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读本科，别自己花了钱，投入了时间精力，结果这个小妮子跑了。然后呢？然后，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看来必须要准备个二号机了。
　　陶医生叹了口气，深感麻烦至极，她看病治病、当医生很是在行，但是在人际交往、把控人心、当领导这一方面，确确实实是太年轻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多会就回了医院。
　　转眼天气炎热了起来，夏天到了。
　　滕玥老爹的病情眼看着变差了，那种新药用在她爹身上的效果并不太好。入组临床试验治疗了还没一个月片子上的阴影慢慢变大，最后只好宣布治疗失败，退出了这个新药的临床试验。然后继续常规药物的化疗。
　　这时候草包主任就很不高兴了，阴阳怪气地暗示陶盈盈不要再收这老农民住院了。
　　陶盈盈又和主任斡旋了一个多月，收住院了两次，滕玥她爹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很快就到终末期了。
　　最后一次出院，陶医生冷漠而略带同情地告诉滕玥，这时候，对患者和家属来说，回家在亲人的陪伴下度过最后的时光，是最好的选择。对于临近死亡患者的家属来说，反而是淡淡的冷漠，才是最让人舒服的态度。
　　陶医生算算时间，滕玥的弟弟已经高考完了，她爹去世也就这最近的事情了，之后到明年高考，将近一年的时间复习，临出院前她和滕玥说了，随时可以回来找自己。
　　陶医生不怕滕玥一去不回吗？说实话，她还是有赌的成分。她在赌，赌滕玥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心中的不甘；赌滕玥对这花花世界的迷恋向往，以及自己提供的捷径足够打动人心。
　　陶盈盈不在乎借给滕玥的钱，十万对她来说，一月收入的零头都没有，她对钱从来是没什么概念的，但是滕玥问她借钱的时候，她知道了，十万对于滕玥来说，却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陶盈盈来说，滕玥读大学，给她一年十万零花钱都是小意思，但是陶医生不能让滕玥觉得一切来的太容易，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会太珍惜的，就和自己赚钱一样不是吗，在陶盈盈看来，钱只是银行卡上的数字罢了。
　　平静的生活一晃俩月，转眼秋天就到了。十一国庆近在眼前，这段时间和滕玥完全没有联系的陶医生心里发虚，心想滕玥不会真的卷款跑路了吧。
　　然后九月底的某一天，滕玥发来了消息，约着陶医生休息的时候，在咖啡店见面。还是那家两人初次见面的咖啡店，离着陶医生住的别墅区并不远，是一家在冷清的商业街上不起眼的小店，离着滕玥原来打工的花店也不远，花店老板是包食宿的，就住在花店里，所以之前滕玥迟到果然是因为化妆化的过点了吧。
　　咖啡还是熟悉的味道，很苦，不好喝，陶盈盈觉得加了再多的奶和糖块，也不好喝。长长的落地窗外，也还是熟悉的景色，冷冷清清，没什么行人。虽然距两人初次见面才过了不到一年，却已是物是人非了。
　　“所以，觉得苦，为什么不喝热可可呢？”陶盈盈正发着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概是看她端着杯子皱着眉，才会这么问的吧。
　　陶盈盈抬眼，滕玥拖着一个灰扑扑的黑色行李箱站在桌边，还是洗的发旧的衬衫和牛仔裤，似乎比之前更黑了，也对，夏天刚过去。
　　陶医生不想承认自己从来没来过这种咖啡店，不知道还可以在咖啡店里和热可可这件事。她平时工作忙，又不爱应酬社交，平时喝的最多的除了茶就是白开水，从来不喝咖啡，所以咖啡店这种地方她也从来没来过。
　　“我不怎么爱喝甜的......”陶盈盈说完，看了看加了手里无数糖块的咖啡，顿了一下，“也不爱喝苦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最近怎么样，你的事情都解决了？”陶医生赶紧岔开了话题。
　　滕玥说起最近两个月的事情，果然和陶盈盈估计的大差不差。回家没几天，她爹就过世了，弟弟考上一个大专，调剂去学的化学。刚刚忙完这些事，她老娘在村里到处打听着要给她寻个好人家结婚。
　　滕玥赶紧说要出来打工赚钱给弟弟挣学费，她老娘一看，也对，去大城市一年就挣了她十万，这可是她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滕玥结婚彩礼也不会有这么多，还不如让她出来打工赚几年钱，攥够给儿子娶媳妇、盖房子的钱了再结婚。
　　陶盈盈借她的钱，给她爹办完身后事，又给弟弟置办上大学的东西，最后自己留下大几千块钱，其他的都给了她老娘。滕玥没敢说那十万是打了欠条借别人的钱，敷衍地应付这自己老娘，赶紧收拾收拾行李，跑路了。她又无处可去，最后只能来找陶盈盈，她对于陶盈盈，有种莫名的信任。
　　“钱花完了啊......”陶盈盈看着滕玥乌溜溜的眼睛，漫不经心地说，“这次找我是借钱吗？”
　　如果滕玥这次见面的目的是借钱，那么她就要重新考虑长期合作的事情了，毕竟怎么能信任这种尝到一次甜头就想不劳而获的人帮自己做事呢？之前觉得她心智不成熟被穆乾哄骗才来挑衅自己，想借机上位，当时陶盈盈只觉得幼稚、可笑到让自己都看不下去想帮一把，却没细想，也许滕玥她本来就是这种想不劳而获的人，想到这，陶盈盈暗自叹气，果然自己还是看不透人心。
　　“啊，哦哦，不是......我借了你那么多钱，这不好长时间没联系了嘛，我怕你以为我跑路了，”滕玥心虚地看了一眼陶盈盈，继续说，“之前烦心事很多，最近都解决了，虽然忙但是我一直有在看书学习。”
　　陶盈盈看着信誓旦旦，一脸心虚的滕玥，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果然这小妮子有趣的很。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先租个房子，找个地方打工，一边打工一边复习好啦。我才发现之前高中学的东西还没忘光嘞。”
　　陶盈盈沉思了一下，“你不是要打工吗，来我这当住家保姆怎么样，我提供食宿，一月五千，但是你没还清钱之前，这工资就不开给你了直接抵债，你觉得怎么样？”
　　陶盈盈说完，心里感叹自己应该吊路灯导上，对比现在家里的固定来打扫卫生的钟点工一月一万的工资，五千块的住家保姆真是资本家听了都要流泪。不过转念一想，滕小玥又不是专业的保姆，肯定啥也不会，这个工资倒也合理。工资不给到手的话，滕玥手里没钱，也不会乱跑，安安心心学习，对大家都好。
　　陶盈盈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住家保姆需要做什么呀？”滕玥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她在村子附近工厂打工的时候，听别人说起过有钱人家里都需要有专门的保姆照顾的，但是并不知道保姆具体是干啥的。
　　“呃......”陶盈盈顿了一下说，“就是打扫卫生和做饭的......”大概，从小到大，身边不缺保姆、菲佣，但她从来没仔细关注过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他们的存在就像背景板一样，后来出于利益假结婚后，就搬出来住了，房子成了不上夜班时睡觉的地方，就只找了钟点工来打扫卫生，这还是父母帮忙找的。
　　“那，我能先去你家看看吗？”
　　滕玥说完，陶盈盈心想，‘这小妮子也不傻嘛’，然后爽快地说，“行，走吧，我开车来的，车在外面。”陶盈盈看着滕玥手里灰扑扑的大行李箱，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看起来鼓鼓囊囊，似乎还挺沉的。
　　滕玥拖着她的行李箱，看着眼前栅栏围起来的大院子里的三层独栋别墅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