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故事》朕要尔等何用

6、第 6 章

　　滕玥的行李箱里除了几件夏天的衣服，还有两个不知道装了啥的黑色塑料袋，剩下的都是各种书、习题册。
　　“嘿嘿，都是我弟的，他这不刚高考完，我从他那低价买来的。”滕玥一脸得意，似乎办了一件什么大事。
　　陶盈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滕玥又打开黑色塑料袋，里面是用白色小袋子装的地瓜干。
　　“这是我在自己家里晒的地瓜干，这上面一层白色的不是长毛了，是糖霜，你尝尝，很好吃的。”
　　陶盈盈也没废话，拿起一小袋，艰难地咬下一块，慢吞吞地咀嚼着，好不容易下咽后，在滕玥期待的眼神中，只说了俩字，“好吃。”就是有点费牙。
　　于是滕玥就在陶盈盈家住下，开始了一边复习，一边打工的生活。
　　期间碰到也住在这栋房子里的穆乾，陶盈盈早就和他打过招呼，穆乾倒是无所谓的态度，点点头就离开了，留下滕玥自己一个人尴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淡的过下去了，虽然是三四百平米的别墅，但大多数时候只有滕玥在家，房间基本都是空的，打扫卫生的工作其实辛勤的扫地机器人就可以完成百分之八十。剩下的诸如换洗床单什么的，洗衣机也提供极大的帮助，再干点浇浇花，开窗通风的杂活，基本上一天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完成所有的事情。
　　陶盈盈窗台上的一排花花草草，有滕玥照顾以后慢慢活了过来，由原来蔫蔫的低头耷拉脑袋，也了挺直腰杆。
　　大多数时候这座明亮的房子里只有滕玥自己在，想干啥干啥，冰箱里总是满满的，想吃什么自己做，吃饱喝足，在宽敞的书房里看书学习。滕玥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没过过这么舒坦的日子。
　　相比之下，陶医生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
　　在医院里，和主任的矛盾与日俱增。
　　主任的胃口越来越大，为了给这个草包主任擦屁股自己每天焦头烂额。
　　陶医生自己手里的研究课题项目也快到了结题的时候，还没有能拿出手去的成果，还要替草包主任操心着他的研究生。
　　心累，真的心累。
　　连续半个月，陶盈盈书房的灯都亮到凌晨一两点，然后早上七点半准时出门上班。
　　滕玥见到陶盈盈的时间更少了，除了刚来那几天告诉她应该做什么还要一些注意事项，陶盈盈从来不主动找她，碰面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
　　滕玥看出陶盈盈很忙，虽然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平时也不敢打扰她。
　　某天晚上陶盈盈哐哐敲着键盘的时候，滕玥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推开门，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桌子上。
　　“谢谢。”陶盈盈说完，就又低下头敲起了键盘，电脑屏幕悠悠白光映的面无表情的陶盈盈看起来格外严肃。
　　滕玥从她敲键盘的力度看出来，陶盈盈内心大概不如表面那么平静，于是“嗯”了一声就赶紧离开了。
　　又过了半个月，只要陶盈盈晚上在家，滕玥每天都在十点左右给陶盈盈送一杯热牛奶，慢慢的她发现陶医生表情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某天晚上，滕玥敲开书房门，发现陶盈盈面前的笔记本合上了，整个人很放松的靠在椅子上看手机。看见她进来还笑着说，“哟，来了，就等你了。”
　　“你，你今天忙完了呀，”顿了一下又说，“我看你最近老忙了。”
　　“忙完这一波，本来这些工作也是到收尾的时候了。你复习的怎么样，最近是要高考报名了吧。”
　　“前几天已经报完名了，看你忙就没说。复习的还可以，高中学的东西也还没忘光。”
　　“行，我知道了，早点休息吧。”陶盈盈说完起身，一手端着还有半杯牛奶的杯子，一首关了桌上的台灯，看样子打算出去，走过滕玥身边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赶紧回去睡觉。
　　滕玥才发现，陶盈盈原来是为了等自己才没回卧室的吗？
　　之后一段时间，陶盈盈出现在一楼客厅、厨房的比例高了很多，有一天晚上八九点，滕玥甚至发现她在厨房煮面。
　　“今天去晚了食堂没饭了......”
　　“怎么不去外面吃，或者吃外卖？”
　　“麻烦。”说完径自继续搅着锅里半生不熟的面条。
　　“起码加个蛋、还有菜叶什么的。”滕玥走上前去，自然地从陶盈盈手里接过筷子，心里想的是这人咋活到这么大的。
　　“以前和父母住，都有专门的阿姨做饭，后来自己住了，嫌麻烦都是吃食堂，今天是特殊情况，被一个病号缠着问来问去，忘点了。”滕玥竟然从陶医生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可怜兮兮的语气。
　　陶盈盈心里却是回忆了以前在家里的种种，得出结论：还是出来自己住好，自由的多，干啥都没人管，虽然食堂饭不好吃，但自己本来对食物要求就低，基本没啥影响。
　　这想法要是让陶医生父母听着怕不是要气死。本来他们就她一个独女，对于她平时也没有特别要求，她自己要求这要求那的，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要求也高。本来安安心心当个大小姐，然后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当个无忧无虑的富太太，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结果陶盈盈非当医生，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家里提供帮助她还不屑一顾，虽然最后还真让她闯出一点名堂，但是如果不靠家里的帮助，也就止步于此了。
　　大多数医生能干到副主任就到头了，一个三甲医院的科室正主任可不是只靠着实力能当的上，坐得稳的。而且她年纪轻轻这么顺利的一步步走到副主任的这个位置，也还不是靠着她母亲退位前在这个医院当院长，余威仍在吗？背后里父母也是为她操了心，铺了路。真以为靠自己的能力，没有父母的保驾护航，勾心斗角比得过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油条们吗。
　　陶盈盈快30岁了，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但事实上呢？她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一直读书读到博士，毕业进医院又一路顺风顺水地坐到一个不高不低，但刚刚好不用太担心勾心斗角的位置上，又是在VIP病房，她接触的病人大都是素质涵养高的人。
　　也许在知识的广博程度，在行医、科研的经验心得上，陶盈盈不比任何一个同龄人甚至大一辈的人差，但论起人生阅历，也许她甚至不如高中毕业出来打工了两年多，见识了这个社会复杂一面的滕玥。
　　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陶盈盈，美滋滋地吃着滕玥加了各种食材的面条。简单的清汤挂面，不过是加了两片娃娃菜，打了一个荷包蛋，撕上几片紫菜，用点味极鲜和香油调个底汤，五分钟不到，原来清汤寡水的清水挂面，就成了色香味俱全、营养还算均衡的简单却不敷衍的一餐了。
　　陶盈盈看着像变魔术一样的滕玥，心里一边想着，这小妮子挺厉害，一边算计着怎么把做饭的任务交给她，哪怕陶医生再不在乎食物好吃与否，食堂天天吃真的是吃够了。
　　之前不请保姆来做饭，是因为确实没必要，邻居穆乾根本不太回家，而自己要不是上夜班，要不是推不掉的应酬，这么看来一周也没几天需要吃晚饭，那为数不多的几天，物美价廉的食堂，实在是像今天这样过饭点了，医院食堂关门，清汤面自己也还是会做的，勉强凑合一顿也不是不行。
　　看着收拾完灶台准备回屋的滕玥，陶盈盈赶紧咽了一大口面条，出声挽留，“哎哎，一等，先别走，咱聊会天，等会我吃完帮忙把碗也刷了。”
　　滕玥顺从地坐下，在她本来她吃住都在陶盈盈家里，陶盈盈还给她开很高的工资，打扫卫生还有做饭刷碗都是她分内的事情。
　　陶盈盈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递给了滕玥后才又开口说，“你做饭这么好吃啊，你自己在家，是不是都是自己做着吃？”
　　背对着陶盈盈刷碗的滕玥听了翻了个白眼，心说，‘我哪有钱出去吃’，一把水很快刷完了面碗和陶瓷筷子，说，“嗯，我看家里啥都有，就自己做着吃了，以前打工自己住，都是自己做，出去吃多贵啊。“
　　滕玥擦着手，陶盈盈看见以后拉过滕玥的手，皱着眉说，“刷碗怎么不戴手套？你看你手糙的，哪像个小姑娘的手。”
　　现在十一月了，刚刚供暖，天还不太冷，暖气又开得很足，两人在家里都穿着短袖。
　　陶盈盈去拉滕玥伸出的是细白的胳臂，手看上去有点白白胖胖，指甲剪得很短，露出光滑浑圆的指肚，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而滕玥呢，浅麦色的手臂，隐隐能看到肌肉的线条，手背见筋见骨，看上去布满纹路，略有起皮，手指细长，摸着有坚硬的薄茧。
　　“不怎么需要，水龙头出的水都是热的，冬天太干燥了才这样，夏天就好了。”一边说着一边想抽回自己的手，陶盈盈的手滑滑嫩嫩的，像是一团棉花半包着自己的手，似乎要从指缝里流出来了。
　　抽回手的滕玥，回过神来，哎，自己在想什么呢！
　　陶医生以告诫患者的口吻，告诉滕玥要爱惜自己，哪怕是手，并定下了，以后干家务要戴手套的规定，两人喝了牛奶，吃了水果，陶盈盈再三嘱咐后，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了。
　　这天晚上，临睡前，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对方。陶盈盈想的是，‘坏喽，忘记提做饭的事了，哎，不过就是加一双筷子的事儿，应该，简简单单吧。’
　　滕玥想的是，‘她的手好软，怎么能这么软呢？’一边像还一边揉搓着自己的手，还想到自己父亲母亲还有弟弟的手，想到许许多多人的手，最后朦朦胧胧的想着陶盈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