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楚天碧之灵女》祖寻一

4、第四章

　　我顺着白瀑往下掉，能感觉轻灵锁散溢的光越来越强。在我周围展开一道屏障，敛去了白瀑的戾气。
　　氤氲之中，雾气化成了一道玉璧，光滑似镜。
　　白璧间倒幻出我的身影，还是一般的魑魅琳琅样，我见了都觉得自己可憎。可似乎随着轻灵锁的光芒愈甚，我额间的红砂愈深。
　　弥漫我胸间的窒塞化淡了。
　　骤然间，我的身影消失在白镜璧内，随之转换的是另一副画面，巍峨帝宫一片张灯结彩景像，奉天殿内，一对连理新人即将行登堂大礼。
　　那对新人即是赵宓和司羿。
　　看着他们行大礼的画面，我的内心却没有任何的感觉，因为我知道这是一种幻觉，此处是幻境，我内心一直想着司羿，他的样子就会在玉镜中出现。
　　“你倒挺聪明的，竟然能不受迷惑，知道这是幻象。”一个似空似幻，妖柔俩相嵌的女声在我头顶上方响起。
　　此处竟然有人。
　　我吓得转身看是谁在说话，可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身影，我壮着胆子问：“你是谁？”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被打入缎澹瀑？”那个声音问。
　　“我是离宫灵女。”
　　本想着要不要瞎编个身份，天族的神仙都对“离宫”大都讳莫如深，但想想，此刻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半晌，没有任何的声音回应我，在我以为真的是我的幻觉时，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我好久好久没有听到“离宫”这两个字了，离宫芾帝是你何人？”
　　“他是我父君。”
　　“你是芾帝之女？”
　　“正是。”
　　话音刚落，我悬在白瀑半空的身子，倏忽间落地。一个红衣女子施施然走到我面前，妖娆的似刹那芳华。一时间，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突然，我发现我的眼睛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不，是我的整张脸都不能动，她似乎有种魔力，能让看到她的人没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甚至连眨眼都不能。
　　“我美吗？”她那如凝脂的红指甲轻滑我的脸：“瞧你，这脸给折腾的，怎么说，你都是我轩辕一族，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样子。”
　　我刚要回答，却见她气势迫人的盯着我。
　　“你是谁？你不是芾帝之女。”
　　她的绯红长袖一挥，一阵风刮向我，我被翻腾在空中扔出数十丈远，失去双臂的我，根本动弹不得。
　　可我的眼睛不管如何酸涩，还是得直直的看向她。
　　她突然仰天大笑：“你们以为派个废人来就能毁灭我吗？太不自量力了。”
　　她的话实在让我费解，但我现在也不想懂，只觉得她每笑一声，我身上的骨血便缩紧一分，令我难受的发昏。
　　一瞬间，我忽然知道了她是谁。
　　小时候我曾闯入离宫的禁地，通过禁忌典籍，知道了离宫与天宫的恩恩怨怨，又在二十四层灵术加封的箜篌幻影里看到过关于帝女笏姬的典籍。
　　远古鄯帝与夔帝大战夺帝位时，笏姬也妄想夺帝位，运用秘术曾毁灭过山川海岳，造成人间生灵涂炭，后来逝去的允喾帝君突然显灵，才收伏了她，将她封印起来，可我怎么都想不到，她会被封印于缎澹瀑底下。
　　我从未看过有什么法术能让人盯着她不动，如此说，我现在是中了消失已久的秘术。
　　看着她的笑，不知为何我笑了起来，原本她的笑，要使我忍受万箭穿心的痛苦，但我的骨魂被剃了，此时的我，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任何身上的痛楚。
　　想到此，心莫名的痛楚。
　　心里的痛太真实，以至于我没发现，现在我已经可以随意转动我的头了。
　　轻灵锁发出的光越来越强，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站在我面前，手微一伸，我便如脱谷黄莺般，身子漂浮在空中，再也动弹不得，她捏住我的脸，问道：“这是何物？”
　　我愣了下，她居然不识此物，阿爹曾告诉过我，笏姬之所以令人害怕，不止除了她拥有秘术，她也可以随意的看透别人的内心，世间没有她不知道的宝物。
　　难道，因为轻灵锁是我从母胎自带的，所以她不识？
　　她对我实在太不礼貌，仗着法术强就可以随意的凌辱我，一时，我气不过，冷嘲道：“这世间居然还有笏姬上仙不识之物，灵女实在受宠若惊。”
　　抵抗她的后果便是性命堪舆。
　　她的手指现在扼住的是我的心喉，力度时柔时沉，她喝道：“快说，不然我马上要你的命。”
　　我顿时呼吸苦难，因缺氧，我的脸涨的通红。
　　她笑道：“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再不说，我就捏断你的脖子。”
　　我还是倔强的抵抗：“上神，你可以想出一千种折磨我的方法，却要不了我的命。”
　　她错愕的看着我。
　　我尽可能的扯出一丝笑：“不然，我们打个赌，你要是能要我的命，我手中的这件宝物归你，你要是要不了我的命，你就想办法要我的命，这件宝物照样归你，再不然...”
　　自阿爹他们将心魂注入我的心魂后，我就死不了，可我不想苟存于世，如此痛苦着，现在遇到法力无边的笏姬，她若能让我灰飞烟灭，我想，我也是无怨无悔的。
　　可我说的话似乎太过诙谐，话音未落，她显然被我激怒了，手一甩，我便被扔出去了，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我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却也大滴大滴的泪往下掉。
　　笏姬啧声连连，笑道：“我还以为你的骨头比他人硬，没想到也是个遇到事就哭的孬种。”
　　我擦掉眼泪，笑说：“上神见笑了，难道上神没发现我是一个没骨魂的人，才说此话来见笑话灵女？”
　　“你找死？”一条霞影纱飞向我，打中我的脸，我半睁着眼才能勉强看清，她手中是条螭带玲珑珠。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紧抿双唇道：“瞧，我说中了不是，你真的无法要我的命。”
　　说完，我跌跌晃晃的向前走。
　　她在身后，眼色复杂的看着我，突然，她走向我，手指扣助我的命脉，神情煞有介事，嘴里喃喃：“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不知道的...”
　　笏姬的目光直直的看向我，使我打了个冷颤。
　　我实在不知道她嘴里的不可能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笏姬就是因为能知古始才让众神忌惮，她自从被幽闭后，帝君出于对她的保护，对她下了神咒——与天地同昌。只要她不继续作恶，这世间就有她的一席之地，若是她始终不知悔改，便是她命殒之际。
　　意思就是说，即使主宰天地的天君也伤不了她。
　　可我此时，根本就不想管她的事。
　　“你到底是谁？”笏姬抓住我的手问，很可惜，被剔骨剜肉后的手，空有一副架子，却没实用。我的手很快就像流水，滑溜般从她手中消逝。
　　“我一早已经表明过身份，我是离宫灵女。”
　　“不，你不是离宫灵女，不可能你是我却看不出来，不可能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几乎听不到：“为什么我看不出来你到底是不是？”她发怒时，眼睛鲜红的似能滴出血来，看的我一阵不适，我便转过头去。
　　“为什么你能不看着我？”她错愕道。
　　我愣了一下。
　　凡是见过笏姬的人都不可能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为何我行？
　　轻灵锁还在闪动着光芒，我突然想，她不知道轻灵锁，难道轻灵锁是能克制她的宝物，所以能让我不受制于她。
　　笏姬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敛去了轻灵锁的光芒。
　　倏忽间，我的脸不能动，又开始朝她看去。
　　“原来真的是你手中的宝物作祟。”她冷笑着看着我手中的轻灵锁：“还不照样被我制服。”
　　突然我的脸又能动了。
　　轻灵锁似乎可以不受她控制，又散发出光芒，
　　笏姬不相信有人能挑战她的权威，又将光芒敛去，而轻灵锁似乎与她杠上了，她每敛一次光芒，轻灵锁便散发出更强的光芒。
　　她勃然大怒，转动手中的螭带玲珑球，抛向我手中的轻灵锁，我吓得转过身去。
　　她的眼球突然转了一下，玲珑珠在空中被她收回：“何必两败俱伤。”她转向我：“丫头，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点点头。
　　“我们同属一宗，连你父君见了我都得叫一句姑奶奶，你叫我上神是否见外了？”
　　我笑得委婉：“是上仙抬举了。”
　　她哼了一声：“你倒真是不识抬举。”
　　我依旧笑得委婉。
　　她话锋一转：“你可知道，你方才触犯了我，我确实应该将你挫骨扬灰，为何，我要突然止住螭带玲珑球？”
　　螭带玲珑球乃上古神物，凡是被打中的人，都会形神俱灭。出于对轻灵锁的不识，笏姬不敢轻易出手，恐两种宝物撞击毁了去后得不偿失。此时，我实在不想再逞口舌，惹她不悦，于是我说：“上神是念灵女也曾属轩辕一宗，所以手下留情。”
　　她冷笑了下：“刺猬拔掉了刺，还是刺猬，只不过惹人嫌的刺猬罢了。”
　　我知道她在讽刺我既非投桃，也非报李，但我并不介意，无谓的人说无谓的话罢了，我向她俯身拜别，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后，背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真以为跳下锻澹瀑就能回到过去，让离宫所有的人死而复生？你太痴心妄想了。”
　　我继续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也许不行，我只想找到一条自我毁灭的路。”
　　“你父君，母妃，哥哥们将心魂注入你体内，保你万世安平，你居然想要自我毁灭？哈哈，太可笑了。.”她大笑了声后，问我：“你可知跳下缎澹瀑后会如何？”
　　这句话吸引了我，我转过身，眼神充满希望，盼着她能说些让我觉得我跳入缎澹瀑是正确的决定的话。
　　“瞧你这样子，希冀的紧，你何不自个儿想想，能困住我的地方，对你来说会有什么下场？”
　　我实在不知，摇了摇头。
　　她漫不经心的转动手中的玲珑球：“你父君既然保你万世安平，就是说你万世之前，你都会存活于世，既然我在这里被困了几百万世，你呢？从今天开始，你的万世，不过就是要与我作伴。”
　　我惊恐的的连退数步。
　　她突然飘到我的面前，大笑道：“我在这里被困了何止万世？你想不想知道，我每天怎么过的，一个巴掌大的地方我都能发呆千年，哈哈哈...很快，你能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生活，很快，你会习惯这种生活的，很快...”
　　“我不要，我不要呆在这里。”我的后脊背阵阵发凉，看着她走向我，我吓的连连后退。
　　“你怕什么，我不是在这？”她继续走近我。
　　我退无可退，后背抵住了石壁，我冲着她叫道：“不，你骗我，他告诉我，在缎白瀑，即使回不到过去，心魂也会带你回到有家人在的地方。”
　　笏姬步步逼近：“他是谁？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谁告诉我的，谁告诉我的。”我努力回想，却想不起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脑海里飞过一个模糊片段，闪现一个模糊身影，是个男的，他告诉我：“从缎白瀑跳下去，跳下去后，你就能回到过去，你就解脱了。”
　　说完这句话，我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