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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白瀑化作绵绵细针,千扎万刺我的心头砂,前尘往事不断接踵而来。
      在离宫时,我思慕于司命星君换魂于命之术,和七哥用离宫幻术敛去了我们异族的身份,变成凡人请司命星君赐教。恰时,司命星君有意栽培徒弟,在胤学府收了一群资质不错的学生。
      其中就有我和司羿。
      我担心七哥张扬的性格会暴露我们离宫的身份,就让他化身富庶的商贾,找个不错的府邸供我们居住,又在周围设了一层结界,如此,不会让掌管凡间的下神们查到。
      因我天资独慧,对星君所授的命数有着不一般的真知灼见,真君便命我为一个凡人化劫。
      这个凡人便是我的同窗,司羿。
      初初以为这个天生一副清冷样,骨相俱佳的男子是与生俱来便要受天劫,我无意中化了司羿的噬命劫后,才知道,此劫是天神才有的劫难,。
      只是不知,司羿是哪路天神?
      与他日渐熟稔,本来有多次机会可以问。但我担心身份被发现,就没问他。到了很久很久之后,也就是异界与天界开战前夕,我才知道,他受的是天界每位继任天君都要受的罡火劫。
      而当时司命正焦头烂额设法为他挡劫,实在是束手无策时,才随手交给我,没想到,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反倒化了他的劫。
      化了司羿的嗜命劫后,因他的造化太硬,此后三番四次我又救他于水火,一次我们在月老宫避难时,因不慎打破了月老的红鸾珠而让我俩情牵三生,逢难不断。
      为了还打破红鸾珠的债,我和司羿需在在凡间历七世情劫。
      那七世,每一世,我们都是以悲剧收场,不知从第几世开始,我们的情愫递增,就我俩沉浸于天不老,情难绝之时,我知道了他的身份。
      而此时,天尽头的盘钟磬声响起——是父君的召唤。
      我和七哥不得不回到离宫。

      阿爹兴奋的说,他等了十几万年,终于等到这一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近日内,离宫就要天宫开战。
      天宫与离宫一向水火不容,但在远古神祗时却是同姓兄弟。我的祖先鄯帝本是第一任天君允喾帝君的长子,允喾帝君归寂前,将
      天君之位鄯帝,却没料到允喾帝君的二子,也就是夔帝,对允喾帝君的决定不满,在鄯帝继位时,发动叛变,用诡计打伤了鄯帝,夺得了天君之位。
      为了防止鄯帝夺位,夔帝将鄯帝除去仙籍。
      却没料到允喾帝君早有所备,为了不让兄弟相残,在数万年前,就将废除仙籍的律法去掉。夔帝没办法,只得重设天规,只能将鄯帝一族摒弃三界之外,归为异类。
      从此鄯帝便建了离宫。
      听到要与天宫开战的消息,我的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想着司羿的天神身份。他那般英勇善战,不知道,天宫是否会派他出兵。
      终于,他也知道了我的身份。
      那日,天清气朗,离宫百里外的梨花,纷纷洒了一地。我以离宫灵女的身份,带着阿娘用灵力亲手绣的凯旋锦带,带上战场,一一给我的父君,哥哥们戴上。
      这时,在我的身后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朗声道:“天君之子,司羿,代父出战,前来向离宫芾君赐教。”

      那晚,他问我:“为什么要隐瞒你的身份?”他的眼眸中涌动复杂的情感:“和你在凡间分别后,我匆忙回到天宫跟父君说,我爱上了一个凡间女子,父君答应我,如果我灭了离宫一族,便答应我娶她。”
      天空中下起了雨,离宫已经数久不曾下雨,也许是为了庆祝父君今日的胜利而归。
      此时,我的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
      战场上,一柄长越剑刺向父君,我凌空大叫道:“不要伤我父君。”手持长越剑的那人表情明灭不定,神似所伤的望了我一眼,终于下不了手,一瞬间,肩膀却被一支箭刺中。
      我看着的左肩,脸上凉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道:“我从未想过要隐瞒,只是衷心觉得,你不必要知道。”
      他又向我走近了一步,我俩之间,近在咫尺,却隔着一段跨越天河的横沟。他抓我的手,怒道:“什么叫衷心觉得我不必要知道,你可知道,为了你,我做了多大的努力。”
      力这般大,似乎要将我的手捏碎。
      我想,他的伤口肯定很痛,不知伤口不知会不会裂开,这般痛,甚好,掩盖了他心里的伤。
      我的声音清楚而悲凉,一字一顿,道:“如果你是凡人,你无需知道,在凡间,你的百岁,对离宫来说,不过白日,你的每一天,在凡间,我都可以陪你度过,更何况,在那之前,我已经知道你并非凡人。我千猜万测,估不到,你是天君之子。”
      冷风袭来,我瑟瑟发抖,他垂下眼睑,将披风取下,轻轻披在我身上,嘶哑着声音说:“灵儿,你做事永远都是如此决绝。”
      我对着他笑了笑,拢了披风,靠在他的肩上:“司羿,上至鄯帝下至父君,无一不想有日入住天宫,洗去我们多年来的耻辱。”我轻轻道:“司羿,我不能背叛父君,不可以对不起我的族人,你知道的,对吗?就像你不可以陷天宫于不义。”
      这么多年来,我从族人的眼里,看到的都是对父君希冀,他们都是当初义无反顾跟着鄯帝走的仙人们的后代,自鄯帝到父君,中间隔了好几代离宫帝君,所有的希望,此刻仿佛就在眼前。
      所以,注定了我与司羿终须以“萧郎”相待。
      几次战役下来,父君如有神助,所有战役所向披靡,离宫上下无不鼓舞。
      这时,我听到一个消息,天族长殿下要与月宫神女赵宓成亲。

      额间突然淬痛,拉回我思如飞马的惆怅。
      顺着白瀑往下掉,忽觉指尖柔骨似被千虫万虺蚀咬般痛刺。倏忽间,佩戴轻灵锁的右手敛出异光。
      轻灵锁自我从母胎降世时便戴在手,因我自生来便有玲珑心与轻灵锁,所以,阿爹疼我至极,认定我不凡。我曾多次想要除嵌轻灵锁,原因是,一来,这美则美矣的女子之物,实在不搭我佩冠挽髻的男儿服,二来,轻灵锁自我入世,便为我携带,成了我的心魂安放之处,有心人想要伤我,只需得到轻灵锁,便易于操纵我。
      而我那榆木爹,说什么都不肯,因我不能离开轻灵锁超过七日,超过七日,我的心魂便会像孤魂野鬼一样四处飘散,且再也找不回来。
      后来,便是我不肯了,自我长大后,轻灵锁便可以随意变换兵器,我越发觉得它好玩。
      但,成也轻灵,败也锁。
      我与司羿分开后,我终日强颜欢笑,跟哥哥们给族里的将领打气,离宫的士气越来越旺,军中频频告捷。我却在无人时,常常望着远方神伤,自从听到他将与赵宓成亲时,我便终日坐在树上发呆。

      有一日,收到他千里隔音传给我的神螺。
      他说:“灵儿,我们还有一世的情劫未还完,很多事我们是无法预料结果的,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一切烦心事抛向脑后,下凡我们未了得情缘。”
      他说:“你曾向我抱怨过,还情债时,每一世,都是怆伤收场,我从未娶过你。这一世,用我们的努力,改变天命,我会娶你。”
      他说,我会娶你。
      听到这句话,我开心了好几天,我知道,在此时,我是不应该笑的,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很快,我便决定了与司羿将所有的事置之身外,双双下凡,继续还那打破红鸾石的情债。此时,赵宓相邀,我手中拿着她传来的神螺,她说:“灵儿,两界大战,我实在不宜现在与你当面相见,我知道你与司羿即将下凡,你我虽未陌路,但即将分道扬镳,宓儿始终记得在胤学府时你我的情谊,今夜,我想在醉花亭为你践行,请你务必相来。”
      我应约前去,与赵宓把酒言欢了一番。却未料,第二日,我宿醉醒于天宫大牢,手中的轻灵锁,不翼而飞。
      天族并不需要轻灵锁为佐证,让阿爹知道,天族抓了我。我的轻灵锁对任何来说,也是没有用处的,对我来说,却是我的心魂,没了心魂,我随时会死。
      赵宓,她想要我死。
      被抓的第七天,我已经算到了自己今晚即将魂飞魄散。睡的疲软昏沉之际,似乎有人抓起了我的手,努力的往我的手套着什么东西。我睁着无力的双眼,想看清那人是谁,却知看到那人满脸血污,身着玄月色长袍,样子似乎很像司弈。但我醒来后,马上否认了这个事实。他是天族的继任天君,莫说天牢,上天入地,有哪个地方是他去不了的。如果只是为了救我,何需狼狈如斯。
      另一方面,我始终在想,司弈知不知道我被抓的事,他有没有参与此事?他若没有,知道我被抓,会不会救我。
      终日,我都在意志消沉见度过。

      日复一日,已经在天牢被关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我常常听着战鼓声,坐在铁栏边上,在地上画着离宫与天宫两方对打的战胜与否的情况。一开始,离宫频频胜利,但,自我被抓后,天界便时常想起胜鼓鸣金的声音。
      后来,我便不愿意画了,我突然开始害怕起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这日,又想起了鼓声,我仔细一听,却不是战鼓的声音,而是帝鼓钟磬声,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在凡间,每逢一位皇帝崩薨,在天上就有一颗帝星陨落,如此想着,如若在凡间,我已经被关了六十年。
      夜里,我做了个梦,离宫大败,我父兄母妃皆命殒战场,在最后一场战役前,他们用了离宫禁术将各自的心魂注入到轻灵锁,保我万世安平。
      醒来,我泪浸涟涟,不住的告诉自己,这是梦。
      可是突然间,整个天宫,琴瑟相磬,桴鼓相应,打赢离宫的战捷传响整个天界。
      我便被天君召见,赵宓亲自来天牢接我洗漱,为我描眉时,她哭的梨花带雨:“灵儿,原谅我们,长殿下,长殿下...”
      原谅我们?我的心陡突绽跳的厉害。
      “宓儿。”我从花攒盒里剔了点菡萏花膏,颤着小指,对镜抹面,问“他,是否知道我被抓这件事。”轻描淡写的语气下隐藏了一丝紧绷。
      宓儿咬着下唇,轻描我额间的朱砂:“长殿下是继任天君,为了稳固帝权,很多事情,他是身不由己的。”

      入奉天殿时,我的脑海里,始终萦绕着“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在太白金君吹胡子瞪眼,朝我冷哼怒斥——“异界妖女,见了天君还不参驾”之际。
      我手中的轻灵锁便化作轻灵剑,我握着剑身,倏地刺出,往前长驱直入天君心脉。玎声作响,手中长剑蓦的在空中转圈,脚下踉跄,猝不及防间,我的剑被挑掉。
      司羿身材颀长高挺,手持长越剑,铁青着脸,凛然站在我面前,看着他愠怒的面容,似乎我犯了滔天大罪。
      弑君之罪,我罪犯滔天。
      弑他父之罪,当然也滔天。
      弑我父之罪,难道就不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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