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梧桐坠》属洙

32、叶叶梧桐坠 ：第六章 寻我 第二节

　　2. 往事从时光的屏幕后面，闪了出来。它们穿着各式的服装，在登台演戏。那些刻意去忘记的，沉静多年重新演绎，都不敢相信，戏里面的人，就是自己。
　　痛啊。现在，正在出演她少女的一场戏。
　　吴红音，一个少女的名字，在养母的鞭打中，亭亭玉立。
　　养母是个哑巴，她们和另外几个老人住在敬老院里。哑巴妈妈喜欢她、疼她，更多的时候是打她。
　　“女孩子要多打。”
　　“女孩子不打不成器。”
　　“你养她十多年，也没见有什么好处费……”
　　“还是哑巴好，死了有人送老……哑巴，哑巴。”陈婆婆总会无缘无故的哭起来，她嫉妒哑巴妈妈。
　　“那小妮子又翻生，找打！……”
　　他们又凑在一起，挑唆呢。哑巴妈妈不会说，可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血!血！你看这血……”周公公拿来一件棉袄，又把哑巴妈妈扯出来了，“你今天再不打她，我剥了她的皮！……你看这血！”
　　她发现，自己的人生转折点，总是和血扯上关系。
　　那天不知是什么原因，出鼻血了，一直停不下来。鼻血来得很快，很多，她很怕就这么流完鼻血，就死掉了。最开始是周婆婆用细线帮她缠住食指，手指不一会儿箍成了紫色。然后，再把她的中指绑起来了，再然后，五个指头都缠满了细线。她仰着脖子，望着天，来来回回走动，还是止不住。
　　怎么办？会不会死掉？
　　她会死吗？血流干了，便只有皮毛和骨骼了。
　　她还没闹明白血的问题，哑巴妈妈又开始打她了。开始是用棒槌，再后来便是用铁扫帚打她。她不准跑，她无路可走。六个孤寡老人，把她圈在一起，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她被打了很久，才知道她又闯祸了。她的鼻血，不小心沾了周公公的旧棉袄上。
　　“见血，必亡呀。”周公公哭得呼天喊地。
　　前几日周公公算命了，算命的说他不能见血。见血后，不亡也会中风，中风七日后，必死无疑。周公公已经颤巍巍的给村里的近亲通电话了，可怜周公公活不过这个月尾了喔。
　　周公公哭呀，哭呀，哭。
　　哑巴妈妈便是打呀，打呀，打。
　　哑巴妈妈不会说话，只能用棒槌，解决她惹下的祸根。
　　“妈妈，妈妈，妈妈。”她尽量躲避，谢绝哭泣。
　　这群老人已经很长时间，没等到亲戚来看望了。他们也懒于去张望着什么，更多的快乐是看着哑巴妈妈怎么打她。
　　在殴打中，鼻血，从来没有停过。唯一疼她的周婆婆，又被周公公锁在铁屋里去了。总是这样，80岁的周婆婆想护着她，每每都是适得其反。
　　地下血花点点，天上老鸹呱呱。吴红音被打累了，她想睡了。被打的地方，越来越不晓得痛了。
　　她想找个地方睡觉，她蹲在地下很长时间了，鼻血已经结痂了。
　　她在想睡又睡不成的时候，她想起了她书包里的证件。
　　初中毕业证能出门找到事情做吗？她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是害怕。她除了读书去学校，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独立走出过这个山里。
　　冒险。
　　这两个字从她脑海冒出来，很是兴奋。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十几年之后，她还会对一个她深爱的男子说着这两个字：冒险。那时候，他俩深情，深爱，深深的思念。
　　她突然变得更加乖巧起来，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撩一下额前乱发。她撸起袖子，淘米做饭，和面切葱，她要做一屋子的饭菜和面糕。她没有停下来，直起瘦弱的腰身，又开始清洗哑巴妈妈的床单被套。还有哑巴妈妈的秋裤，棉袄，棉鞋，都一股脑儿拿出来洗干净。
　　“吃吧，吃吧，吃完这一餐，就打不到我了。”红音做完这顿饭，心里七上八下的。
　　哑巴妈妈在旁边，满意的看着她，并对其它几位老人比划道：血已经停了，没有人死了。
　　哑巴妈妈比划了一整天，小红音也忙碌了一整天。夜，悄悄地来临了。
　　她偷偷潜到周婆婆的卧房，灯是暗的。隔壁床上陈婆婆呼噜声，一声高过一声，周婆婆的鼻息倒是一点都没有。
　　周婆婆会不会是死了？黑乎乎的一点都看不见，她拉紧周婆婆冰凉的手，轻轻地说道“周婆婆，红音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哦。”
　　“周婆婆你怎么不说话？红音应该走了哇。”
　　山里传来几声狗叫。在凌晨三点的时候，一个弱小的身影，背着书包，慌慌张张的从敬老院的后门溜了出来。门，吱呀一声推开，有风又帮着关上了。
　　极大的恐慌逼着她闭着眼睛，摸索下山的道路。她能听到耳边的蛇信子，扑哧扑哧的声音，还有豹子吼叫。在她最孱弱的时候，土豹子并没有要她的命，而记住了她的模样，要她慢慢地替它背债。
　　夜，暂时落幕。

作者有话说

　　冒险。也将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