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梧桐坠》属洙

31、叶叶梧桐坠 ：第六章 寻我 第一节

　　第六章：寻我
　　1，躺倒在过去的光阴，尚能平静现在的不堪。
　　罗衣要倒下去了。
　　她踉踉跄跄回到了小木屋，在白莲大厦的誓死追寻中，她最终以全败结束。杜文晏遁地三尺，怎么也找不到了。
　　她被伤的很麻木。
　　喝口水吧，太饿了，她饿得没力气去恨了。她不愿意吃饭，咀嚼会浪费很多时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找回自己，这样才能更清晰的看到自己。
　　寻我，寻我，她对那张该死的合影照片，咆哮。
　　“杜文晏，我的过去比现在更为苦痛，你安心的离开我吧。”她发完信息，又即刻撤回。
　　罗衣已经走进了过去的婴儿期，不给现在留言。
　　现在，她清楚的看到了，自己滚到了人间。那一刻，她差点被两根钢针扎死在妈妈的孕肚，她差点与这个人间没半点关系。
　　在她被杀的惊心一刻，护士们都忙着领奖品去了。一年一度的五一劳动节，医院的福利远远超过普通人的想象。护士们都不在产房，还有一个原因是妈妈的怀孕月份小，生产不至于对大人有很大的威胁。一个老护士对嗷嗷待产的妈妈说，“说，不痛，像下蛋一样。莫哭。”
　　妈妈痛得满头大汗，怎么还说不痛。隔壁房间的产床上，也是一个正待引产的女人，她鬼哭狼嚎，正用极其恶毒的声音，骂着让她怀孕的男人。墙都要被那个女人掀倒了，妈妈同情的眼光望着望那堵墙，又望望自己丑陋的身子。
　　失望至极，妈妈不愿意骂了。她等待她肚子里的血，缓缓的流出来。
　　几分钟前，老护士拿着筷子粗的引产针，在她凸起的肚子上，很稳当的扎下了第一针。妈妈倾斜着，努力把最凸起的那一面，偏离了针尖的轴心。妈妈对着门口的男人，呼叫，“哦，不，不……”
　　妈妈是如此不舍，如此无奈。
　　妈妈是被男人了连哄带骗，外加恐吓般的带进手术室的。妈妈问，“真的是一包血水吗？”
　　“怎么会有假？十月怀胎，十月怀胎，怎么可能六个月成形？六个月什么都不是，是一包血。”男人振振有词。
　　“真的不骗我？……可以不引产吗？”妈妈最后一次请求，虽然她知道请求无效。
　　“都交钱了，都吃药了，生下来也是残废……”妈妈的男人，斩钉截铁。
　　这时，护士的第二个夺命针，狠狠地扎了下去。
　　产床上，妈妈的哭声，是一种压抑的嘶叫，和深深的恐惧。她看到了血，墙壁上地板上，还有护士的白大褂，也成了血色海洋。
　　“不。”妈妈沉闷压抑着，借着最后一道哭泣的力量，终于把一包血团送到人间。
　　“血停了吗？”妈妈喘着气，满头虚汗。
　　“死了。”老护士说了一声，便匆匆领福利去了。
　　“看到了吗，死胎。”这时候，妈妈的男人低下头，亲吻了一下虚弱的她，“好了，好了，解决了。”
　　妈妈的男人很开心，也很轻松，他丢下她一个人去收费室续费去了。
　　那时候，妈妈裤子还没穿好，人还没缓过气来。男人的吻还在她的额头，迟迟没有散去。她听到男人的声音，很奇怪，不是说还没成人形，是血团吗？怎么又说是胎儿？
　　“你们骗我！”这是妈妈的第一反应。她努力撑起了身子，抬起头来，真的看见一个四肢健全的女婴，滚落在医用垃圾桶里。
　　哦，天啦。
　　她不是血水，她有眼睛，有脚有手哇……妈妈精神彻底崩溃了。
　　“杀了她？啊……”妈妈滚下了产床。隔壁的女人顾不得痛，向这堵墙问话，并要帮妈妈喊人的时候，妈妈制止了。
　　妈妈颤抖的拉起了女婴的小手，天啦，天啦……小手还会动。
　　“我……的……孩……子……她……没……死……”妈妈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叨，像个疯子一样。
　　妈妈瞬间便是反应过来，她要逃出去。
　　逃亡的妈妈，抱着她躲避所有人的眼光，爬出医院的侧门。妈妈无法直立行走，她爬着转进地下车库，爬到了出口处。她太紧张了，她的男人在后面追赶着呢，她太虚弱了。她还爬着上了火车，火车轰隆轰隆的声音，掩盖了婴儿蚊子似的哭音。
　　这个像小狗一样的婴儿，没有进保温箱，没有进行各类抢救措施，还活着。从此这个世界上，多了个躲生的人。
　　她是个人呢。妈妈小心翼翼地藏着她。她不是血水，她是人呢。她的血水汇成了小女婴的模样，睁开无辜的眼睛，看着人与兽的尘间。
　　在后来的很长时间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妈妈是怎么样的不舍，把她放到菜场里，丢弃在一个卖肉的案板上，她一点都不知道。难道她的生身父亲真的是一个卖肉的？
　　这个故事成了谜，她的传说从一个血团到案板上的女婴，再后来线索就断了。
　　她被送进了敬老院的哑巴妈妈手中。
　　她记起来了，她还有一个名字，吴红音。

作者有话说

　　寻我。从一个血团到案板上的女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