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梧桐坠》属洙

16、叶叶梧桐坠：第三章轨道云 第四节

　　4，杜文晏听到小姨的声音就烦得很，小姨怎么不去外婆的灵前哭泣呢。
　　“你亲爱的小姨来了，给你塞上两坨棉花。”表弟给杜文晏扯上两坨餐巾纸，当做棉花塞在耳朵里。
　　“这样好。”杜文晏赞许的目光瞄了一下表弟，有点想笑，忍住了。
　　“哼……我还不懂你的心思。”表弟趁机邀功。
　　“哎呀，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小姨看到杜文晏黑痘的脸，不由的惊叫起来。
　　杜文晏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他继续假装睡着了，继续装聋作哑。
　　“营养过剩，长黑色青春痘。”表弟接过小姨的话，偷偷窃笑，“小姑姑，你去忙吧，我们没事。”
　　“这孩子真喝酒喝伤了。“小姨看到杜文晏这个样子，不敢造次，快步返回灵堂，和大舅舅嘀咕道：“这孩子有事，什么事？什么事？这孩子心里藏事情呢。”
　　大舅舅忙得分不了身，小姨又忙不迭地返回卧房。
　　“你小点声音。”表弟把小姨往外推，“就你们老年人，事多。”
　　“要吃点什么……”小姨边退边问。
　　“墨鱼汤，白木耳汤，还有香菇汤，一样搞一点。”表弟快速回答完毕，也倒在床上，继续偷懒。
　　杜文晏真的饿了。他以为心里有事，不晓得饿呢。这真是个极大的讽刺问题，他居然还在想着罗衣，她饿了吗？
　　这时候，杜文晏不得不相信，不得不相信，外婆才是杜家最厉害的神灵。她是在用死来阻挡，杜文晏和罗衣正式约会。他们之间是不能有爱，不能有肌肤之亲。不能，什么都不能！他们不能相爱，他们注定要仇恨三生三世。
　　杜文晏莫名的恨起外婆来，他需要一把刀，才能完成外婆临终所托。是一把冲天的乾坤大刀，还是一把薄如蝉翼的剃须刀片？
　　杜文晏蒙着带有汗臭味的被子，精神高度紧张。他梦见自己触犯法律，被捆绑一个黑魆魆的小屋子，失去了自由。母亲的魂向着杜文晏拼命的摆手，而外婆的魂魄正向他张牙舞爪，要他复仇。
　　“别打，别打……”她们都不理会杜文晏的呼喊，杜文晏都不明白，这是到底是幻梦，还是现实。
　　“这孩子到底怎么啦？不说话了。”小舅舅问他，他照样装睡。
　　“像个杀手，装冷。”表弟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把杜文晏自己都吓到了。不能让大家猜疑更多，他得伪装。他已经昏睡好久了，明日外婆出殡，他得出点力。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灰蒙蒙的。杜文晏像个空心人，拿着手机拍着灰太阳。他的车身挡住了太阳的光芒，他便直接站在天窗里拍照，照下一个圆盘大的灰色物体。他滑动屏幕，仔细看了看相片，这就是个大鸭蛋的样子。
　　“哈哈哈，鸭蛋。”杜文晏发现自己的笑声，有很大的鬼气，连忙噤音。
　　一大堆人在吃早饭，一大堆人在忙忙碌碌。三个舅舅穿着厚重的孝服，戴着道布孝帽，等待出殡的唢呐声吹响。大家各忙各的，杜文晏惘然的看着这一切，似乎与自己并没有很大的关系。
　　他围着外婆黑棺材转了一圈，很好奇一些奇怪的东西。黑黑的棺材上，还放了钉耙。丧礼上，这该叫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还有草鞋，还有幡，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他都很好奇。这些好奇的事物他都要和亲密的朋友分享的，包括这个灰色的鸭蛋太阳照。
　　杜文晏习惯性的打开微信，才猛然记起了罗衣的身份，苦恼又钻了出来。
　　鞭炮齐鸣，鼓乐队敲响，一群送葬的队伍，整装待发。
　　小姨哭得哭天喊地，她哭了母亲，又哭大姐。她还絮絮叨叨和死去的大姐说起杜文晏。说杜文晏长大啦，很帅啦，工作啦，有出息啦，还没找女朋友呀，等等。
　　三个舅舅都哭了，表姐妹们、表兄弟们都哭了，连舅妈们都假装悲伤嘤嘤哭泣。
　　杜文晏不哭。
　　他很生气，他不知道到底生谁的气。到底是谁把罗衣判了死刑？他想哭，找不到地方哭泣。这时候。他发现了另外一种现象，队伍里冲进来了很多陌生人，他们都哭了。
　　“儿呀，我养你们七个，你们七个不养我……”这哭泣的是个老妇人。
　　“恨你，妻妾成群……呜……呜……”这哭泣的属于中年妇女。
　　“暗恋不敢说呀……哦，我的爱情。”青年女孩也哭得一塌糊涂。
　　“去了，去了，去了，呜……呜……呜……？”一个秃顶的男人躺在马路上打滚，要和外婆的灵柩一起行走。这人杜文晏倒是认识，他是舅舅村里的傻瓜。
　　他们借一场葬礼，哭了个天翻地覆。
　　嘈杂的哭声，掩盖一切的荒唐。杜文晏，你必须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