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毒网拢天地,最难胜人心 ...

  •   一 自取灭亡
      夜,深沉的可怕。
      屋顶轰然裂成两半,整个驿站都塌了下来。
      方邪真目送着我是谁趁乱离去的背影,不可抑制拧了眉心,他自然看见我是谁拉错了人,却没办法阻止。
      那个手持钓竿的老头就坐在对面,碎石落瓦灰尘满布,只有这一片没有被殃及。
      老头啜着一杯水,方邪真看向他的眼光,有悲愤,有讥讽,但没有太多的激情、震动。
      剑光在这时乍然亮起。
      站着的人还来不及反应是怎么一回事,却见白衣倏忽。
      方邪真跃到西南角,剑光闪了闪,似闪电般闪了闪,嘶叫声短促,伏兵摔落在地。
      老头手中的杯子突然崩裂,瓷片刺进手中,老头的鱼杆动了动,仍旧是稳如泰山,桀桀怪笑自口中溢出,他半低着头,仿佛在看着置于腿上的鱼篓。
      鱼篓里有什么?只有这个老头自己才知道。
      老头似乎毫不在乎方邪真杀了他们多少人,他看不清方邪真的身影,索性就不去看。
      站着的走卒或弃刀奔逃,或举刃相抗。
      方邪真飘然落地,他看了眼夜空,眉目间带着点郁、带着点怨,仿佛他是迫不得已才出剑,出剑是一记很悲凉的手势。
      挽起千秋寂,素雪万古愁。
      星辰正好,月色迷人。
      剑光又起。
      那怎会是剑光?
      剑光焉有此厉!
      剑光飞了起来。
      剑芒滟滟。
      剑光寂寞且哀怨。
      金钱帮众无不感撕心裂肺的疼痛。
      分明剑未近身,分明方邪真还站的很远。
      砖石飞裂而起,石下藏尸不计。
      方邪真杀红了眼,剑指之处,无不发出一声惨叫。
      那老头已经笑不出声,他等了很久就为了看出方邪真剑法的破绽。
      世上绝不会有毫无破绽的武艺,可为了看清方邪真的破绽,这代价也太大了。
      月光下,白衣血衫,衣襟半敞,散发微扬,那森然的杀气,就像是追命的幽魂。
      剑尖朝下,血珠染地,碧滟的剑,散发着诡丽的血芒。
      方邪真正一步步走向那老头。
      老头低着头,仿佛鱼篓里有着什么宝贝,狰狞的笑意透露着无尽的杀意。
      “我叫金是银。”
      方邪真薄唇紧抿,唇线如剑般透露着坚毅。
      他没说话,那老头又道。
      “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我也不得不杀了你了。”
      方邪真眉尖一剔,低声笑了笑,这一笑使得讥讽的意味更浓。
      “我以为你在找死。”
      金是银瘦骨嶙峋的右手探进鱼篓,他龇着一口阴森的白牙,怪笑道。
      “为什么会死的不是你?”
      方邪真已经站在了金是银的面前,二人之间只隔了一张方桌。
      他望定金是银的玉枕穴,他的剑只要一挥便能要了他的命,替枉死的人报仇雪恨。
      方邪真却没有动作,他看见金是银的手在鱼篓里摸索,他似乎没有轻举妄动的打算。
      他在想,我是谁有没有安全逃离?
      他在想,习秋崖是不是听见了传音。
      他嘴里却道:“你也该死了。”
      金是银哈哈大笑,倏然连人带凳向后掠了数十丈。
      方邪真只觉眼前一黑,浓密的大网从天而降,层层相裹使得他根本看不清网外发生了什么。
      这张网就是杀了习丰谷的那张网。
      这张黑色的大网带着腐臭的气息。
      层层织缝中有无数拇指大小的盅虫在蠕动。
      这是乌黑可怖,黏黏腻腻的盅虫,不禁令人胃部翻滚,欲要作呕。
      网顶那只血色的盅母似乎因吸食过太多人血,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
      方邪真瞳孔骤缩,双唇失去了血色,面颊苍白,剑尖都有些颤抖。
      这张网在不断向内收缩,若是被这张网套住,只有死路一条。
      金是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使得气氛更加阴森可怖:“方邪真,你以为你是谁!你能逃出我的天罗地网?哈哈哈哈!”
      方邪真垂目看着手中的剑,视线移向黑网底部,那细长的鱼线向外,想必连接之处便是那根钓竿。
      鱼线之细若不刻意凝视,根本无人会去在意。
      怪乎当日暖阁之中没人揭开这个破绽,方邪真自问,以当时的情形,倘若自己身处客栈之内,恐怕也无法理清其中缘由吧。
      事情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方邪真此刻就深陷局中,他若想破阵,就只能迎身而上斩断鱼丝,这样就有随时被盅虫附身的危险。
      盅虫之毒,无可预计,方邪真不敢贸然出剑。
      他凝神闭目,唇角挑起一个惊艳的弧度,剑尖滴下的血串勾绘出惨艳的画卷。
      像朵正在绽放的红梅,又像美人消殒前残留的笑靥。
      方邪真食指轻抚着剑锷,淡淡道:“我不是谁,我是方邪真。”
      网口逐渐收紧,方邪真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二次被网子网住,他似乎与网子有说不清的缘分。
      金是银的怪笑声再次响起,他扬臂扯动钓竿,网颈收紧的速度逐渐快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邪真忽然做了件事。
      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剑光似流星般飞起。
      四方木桌霎时被劈成两半。
      剑气迅疾如风,百练碧芒掀桌向外,砸的正是金是银所在之处。
      金是银陡然提杆,黑网松了一瞬,霎时迅速向内收紧。
      方邪真便是趁着那松网的瞬间,高举灭魂剑,清叱一声,掠身向上,狠刺盅母。
      盅母被刺爆裂,霎时黑血四溅,依附在网上的盅虫贴向剑刃,蠕动着向方邪真手腕袭去。
      方邪真强憋一口真气,血液翻腾,决定弃剑。
      身为剑客怎可弃剑!
      弃剑,有时也是为了救剑。
      剑是剑客的生命。
      灭魂剑怎般也不会灭了自己的魂。
      方邪真双手对拆,掌心蕴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在内劲驱使下,灭魂剑直插云霄,黑网四分五裂。
      方邪真腰向后落,拧身旋动,踏桌跃起,剑落手中。
      蕴含浑厚内力的一掌拍出。
      金是银挺杆相迎。
      脆弱的鱼杆,有两股真气相撞。
      金是银不容小觑,方邪真的额角隐有现汗丝。
      盅虫遍地,此地不易久留。
      方邪真紧咬下唇,目扫地面,倏尔气运丹田。
      右手挽起剑花。
      寒芒如雪,灿然炫目。
      绿滟的剑飞射而去。
      明目张胆的将剑作为暗器。
      狡诈如金是银,又怎会中招。
      金是银抬手握住剑刃,怪笑声不绝于耳。
      方邪真也笑了,他似乎知道金是银很快就将要笑不出声了,目中隐含悲悯。
      未消片刻,金是银果真笑不出声了,他脸色大变,陡然收掌,急忙甩飞了灭魂剑。
      方邪真飞身接剑,灭魂剑恢复了往日神采,而金是银却栽倒在地。
      他颤抖着指着方邪真,不可置信睁大了浑浊的双眼,嘶叫道:“你!你!你!”
      你字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开口了,方邪真走近金是银,捡起树枝,挑开他蜷缩的手指。
      灭魂的剑尖将他的手心割破,盅母的毒液也渗透血脉,这种毒性发作的很快。
      金是银究竟是死在了方邪真手里,还是死在了他自己的手里?
      方邪真丢下树枝,一把火烧了驿站。
      大火可以将一切毁灭,包括满地盅虫。
      火光照亮了夜空,照亮了白衣血衫。
      此刻的方邪真,仿佛又成了那个洛阳小魔星,令人望而生畏。
      方邪真收敛了杀意,他缓缓向河边走去。
      他需要好好洗个澡,好好洗洗剑。
      略显寒凉的风拂过他散披的发,风中携来一声低笑。
      很是温柔的笑,却迫使方邪真停下了脚步。
      风更清凉,那笑着的人淡淡说着话。
      “方少侠还真是不忘旧主,以为将习庄主易容成池公子的面貌,就没人晓得了吗?”
      “可惜,可惜这习庄主还是太过稚嫩了些,白费了你这苦心呐。”
      “否则,我说不准还真就让他逃过去了呢。”
      二月下交谈
      月光被阴云隐去,星辰也显得有些寂寞。
      没有了月光,星星又是在为谁做舞?
      方邪真好似没有听见这番话语,他看着漫天星辰,认真的模样就像是在欣赏天然的画卷。
      他背对着来者,微愁深郁的眉眼透露着他此刻的担心。
      习秋崖看来已落入敌手,防不胜防。
      来者笑了笑,他负手自树后走出,青白的长袍随着步伐微微浮动。
      俊美的容颜,令人倾心,温柔的笑意,如沐春风。
      柳随风的好看与方邪真不同。
      若说方邪真是那天边的闲云,高山的白雪,素净的飞瀑。
      那么柳随风就是飘飞的柳絮,早春的融雪,优雅的雄鹰。
      这两个绝世的男子,都拥有让女子难以移开目光的容貌。
      站在一块儿,无疑很是赏心悦目。
      这两个淡然之人,却有着不同的心境。
      真淡泊也好,假淡泊也罢,这样的两个人相遇,又能磨擦出怎样的火花?
      柳随风看着风拂云动,不禁赞叹:“你的剑法很好,轻功也很好,若是早出生十多年,恐怕还能与萧秋水抗衡。”
      方邪真抿了抿唇,轻扯嘴角:“能得到柳总管的夸赞,恐怕不是件好事。”
      柳随风不可置否,举步至方邪真身旁,与之并肩而立,他笑道:“我本不愿此刻就来见你,金是银是金钱帮的副帮主,你替我除去了个大麻烦,我该谢你。”
      方邪真低哼了声,淡淡道:“我不需要道谢,你也从未担心过。”
      柳随风心中一动,这才转面仔细打量方邪真的侧脸,他眼眸微眯,笑意莫名:“看不出你这么了解我。”
      方邪真像是没有察觉到这道视线,依旧欣赏着此际星空,不应反问:“习秋崖在哪儿?”
      柳随风笑着淡淡问了句:“你说呢?”
      风很轻,柳随风说话的声音更轻。
      方邪真却仿佛感到了说不出的凉意,连风都变得沉重。
      方邪真眉头轻皱,倏尔展颜,漫不经心道:“你还不至于杀了他。”
      柳随风啧啧笑着,忍不住拊掌道:“你果然很了解我,我不会杀他,更不会杀你。”
      方邪真向来不喜欢兜圈子,河水就在眼前,他蹲下身来清洗着灭魂剑,洗涤着污秽的血迹。
      碧色长剑掠动水花,绽放出迷人的光彩。
      方邪真没有说话,当知道柳随风无意杀他之时,他就不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了。
      柳随风也不在意,垂目看着那柄灭魂剑,那光芒像极了他从不离身的青刃,可惜的是,青刃早已托付给了他唯一的徒弟——梁襄。
      柳随风双目微黯,笑的随意,连风势都平和下来,他突然问:“你不想知道追命的下落?”
      果不其然,方邪真后背微震,洗剑的动作也停顿片刻,反问道:“追命不在你手上?”
      柳随风似是惋惜地叹了叹:“原本他是在我那里做客的,只可惜我似乎留不住他。”
      方邪真忽然起身,剑扬水花四溅,晶莹清凉,水波微漾。
      他冷哂道:“你想带我去见他?”
      柳随风眨了下眼:“你肯跟我走?”
      方邪真这才转身看向柳随风,眼底一派清明,无所畏惧,也毫不在意。
      剑归鞘中,方邪真下颌微抬,扬起讽世的笑:“你请我,我又为何不去?”
      柳随风挑了挑眉,说道:“英雄出少年,少侠好胆魄。”
      方邪真视线略移,看向驿站的火光,眸光微烁,笑道:“不过我得先洗个澡,还得让我见见习秋崖。”
      柳随风仔细看了眼方邪真周身浴血的模样,兀自颌首:“方少侠的确需要清洗一番,这话好说,随我来。”
      音初落,风过叶梢低头之瞬,柳随风已没了踪影。
      柳随风,人如其名,当真能如风般来去。
      方邪真眼神亮了,在柳随风掠身刹那随之跃起。
      夜空中,月又出,星辰下,树杪间。
      青影轻盈如风过,白影轻浮若羽毛。
      两道身影同起同落,一掠数十丈。
      一个风流倜傥,一个潇洒不羁。
      一个踏叶无痕,一个倏忽无影。
      青白交错,一齐东去,没了身形,仿佛从未来过此地。
      三难得平静
      汤泉氤氲,袅袅徐烟染白雪。
      周身污血皆洗净,眼前雾蒙,宜人的水温令方邪真身心皆舒。
      许久未曾这样奔波,方邪真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真当见到了柳随风时,他反而没有了慌张,或许他原本就没害怕过柳随风,只不过顾及着崔略商。
      方邪真扬臂掀起一蓬水,听着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外踌躇着徘徊不进,他能想的到外面是谁。
      方邪真微微叹息,起身拭去身上水珠,仔细套上青色中衣,随意披好白袍,将剑提起,蹬上马靴,缓缓走向门边。
      方邪真的衣着就像是他的人一般,干净、整洁,带着些许一丝不苟的味道,却又透露出说不出的潇洒风流,湿发散披,水汽朦胧。
      外面那人终于是忍不住,伸手推门瞬间,门却已被方邪真打开,来人怔了怔,恰见方邪真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来的人是习秋崖。
      习秋崖皱着眉头,忽然一拳砸向木门,激声道:“都是我不好,害的你也落入柳五之手!”
      方邪真眉毛一扬,却是道:“你怎么没跟着我是谁?”
      习秋崖涨红了脸,有些踌躇:“我看见他拉着个小姑娘……”习秋崖顿了顿,又道,“我原本按你的吩咐躲了出去,不成想金钱帮的人紧追不放,情急之下就用了碎梦刀,又被四叔的人瞧了个正着……”
      方邪真点了点头,系剑于腰际,淡淡道:“看来你运气不大好。”
      习秋崖不禁跺足:“我是谁太不仗义,危急时刻还色性大发。”
      方邪真笑了笑,说道:“如今落在柳五手上没什么不好,正好省了我们的力气。”
      习秋崖依旧眉头紧蹙,道:“我觉得很奇怪,他从追兵手里将我救下,却只字不提碎梦刀,还让我自由出入这里。”
      方邪真思虑片刻,懒洋洋道:“等到了含鹰堡,自见分晓。”
      习秋崖诧异道:“他也要去含鹰堡?”
      方邪真笑了笑:“他肯定会去。”
      习秋崖呆了呆,忽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串在了一起。
      难怪方邪真愿意跟着柳随风回来,难怪自己到了柳随风手上也能安然无恙。
      方邪真望着习秋崖恍然大悟的模样,心知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他懒洋洋舒了口气,绕过习秋崖就向外走去,却听习秋崖问道。
      “你要去哪儿?”
      方邪真嘴角微动,不禁苦笑:“睡觉去。”
      习秋崖轻咳一声,不再追问。
      这几日的确太过紧张了些。
      经历了这几日风风雨雨,习秋崖较之从前也算是成长了许多,待跨过这个坎,或许他也会有独当一面的那天。
      晚风吹落了浮雪,柳随风推开一扇窗,目送着相继离去的两个身影,嘴角的笑意越发平和。
      陪同李沉舟退隐多年,此刻的他是想认真并且尽情的投入这场游戏。
      现今在柳随风的眼里,方邪真等人可比整日满口仁义的萧秋水要有趣的多了。
      大风大浪后的平静。
      平静的夜里平静安眠。
      这一夜的平静,是否又是为了衬托明天的狂风骤雨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