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樱楼》gugu_辜寥晨

6、第六章 辜蒹虞恼艳词书 夫子误读易经论

　　辜蒹虞回到府中，大姐辜蒹霞不在，她便去了二姐辜蒹艾的仁珠馆，正巧碰见辜蒹艾在如此如醉的读着本书，辜蒹虞瞥见书名，原来是《牡丹亭》，便道：“这不是母亲禁书中的一本么。艾姐姐，可好看？”
　　辜蒹艾道：“嗯，比那些经典好看的多。”
　　辜蒹虞道：“难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缘故？”
　　辜蒹艾道：“好啊，你看过了，还来笑我。”
　　辜蒹虞道：“我是看作者文采出众，内容就不好说了。”
　　辜蒹艾道：“谁不希望有段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情，你还小呢。”
　　辜蒹虞道：“可是除了爱情，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而《牡丹亭》中的男女除了生死只剩爱情，过于抬高，不符合现实。”
　　辜蒹艾道：“看你一本正经的你懂什么。情由心生，生可以死，死可以生；生不可以死，死不可以生者，情非之至也。”
　　辜蒹虞道：“也许只是书中的良辰美景，世间却少有。”
　　辜蒹艾道：“等你有了心上人，就知道什么叫生死相许，一颗心只在他身上。”
　　辜蒹虞道：“那我岂不是很可怜。艾姐姐有心上人了吗？”
　　辜蒹艾幽怨道：“我倒是想有，只是天天关在家中，连男的面都见不上，只能看看小说解闷。”
　　辜蒹虞从书柜中摸出一本是《西厢记》，她道：“这不是根据元稹的《莺莺传》改编的么，那个男的可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又污蔑了女主角的名声。听说有闺中小姐读后哭死了的，看来这种书真能害人。怎么一个端庄矜持平日心气高的大家闺秀看见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穷酸书生就能一见倾心，不管不顾的爱的死去活来，连亲生父母也不要了，礼义廉耻也丢掉就一门心思的和书生私奔，我看那样的小姐不多，多的是那种小生，得不到美丽的佳人偏偏写这些糟粕书来骗未出阁的小姑娘，害死一个他不亏，害死两个他倒是赚了。”她说完不知为何却联想到苏樱。
　　辜蒹艾道：“怎么这样嫉恶如仇，爱情可不是吃人的老虎，也是有好的，《西厢记》改编的就很圆满。”
　　辜蒹虞道：“只不过是假象罢了，现实还不是被始乱终弃。”
　　辜蒹艾道：“但还没人敢这样对我们，不然母亲不定要怎么整人呢。你就别多想了。”
　　辜蒹虞也没想到自己如此反应，缄默的胡思乱想起来，她过激的反应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恐慌害怕，但此刻她已理不清一丝头绪。
　　回到自己的绛璃苑中，她翻出长相守，晶莹的白玉放在手心，如水滴般清凉丝滑。她望着出神，脑袋里一片空白，她也只能看着，前路未知，明明轻薄如纸却没人能冲破那层命运的隔阂。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些事情，会使她烦心操劳，而她能做的只有辜蒹霞说的乐天知命了。

　　勤勤恳恳安静念书的书院也发生了一次风波。
　　这日夫子在教授《易经》的内容，说到《系辞传》的占筮部分时，原文翻译不通，用词模棱两可，反倒是用河上公说王弼说朱熹说的言论，囫囵吞枣的带过。
　　辜蒹虞有些不悦，继而再听到夫子说什么，善易者不卜，不卜自明，不占而已矣之类的话，她心中愈发气结。
　　做学问之人首要的就是严谨，怎可不探究真理而荒废它，如果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后世的人便越来越读不懂这些经典书籍。
　　本就是难懂的书却要用更高深莫测的语言讲述，让人听的一知半解，反而只剩下玄之又玄的稀里糊涂，没有了众妙之门的乐趣所在。辜蒹虞料定这些位夫子在不懂装懂，怕人笑话，只是真理没有羞耻心可言，辜蒹虞无奈并不赞同的摇摇头。
　　夫子在讲台上纵览全屋，一眼就看见辜蒹虞在摇头，别的同学眼睛盯着读不懂的地方思考不得而脸却憋的通红，而她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也让夫子心里不爽。他一个大人都难以说清楚的部分，她一个刚到读书年龄的小孩却一副高僧谈经论道时的悠哉，他认为不是虚伪装的就是愚笨没反应。
　　他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威，突然想整她一下，她还敢忤逆不成。
　　大家本来都在诵读原文，忽然听到夫子几声清嗓，都抬头注目。夫子指着辜蒹虞，让她站起来把刚才他让诵读的地方用白话解释一遍，因他刚刚讲过了，看看她掌握的怎么样。
　　辜蒹虞一看就看穿他的想法，就在刚才两个人对视的一瞬就有种不好的感觉涌上来，原来就是这个，对她来说还并不是难事。
　　辜蒹虞继而起身款款而谈，她不用先贤的解释，只因各家的说法不同各不相干，放在一起没有说服力，还容易混乱。她只说自己的看法，既通顺到每个字的意思又不顽固束缚有新意。
　　一番论述后，看表情有多半的同门豁然开朗并很赞同，望向夫子的目光里也是期许，但夫子却冷着脸，没想到她表现大方得体需要组织很好很通畅，反倒是严厉的批评她自作聪明，只能以先贤的理论去讨论，不能自己胡编乱造。
　　对于夫子的蛮不讲理，辜蒹虞只能自认倒霉。由于自己的身份，她又不想给夫子和书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只好默不作声不加辩解。
　　而这位夫子原意是想让她罚站，但又转念一想，想起一招。他装作十分生气的走掉放话十天不来教课，让学生们独自自学，这就使同门的一些对辜蒹虞有意见，认为是她把老师气走了，害得他们也不能上课。
　　辜蒹虞本就想忍下，没想到这夫子来了个阴招，她也步夫子的后尘走出学堂。苏樱却跟了上来。
　　她驻住脚步，也十分恼怒的当着苏樱的面大发牢骚，并直言夫子品德不良脾气暴躁，不能听取不同的见解。
　　苏樱笑道：“小郡主如果想要回公道，还不是一句话挑明身份的事吗。”
　　辜蒹虞听后平复心情道：“那就算了，我还是比较愿意别人把我当做普通人看待，这样才看的清良莠。世间的丑陋可真多。”
　　苏樱道：“樱还想请教一下刚才郡主解释的详文意思。”
　　辜蒹虞冷笑一声道：“我反对善易者不卜是因为找不出那样不卜自明的圣贤。话道是狂妄张口就来，就是空口无凭没有实证。创作《易经》的三贤才，伏羲周文王孔子，他们每一个都精通周易占筮并常常占卜练习直至晚年。才有了八卦有了周文王姬昌囚禁在羑里七年作《周易》，有了孔夫子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更通了那句无有师保，如临父母。”
　　“真要说不凭占筮就能预知未来的圣人恕我孤陋寡闻从没听说过。学习这类玄学我认为重要的是务实并实践，不然说的天马行空高深莫测也无益于身心发展，用晦涩难懂的词语去解释本就一知半解的古文会更加阻碍学习《易经》的进程。《易经》三易，不易简易易变，应是理解越简单明了的越好，越能接触透彻，却总有凡夫俗子故弄玄虚。少有人读懂并不代表没人读的懂，我认为这都不是圣贤们的意愿，他们当然想有人传扬这些经典，却不能言传身教，留下糟粕。正所谓人谋鬼谋，百姓与能。”
　　“何况《系辞传》中白纸黑字的写着学习周易是为了占筮而用，有些派别不占卜只学义理，那《易经》就只学到了一半而已。义理内容反反复复和孔孟之道无异，学到的只是道德层面的知识。反倒是象术部分我认为是《易经》的经典及其智慧所在，简单的阴阳爻却引人深思，包罗万象，而占筮的结果又是一门学问，有另一种的神奇与思想，从其中的变数有大智慧可探究。”
　　苏樱问道：“圣人何以作《周易》？”
　　辜蒹虞道：“不过是观察大自然。圣人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苏樱又问道：“何以为？”
　　辜蒹虞道：“开物成务，易经的哲理可以开发万物成就功业，崇德广业。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
　　苏樱笑道：“看来金英你对《易经》颇有研究，严谨探究真理。和先生比我更爱听你的理论多过他，如此看来夫子也就不冤枉了。”
　　辜蒹虞作揖道：“我的见解浅薄，在书院里也只和你一人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