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樱楼》gugu_辜寥晨

40、第四十章 山体滑坡

　　春宴的最后一天，因为从清晨起天就一直阴阴暗暗的，空中密密麻麻布满了乌泱泱的乌云，所以宴会改在拥翠山庄室内举办，室内灯火通明如同置身于黑夜。
　　中午，辜蒹艾寻了个借口出来，站在栏杆处仰视眺望。
　　外面还是昏阴阴的，已经下起绵绵细雨，轻轻柔柔，飘到她身上脸上手心，犹如沐浴般细腻舒服无感。乌云暗暗的遮盖了天空，却腾出一块空隙，刚好露出刺眼的太阳，黄澄澄的亮的发白。一时如同浓烟滚滚，昏黄午后，蒹细雨绵绵，如诗如画。
　　辜蒹艾吟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金玲走到她身边道：“郡主进去吧，天下着雨，山上寒冷。”
　　辜蒹艾恋恋的看着景色，回到屋中。
　　午后歌舞升平的春宴终于结束，出门一看，这雨不停反倒越下越大，现在又密又急，已经看不清一条条细雨和近处的景色，全被雨水冲刷的像失了颜色形状扭曲的混画。雨落下击到山中地面上起了一层层半人高的气雾。整座山都笼罩在这瓢泼大雨之下，仿佛有人要把这座山中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砺都冲洗干净，不留一点污迹。
　　这怎么能走？就是有雨伞也被急雨打没被大风刮跑。
　　所有的人都被困在虎丘之上，表情各异的看着这场让人不归的大雨。他们只能在山庄内留宿等待。
　　自然界是壮丽的，也是可怕的。
　　眼看着太阳落下，天就要黑掉。大家都聚在宴会厅里，一些人很担心，一些人则很安逸。
　　银钏小声对辜蒹艾道：“郡主，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下的人怪瘆得慌的。听说江南的梅雨会一直下一个月。”
　　金玲道：“好像是小郡主出生那日也下过类似这样起雾的大雨。所以我总感觉这样的景象会有其特殊含义。这雨越下越暴躁，不会是上天对地下发怒了吧。”
　　辜蒹艾摇摇头，刚开始她也并不担心，以前奉城同样下过这样的瓢泼大雨也无事，而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渐渐黑暗下来的天气，她的内心也渐渐不安起来。
　　辜蒹艾虑道：“不知苏州城的排水情况怎么样，百姓现在怎么样了？”
　　她闭上双眼，将佛珠握在两掌之内，低低快速的吟诵佛经，祈祷化解困境。
　　不一会儿，听见外面有动静，侍卫进来向皇帝禀告，单膝下跪双手握拳道：“启禀圣上，宋思汝带一行人在外求见。”
　　皇帝疑虑，他来做什么？便问道：“他说了什么？带了多少人？”
　　侍卫会道：“他只说要互送皇上和众位皇亲国戚安全撤离山中，大约带了二三百人。”
　　皇帝思索道：“哦，请他进来回话。”
　　“是。”侍卫转身出去。
　　辜蒹艾也疑虑的望向大厅中央。
　　小太监指引着宋思汝，鱼贯而入。
　　他脱下滴水的蓑衣，一副农民耕地的穿着打扮，上身简单素蓝的裋褐，下身穿着紧贴方便的裤子和到膝盖的鹿皮胡靴。虽然包裹的严实，裤上仍湿了一大片，直蔓延到腿根，看得出他走的匆忙急促。
　　宋思汝跪拜后，皇帝问他：“今日冒雨来所为何事？”
　　宋思汝回道：“草民顾及着皇上和公子公主们的安危，特来接圣上撤离山中，回到安全的地界。”
　　皇帝道：“现在山里有何危险？你能肯定。”
　　宋思汝道：“草民不知会发生何事，不过现在大雨滂沱，很容易引起山体滑坡或是泥石流等自然灾害。若如发生此事，应及时防范撤离，以免有灾难后悔。草民恳请圣上保重龙体，随草民撤离。”
　　“可是外面这样泥泞不堪又泼水般的大雨如何行走，宋先生有何明见？”
　　“草民并无什么完美的解决撤离的办法，院外只预备了蓑衣雨伞数百件，一顶遮风避雨的轿子，共皇上皇后移驾。剩下的公子王孙们的并没来得及准备齐全，为保平安还请辛苦一回。”
　　皇帝道：“这不怨你，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吧。此次要避宿哪里？”侍卫太监们马上下去准备，组织分发蓑衣。
　　“若是回城内，路途较远，坎坷艰难，会更加劳心劳身。草民熟悉山形，认为下山后5公里处有一小山包，地势较平稳，又有天然水洞可排出多余的雨水。那尽头有一小村落，平时无人居住。宋某可惜这地方地理风水很好，景色在这一带也不错，便和官府一起重新修建，现在已经可以居住。草民认为那里是安全的，而草民刚才也同苏州县令隋陶商议过，他会在那边给皇上接风洗尘。”
　　“隋陶，他怎么不来拜见啊？”
　　“回皇上，隋太令外出办公昨日子时才会到苏州，今天一早草民就回城去见他，商议后是这样决定的，分开两头行动。由于我的人比较有这方面的经验我便建议我来接驾，而隋大人在城里安顿百姓来不及赶过来，我让他在那边村庄里等着接驾。”
　　“即便这样，也无需多言。好，就照你说的办。”
　　“谢陛下隆恩。”
　　辜蒹艾全身上下被蓑衣包裹，头戴斗笠脸带柔纱，脚下踩着木屐，只露出一双大大圆圆乌黑发亮的眼睛，看着四周。大家都同她一个打扮，旁边有丫鬟小厮给主子们撑着伞。
　　她望见宋思汝的人每人都自备一根拐杖，走起山路比别人更矫健快速，前方抬轿子的也是他的人。
　　虽山路凸显崎岖，但所有人都默默的努力前行，互相搀扶，想来大部分人平日娇生惯养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这样的苦，却能默默承受，也不容易。
　　辜蒹艾倒是没觉得苦，反而这样脚踏实地用身心去感受体验，心里更觉得透阔自由，也似乎懂了那些喜欢登山文人的情怀，果然有种净化心灵之感。
　　一行人速度挺快，没多久便到了宋思汝说的那个村落，牌头上写着畔峰村，大概意思是说这小村落的位置在一座前锋的侧畔。
　　说它是村落，却叫人有些傻眼。这里建设的很好，房屋和城里一样华美。中央有一个大山庄，名叫溯锦山庄。
　　一行人就是在这里落脚。
　　刚进厅堂，就看见隋陶带着左右站在厅中，等候圣驾。看到皇帝进来，全都跪拜在地，齐声道：“臣等恭迎圣驾，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
　　陈皇帝颠簸了一路，面上有些发白，看得出已经很不舒服了，心里却实在高兴，笑道：“请起，隋县令辛苦了。”
　　隋陶惊的再次跪地道：“不敢不敢，微臣有罪，因为顾及见皇上衣冠完整，所以没有在外相迎，请皇上治罪。”
　　太元帝稳稳做上正座，笑道：“请起，在外不必多礼，此番多亏了隋县令和宋先生，朕才……”话音未落，只听外面轰天震地的巨响夹着滚滚天雷。所有人都朝窗外看去，一时间人像凝固般站立不动。
　　太元帝也被吓了一跳，急切的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
　　马上有侍卫出门查看，不一会儿便回来回话道：“回禀皇上，是山体滑坡，有一块巨型岩石滑落，就在山脚下。”
　　太元帝道：“还好走的及时，走的及时啊。对了，拥翠山庄如何了？”
　　侍卫回道：“回禀皇上，现无法上山探究，不知结果。”
　　太元帝点点头，一旁的总管太监林烟道：“退下。”侍卫恭敬的退出厅堂。
　　太元帝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道：“天有异象，一定是为惩罚人间的，朕这个皇帝做的不好啊，让老天都发怒。”
　　众人听这话一时大气不敢出，无人敢接话。
　　过了一会儿林烟低声劝道：“请陛下注意龙体，老天爷虽然发威，但无人伤亡，应该不是冲着我朝来的，请陛下安心。”
　　太元帝睁开眼睛问道：“苏州城里的百姓安顿的怎么样了。”
　　隋陶出来回道：“回皇上，都安置妥当，无人伤亡。城内的排水工作已经展开，相信明天水位就会降到正常。”
　　太元帝道：“你要是业务忙碌，就不用在这里陪着，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隋陶听出他有不高兴，急忙跪拜道：“是，臣一会儿就回城料理。”
　　太元帝和皇后离开大厅，回寝整理仪容服装，众人也都被遣散回去整理换洗，一时压抑的气氛终于松懈。
　　宋思汝送隋陶出来，到了村口告辞。
　　“宋兄留步吧，侍候好皇上。”
　　“宋某一定，隋大人请安心。”
　　“苏州出了这样的事，皇上已经迁怒于我了，叫我怎么能安心。”
　　“我看皇上圣明，极有风度，能明辨事理，只是一时心烦，定不会怪罪隋大人。”
　　“哎，但愿如此，告辞。”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