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樱楼》gugu_辜寥晨

4、第四章 争金榜文首佳作 破冰误解女儿身

　　辜蒹虞在书院有些日子，也就了解了那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是城南的大商户苏家公子苏樱，比辜蒹虞大两岁，因为他的祖父是有名的大学士，而今家里富得流油，自己本身也腹载五车所以他在同门之中名望很高。
　　柑香闻道：“苏樱，这个名字听起来真温柔，念在嘴里也如四月的春光那样煦煦。”
　　苏樱总是穿一身玉白的华服，上面绣着细小的淡粉色的花纹，在阳光下看去仿佛衣服上沾染了琉璃粉一样闪闪发光。
　　他对人总是态度谦和，彬彬有礼。相处一段时间后，辜蒹虞却经常似有似无的感觉到他对她和对别的同门师兄稍有偏差。
　　他看似处处礼让辜蒹虞，但谈论话语间他的眼光却总是移向别处，不直视她，眼眸之中闪烁不已。明明有些不礼貌，但异性不合常理的举动往往却能够吸引到对方的注意，有一种若近若离的紧张感与魅力。
　　辜蒹虞心中纳闷，她除了刚见面的场面有些尴尬，后来的相处中她都伪装保持出一个恭敬的士族子弟的形象，以苏樱的为人应该不会对初次见面的尴尬心有芥蒂，他平日里为人宽容大度。辜蒹虞只能想到事出反常必有因，这倒是激发出她的好奇心，使她总在不经意间观察苏樱，却总是看不出问题。
　　一日辜蒹虞早早到了书院，屋内只有苏樱一人，她凑过去看原来他正在认真作画，一副水墨山水图。
　　苏樱沉浸在画中，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辜蒹虞，他画到潇洒之处，指尖突然发力，着重几处点墨，墨水飞溅出来，溅到两人的衣襟上，他再右臂发力极速向右，正是辜蒹虞所站的位置，她来不及躲避，身子朝后仰，整个人就快向后跌倒，她下意识的伸手拉住桌角，瞬间整张桌子连带着桌面上的砚台和山水画一起倒下去。
　　苏樱察觉到有人时已经迟了，他挽留般快速扯住辜蒹虞的衣袖，致使他也跟着跌倒，砚台整个砸到他的背上，墨汁染了他一后背。两人倒地时是错开的，站起来第一件事都是去寻那副山水画，还好那副画安然无恙的躺在地面上，上面没有沾上一点杂物和墨汁。
　　松了口气，辜蒹虞才把目光放在苏樱身上，发现他的衣袖往下滴着墨汁，往他背后一看，整个背部都开了花，她急忙拽着苏樱的衣袖帮他把外衣脱下来，但苏樱却坚持不脱，辜蒹虞急道：“一会儿墨汁会渗进内衣里的。”
　　苏樱抹了她的手道：“我自己来。”他解了腰带刚要脱衣，看见辜蒹虞还在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看，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说，片刻道：“金兄不必自责，我先回趟家，请金兄帮我向先生告假，我整理好就赶回来。”说完他便匆匆离去，辜蒹虞只好收好那副山水画，刚好买早点的柑香进来，看见地上的一片狼藉，惊道：“发生了什么事？”
　　辜蒹虞道：“不小心把桌子弄倒了，砚台的墨汁泼了一地，快过来帮我收拾，要赶在先生来之前打扫完毕。”
　　过了巳时苏樱才回来，他的衣服和原来的样式一模一样只是新的一件而已，看来他这样的衣服准备了不只一件。
　　辜蒹虞不知为何，一天总是郁闷着，早上的事情总是让她觉得苏樱在有意无意的躲她，她想了半晌也想不通自己哪儿让他瞧不上眼。
　　苏樱远远的看见辜蒹虞蹲在台阶上，神情透着忧郁，以为她还在为早上的事情自责，便走过去，关心道：“金兄在想些什么？”
　　辜蒹虞看着他微笑的脸，心想怎么让柑香说中了，表里不一，比她自己还能伪装。
　　她刚想说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话到了嘴边却说成：“你为什么总穿一样的衣服？”
　　苏樱笑道：“方便。但这恐怕不是金兄的心事吧？”
　　辜蒹虞心道，好烦，问题都出在你身上还来明知故问。便爽快道：“这月末，听闻先生会有一次总纲的考试，苏兄要不要比试比试？”她斜眼睨他，心道，等我赢了考试看你还敢瞧不上我，让你这个心嘴不一的人输得心服口服。
　　苏樱却犹豫道：“可是金兄你才来一个月，总感觉有些不公平。”
　　辜蒹虞不耐烦道：“有什么不公平，你还是嫌我年纪小。”
　　苏樱道：“学了知识不是为了和人比较，一争高下的，但如果比试能触发人进步可以一试。君子无所争，其争也君子。”
　　辜蒹虞弯起嘴角道：“那就说定了。”语毕她心中松了一把，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便不假思索的信步离去。
　　苏樱纳闷她要做什么，打了赌却没有赌注。
　　这段时间辜蒹虞在家里时，就泡在万书楼中。翻看《四书五经》《尚书》《左氏春秋》《论语》《孟子》等等。
　　辜蒹艾看着她道：“可怜的书，从厚到薄，从薄到厚，快要被你翻烂了。怎么最近痴迷于国学。”
　　辜蒹虞道：“月末会有一次考试，我在里面年龄最小，所以次是我表现的机会，让那些同门知道我就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天才。”
　　辜蒹艾道：“这么外露，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吧。”又道：“你一天不是在学堂就是在这埋头读书，大姐也三天两头的往外跑，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红颜消瘦。”
　　辜蒹虞道：“不是还有父亲母亲，或者金铃，银钏。”
　　辜蒹艾道：“你是和父母有话说？他们倒是爱和你讲话。而那两个坏丫头，和她们就是鸡同鸭讲，就知道气我。”
　　辜蒹虞笑道：“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脾气大的丫鬟呢。”
　　辜蒹艾道：“哼，下次大姐再出去，我也跟着，省着我到处看不顺眼。”

　　辜蒹虞自认准备的十分充分，到了考试那天，她带着期待翻开考卷，读了一遍所有的题目，瞬间有些失望。怎么题目都这么简单，以苏樱的学识他应该都能答得出来啊，她动着脑筋，想着如何才能拿第一名。
　　苏樱神闲气定的做完题目，抬头看向辜蒹虞，她还在奋笔疾书的做题。
　　半晌辜蒹虞流着汗回头看苏樱安安静静的坐着，也望向她，还带着一副看来我赢的气势，辜蒹虞转过头心道，看谁能笑到最后。
　　不知为何，苏樱总能激发出她身上总总世俗人的情绪，不受控制的暴露无遗。
　　放课后，苏樱在路边等着辜蒹虞，看她离近了便笑问：“金兄，发现今日和昨日路边的景色有什么差别吗？”
　　辜蒹虞觉得他有些故作高深，直爽道：“我心思全部用在考试上，并没有注意到区别。听你一语，我发现不管阴天晴天每个黄昏都别样惊艳。”
　　苏樱道：“今日的落叶比昨日的更黄，明日的落叶也一定比今日的更金。或许植物也懂人情世故，锦上添花，知道明日会有个金榜题名。”
　　辜蒹虞谦虚道：“只是一场小考，金榜题名有些夸大了。”
　　苏樱笑道：“也许你只专注于我们之间的打赌，但还有很多人都很重视这场考试。”
　　辜蒹虞心道麻烦了，如果自己摘得第一或第二名不是要在天合苑名扬了，名气什么的真麻烦，她只想证明自己是个天才而已，或者结果如何只注重在意苏樱一人而已。
　　第二天发榜，辜蒹虞和柑香挤进人群中，果然意料之中的榜首，她还是惊喜了一把。反倒是苏樱没料到的愣了一下。辜蒹虞得意的抿嘴一笑，望向苏樱时又十分克制的装作很谦虚，苏樱也笑了，辜蒹虞发现，他的笑不一样，比以往更发自内心，笑的更久，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输了的人反而笑的更开心，这不是虚伪至极吗。
　　辜蒹虞道：“你笑什么？”
　　苏樱道：“我本以为……所以笑是真心的敬佩你。”
　　辜蒹虞道：“真的敬佩我？”心中却道，终于把你个清高孤傲的人踩在脚下了。
　　苏樱点点头说：“没想到你真的读了那么多书，思想也很深刻。”
　　辜蒹虞想，你是从来没把我放在和你一样的层面看待吧。又疑惑，他好像话中有话，有讽刺她掉书袋的意思。
　　辜蒹虞为了赢得第一，她找准了先生的喜好，知道他最喜欢引经据典。所以在最后一道思想题上，她把读过的意思靠近的先人说的话都写上，用了很多华美的笔墨去描诉中心和引深的思想内容。但苏樱怎么会知道。
　　待她反应过来，辜蒹虞惊恐的跑到大榜的旁边，看见前三名的试卷都被贴在上面，她自己俗华的文字自然都能看到，而位居第二的苏樱，行云流水，内容宁静高远。她看了半天还是文中有文，话中有话的感觉。
　　辜蒹虞掩面，怎么可以让这么俗气的文章公布于众，她要重写，重写，重写。
　　柑香劝道：“已经写的很好了，周围的人都说公子不愧为第一名呢。”
　　辜蒹虞只道：“谁是金英，他是谁？”
　　苏樱开玩笑道：“起了个清高的名字，没想到文采飞扬啊。”
　　辜蒹虞心中一气，却有些败下阵的失落，聪明反被聪明误，便轻轻道：“算了，我输了。”
　　柑香虽然不懂，但看着辜蒹虞神色黯然，有些不好受，只紧紧跟着她。
　　苏樱好笑道：“明明赢了，怎么又说输了。那输也是要赌注的。”
　　辜蒹虞问道：“赌注是什么？”
　　苏樱笑道：“你怎么这样认真。不管怎么样都是你赢了，你说一个吧。”又补充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尽管开口。”
　　辜蒹虞道：“我没什么可想要的。”
　　苏樱道：“真的，也没有想问的话？”
　　辜蒹虞道：“之前会有疑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现在没有了。”
　　苏樱道：“哦，那就好。”他心道原来是这样。看她总是这么直白，他转念一想又道：“如果再有疑问，只管来问我，苏某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辜蒹虞笑了：“真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柑香想她破冰的笑，心情也跟着恢复。
　　苏樱点头道：“是苏某得职责。”
　　辜蒹虞还是心有顾及，想问个清楚。道：“明日放学后，在芊湖旁的桃花林处，我们再谈行吗？”
　　苏樱望着她目光清澈，仿佛没有任何疑惑爽快的答应下来。
　　他答应了辜蒹虞却又有得失心般的怕他失约。
　　管家郭福禀告璋平公主，辜蒹虞近日在学堂的表现，璋平公主笑意盈盈自然很满意，反瞥奉阳侯辜苏仁一眼道：“不愧是我的好孩子。”她伸手拍拍奉阳侯道：“等着跟她享福吧。”辜苏仁只道：“一个小娃娃而已，又不是男孩，别指望太高，双方压力都大。现在过的也很好了。”璋平公主想到那些传奇的皇后道：“女子又何妨？你过的是挺好的，但到底不是传奇人物，流芳后世。”辜苏仁道：“心气太高，累的是自个，倒不如念诗去。”

　　次日，天色深邃，芊湖上袅袅清烟。辜蒹虞到达时，苏樱早已等在湖边，让她惊讶的是，苏樱换了身新衣，一身淡紫色的华服绣着淡粉的亮线，人影茕立，如画中仙。
　　辜蒹虞道：“看来今天天色不如昨天，月亮这么快就出来玩了。”
　　苏樱闻声转身道：“你有什么疑虑说吧，就是学问上的也可以。”
　　学问上的也可以，辜蒹虞觉得他自以为是，就算有学识上的问题，互相唠唠，也只是切磋，怎么能说的好像是请教一样，就算要请教也是去请教先生而不是他。苏樱总是不经意间的自傲让同门有些敬畏让辜蒹虞有些反感，也许因为辜蒹虞和他一样同样有自己的骄傲。
　　她原本不好意思开口，看他如此清高也就直言不讳道：“既然你这样说我也就直说我的困惑。金弟我时常有种错觉，苏兄对我和其他同门不同，总有种避嫌的感觉，不知道有没有错怪了苏兄，不想误会了你。”
　　苏樱僵了下身子，没料到她要问的是这个，原以为是什么重要事呢。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态度不明的表情，眼眸炯炯的盯着她，辜蒹虞却看的出他眼底的水波涌动不息。
　　苏樱反问道：“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
　　这次换辜蒹虞楞了，她不解的摇头。
　　苏樱笑着温柔道：“樱，没和女孩子同门读过书，所以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不知道樱回答的可否令小郡主满意。”
　　辜蒹虞吃惊，原来他早就看出她是女儿身，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樱看到她眼中的惊异之色，心中颇有些自得，又道：“之前我只知道你是女孩而不知你的身份，直到昨日你约我到这桃林，我猜想你一定就是奉阳侯的小女儿小郡主。但请小郡主放心，樱不会说出去的。”
　　辜蒹虞心中更加吃惊，表面却皱紧眉头，原来被人看穿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她想失口否认，但这明明就是事实，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看着苏樱笃定的表情，她就没胃口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管他的呢，鬼才多嘴问。
　　辜蒹虞道：“你很聪明。”她变相的承认了这个事实。
　　苏樱看出她心情不好便道：“是樱唐突了佳人，如有言语不当之处，还请小郡主多多海涵。”
　　辜蒹虞最是喜欢谦和的态度，听他这样说，便摆摆手不介意道：“苏兄客气了，既然都说开，也就没有隔阂。在下不仅佩服苏兄的聪敏，更敬佩苏兄君子的为人。”
　　苏樱微笑道：“哪里哪里。”
　　辜蒹虞望向湖边，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又大又亮，照着湖面一片璀璨发光。不得不说很美，虽然光彩夺目但却美的冷清。
　　忽闻苏樱吟道：“镜照烟波水上云。”
　　辜蒹虞接道：“月下无尘自芳清。”
　　两人相视一笑，破冰之后再无芥蒂。
　　辜蒹虞想到似的问道：“苏公子，从前可来过这里？”
　　苏樱回道：“来过。”
　　辜蒹虞有些惊喜，想问他来时见没见过她大姐辜蒹霞，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苏樱作揖道：“天色已晚，樱请送小郡主回府。”
　　辜蒹虞同意道：“多谢苏公子，苏公子不必客气，还是叫我金英比较顺口。”
　　苏樱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