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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和好如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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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郁的梅花还没凋谢,早春的桃花便连夜盛开,今年的春天好似来的格外早。
辜蒹虞依着窗棂,看着这一夜春雨洗礼后的花树,片片花叶上滴滴露水晶莹剔透,欲娇还休。
她看着满眼的绿瓤粉景,联想到自己,新装照旧人,不禁叹息:“少年抚景渐虚过,终日看花坐。”
这些天她思考了和苏樱之间的矛盾,再她看来不过是几句幼稚的争执话。就像辜蒹艾说的那样,即便她是道家的思想,却也自身凡尘,不能事事看的太清白太无所谓。
这些无所谓的观念并不比伤人寒语温暖一寸,反而更加会消磨人的意志,如快要破败的烂根,一点点深入骨髓无法翻身。
除了天地之外,很少有人能够承受大恨大爱,更加难以承受空虚的人生,而不是真正的享受它欣赏它。
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欲望,如果欲望是积极正面的,是有益于国家人民的,是创造美好幸福的,又何必非要斩断执根。尽情的去追求去奋斗,不辜负大好的年少轻嚣,用充足的时间精力去挥霍去付出,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真是好天气,小郡主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桃花林踏青。”
新亭走进来,后面是柑香,她来到窗前关了一半的窗扇,生怕辜蒹虞着凉生病。
辜蒹虞装饰一番,便往桃花林去,那里湖山林相依,有看不完的人间桃花源般的美景。
她蹲坐在芊湖边,用白玉似的手轻撩清澈见底的湖水,蝌蚪和小鱼在她手指缝间游畅。
那湖是天然形成的温泉。湖上起风,遇到蒸腾的水汽,成迷雾状漂浮迷幻,似西王母的五彩天池。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她头顶飘来,她才惊觉身旁有人,刚要起身那人和她一样的蹲下来,用手指逗逗那些小鱼儿。
她侧头,是苏樱。心中不自觉的怦然心动,他确实长了一张让女人都羡慕动心的面容。
“我已经等你几天了。”
“等我?”
“对啊,年年春季你都会来这里踏青,但不知道今年你会在几月几日几时来这里,有种预知又未知的新鲜感。”
辜蒹虞走入桃花林,找了一个小坡草地坐下,苏樱跟在旁边。
“这里这样美,却不知道能这样美到何时。”辜蒹虞说道
“这样的美景会印在我的脑海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从小在这里玩到大,对这里的一花一木我都有了感情,每年开春不来这里散散步,都浑身的不自在。”
“我也是。”
“苏樱,你知道吗,上次和你说完话我很后悔,明明你好心来看我,这两个月和过春节我都没联系过你,心里会有些不舒服。”
“别这样说,不好受的是我,我应该多理解你的,当时却唱反调,过后加倍难过也是无用。本想过年时写封信送与你,却不如见面坦率,也就作罢,不说了。但我自责却明知道不能避免这些,因为我心里在乎,在乎我们是不是一条心是不是心灵相通的人。”
“我知道。现在想来不过是正常不过的小事,可我却害怕,害怕这样的小事会拉远我们的距离,害怕你和我接触时不是由衷的开心。”
“你想多了,不会的。”苏樱坚定的说。
“有些人只须一眼就知道是一辈子的。”
“一辈子?那太长了,万一有什么变故,结果就是悲伤。”辜蒹虞不相信,她也不相信自己,更不敢说什么会是一辈子的事。
“可是我相信,它值得我去相信。”
“我今天起床读秦观的词《虞美人·陌头柳色春将半》。”
“陌头柳色春将半。枝上莺声唤。客游晓日绮罗稠。紫陌东风弦管、咽朱楼。
少年抚景渐虚过。终日看花坐。独愁不见玉人留。洞府空教燕子、占风流。”
“那句少年抚景渐虚过。终日看花坐。我由为感同身受,这么多年我就是这么过的,虚度光阴年华,把精力用在无用功上,无所事事却不自觉,还庆幸自己做了把富贵闲人,有大把的时间闲情逸趣。也是因为我是个姑娘,不用贪图什么功名前程。而你却是个有抱负的少年,我不该说那些话消磨你的精神意志。这道家本就是历经沧桑后挫败失望的老人才喜欢懂得,有归依之感。对于你这样的年轻人还太残忍,你应该去追求更好的美好的前途,你应该用用不完的心血去拼搏奋斗,因为年轻因为我们不管如何都只是个人,不是天地山川,我们承受能承受的,仰止触摸不到的,谁都不是神,神也超越不了天地。”
苏樱心中感动,又为后几句话悲哀。
“谢谢小虞儿你能理解我。我听说过一种人,即便年纪轻轻没有历尽千帆的觉悟,却仍比那些经历过年岁的人更理解更热爱更坚定心中的道,不会因为学了道就变得混沌别扭,而是完全融入生活融合身心灵魂,非常人可以看透。那样的人被叫做天才,比如王弼,又比如你。有时我来不及掩盖自己内心的膨胀,在你面前会感到自愧不如。和你相比我不过是个男人罢了,渺小的高大,我却不肯回头,想要在这凡尘一走到底。”
“我没那么好那么纯洁干净,我只希望简简单单的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应该去做的事。还不过那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小虞儿,我不忍心让你被我牵连。”
辜蒹虞有些不明白他的话,看来未来的情况他差不多能预感到,已经想到这样深了吗。
“对了,我之前托人询问了云梦山的情况,确实住有一位隐士是鬼谷子先生的后代弟子,名叫寒星子的高人。我已经决定五月份就走,找他拜师学习。我也恰好到了孔夫子十五志学的年龄,外傅是最合适的决定。”
“真有此人,真是太为你高兴,你一定会学有所成的。”辜蒹虞有些激动。
“还有,现在天下不太平,我走后你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别受伤害。我也会让茗荞和秦叔多注意你府上的。”
“不必费心,他们要是遇到什么难事,让他们只管来府上找我就好。”
“三年大势已去,如果能逃就逃吧,越远越好。”
辜蒹虞这才想到原来离上次两国边境交战已经过去三年,也印证了那次的卦象,现在的南国内乱不断,如果北国大举侵犯,对他们来说无疑不是件趁火打劫的好事。这样南国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
她心事匆匆,已经无心观花赏春,只想回去和大姐二姐商量事宜。
苏樱羞涩开口道:“可不可以向你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辜蒹虞疑惑。
“女孩子不是总喜欢绣些香包之类的小物件吗,你有没有多余的送我,我这里有些空。”他比划的摸了摸胸口的衣襟内袋。
辜蒹虞脸一红,心道自己真是太不用功女红,没有这样的东西,平日看惯柑香新亭绣,回去便向她们学来绣一个给他。
“嗯,好,等下次见面我拿给你,你喜欢什么样式颜色的?”
“这个我也不通,都可以只要是你绣的。”
辜蒹虞眼眸亮亮的看着苏樱,一时间就这样愣住,无数次想要脱口告白的话语涌上心头,良久她还是没说出口,她还是想等到他来说,想听他给予的承诺,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和她有一样的感情。
她想她会一直等他,等到他开口的那天。
苏樱想着如果是红色的就最好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迷恋上红色,艳红的花有很多,每一个都像罂粟那样让人疯狂的无可救药。
而他心底的红花是那朵红的耀眼的虞美人。
起风了,苏樱护送辜蒹虞回府,绵柔的手指轻轻拢了拢她红色的披风和帽子,他的笑容还是原来那般如沐春风,两人放慢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