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八、霜凋红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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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歇长堤草色多，送君南浦动悲歌。
大同江水何时尽，别泪年年添绿波。
——【高丽】郑知常 《送人》【注1】
秋风萧瑟、草木渐黄之际，鸟兽膘满肥美，正是狩猎的好时节。
金明池外的茂密树林间倏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匹挂着马缨的坐骑依次掠过起伏如涛的草坡，策马的三名少年均着短衣劲装、身背长弓箭袋，不时地手挥马鞭，神采奕奕。
马蹄扬起一阵飞尘后，草坡后方出现一人一骑，马背上挂着山鸡、野兔之类的小猎物。骑马人手搭凉棚望着远去的人马，瞥了一眼手中带弯钩的长竹棍，喃喃道：“公子们的速度真快，我得紧跟着将猎物收集干净。”他吹哨召唤猎犬，猎犬在林草间兴奋地奔跳，仔细寻找中箭倒地的动物。
“快看，那棵大树上停着一只苍鹰！”其中一位捕猎少年遥指东北方向，兴奋不已。他夹紧马鞍往前奔了一小段路，将三支白翎羽箭搭在檀弓中央，右手用力后拉弓弦，利箭“嗖嗖”朝苍鹰那儿齐飞。不过箭箭落空，还惊飞了树上的其他鸟雀。
射手大窘道：“奇怪，为何三箭在接近苍鹰时全都偏离了方向？”
另一位少年猎手目若朗星，很快发现那只苍鹰飞往一处凸起的高岩上，沉声道：“让我来！”他轻勒缰绳，控制好坐骑速度，然后稳住左臂，眯起左眼慢慢瞄准目标，迅速弯弓放箭。
鸣啸声中，箭镞恰好擦过苍鹰的左翼。鹰哀嚎一声坠地，在草地上挣扎，同时身上还坠落一件东西。
猎手们御马上前，先前射空三箭的少年翻身下马，捕获苍鹰后，在不远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竹筒，拾起一看，内有一条精致的银色耳坠：其末端是一对蓝瓷珠，瓷珠底部分别刻有“姬”“英”一字，应该是某女子的饰物。
不知耳坠的佩戴者是叫“姬英”还是“英姬”？
他将耳坠抛给射落苍鹰的少年，道：“二表哥，这只鹰可能是负有传讯任务的信使，咱们别耽误了人家。”
射鹰少年瞅了下精致的耳坠，侧目看了一眼苍鹰，随意道：“这样吧，我将它带回家中治好伤后，放飞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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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寒刚至，向来身体健壮、步入天命之年的开封府少尹梁圭璋突然病了。
不知源自何方的暗影妖魅，入夜后侵入梁大人的家邸，每隔几天就频繁进入他的梦境，害得他噩梦连连，精神日渐萎靡，也弄得家中人心惶惶。
梁家花重金请来了一干道士和尚，作法驱邪折腾了数日，暗影倒是一连几日没有出现。不过一旦停止作法，梁少尹便噩梦重来，因而他的病情虽暂有缓解，却无明显好转。为此，梁少尹不得不向府尹郭大人告假一个月，将手头公事暂时移交于同僚张少尹。
日前，梁家请来太医院内经验丰富的医师杨有道。杨太医“望闻问切”了一番后，认为梁少尹病症为心脾亏虚，病因属于“情志致病”，可能是过度劳伤。杨太医让梁少尹先服用一些补益的归脾丸，并向病人家属解释：由于人的心脏在五行中属火，脾胃在五行中属土，可分别配以“五音疗法”中琴音旋律轻快的徵调乐曲、深沉宽厚的宫调乐曲来调节情绪，改善心脾。最后，太医奉劝梁家人应多陪同老爷在山水之间散心。治疗数日，病情稍有减轻，但难以除根。
郭府尹与下属张少尹再度来梁家探望。交谈期间，郭府尹对梁夫人和梁公子提及汴京云骑尉李麟渊得有一把古代越裳国的传世名剑，可以斩妖除魔，他可以致信代梁家向李大人借剑。梁家母子听了，均连声道谢。
张少尹在一旁道：“张某听说南门郊外虹霓染坊的沈家小公子曾拜一位铁冠道人葛淇奥为师，那葛天师于今年上元节时，在汴河大街的云客楼上和另一个道长的斗法大戏颇为精彩。后来葛天师似仙道一般骑着九色鹿跃上高楼，并消失在天际。不如夫人派人找到沈小公子，请他的师父现身相助。”他二人这一唱一搭，梁家人似乎又见到了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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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盎然，天际可见数队鸿雁结伴南飞。
一身交领襕衫的沈云罗正在沈家的灵德别庄，与李锦鲤、杨凛等人在水榭玩弹棋，约定输的人必须在脸上涂抹豆沙。送信的沈家仆人沈成刚入书房，被沈云罗和李锦鲤额头鼻尖“雨打沙坑”般的棕红色印记吓了一跳，随即哑然失笑：“各位公子爷，你们这是唱的哪出戏？”
沈云罗接过沈成递过的巾帕擦了手，好奇地接过书信，拆开浏览后，摇头叹了口气。李锦鲤与杨凛连忙询问是何事，沈云罗将书信递给了他们，道：“少尹梁圭璋被离奇的夜魅缠身，眼下病得厉害，梁家人想请我师父去捉妖驱魔。”
杨凛道：“前几日听说我伯父入梁家为梁大人治病，梁大人的病似乎有些棘手。”
李锦鲤道：“巧了，我爹昨日也收到郭府尹寄的书信，对方想借用我家祖传的越裳剑为噩梦缠身的同僚辟邪，爹爹说要考虑考虑。郭府尹是梁少尹的上司，他定是受了梁家人所托。”
杨凛抬眉道：“二表哥别忘了，今年春上你与梁少尹的外甥、京城‘小太岁’之一的金武略，在梁门大街附近动过拳脚。”
李锦鲤想起三月初发生的“关扑”波斯织金锦一事，无奈一笑：“要不是那日阿凛你放我鸽子，本少爷也不会偶遇不平、仗义出手，更不会结识令狐兄妹他们了。”
“如此说来，你还得感谢小弟。”杨凛乐呵呵道，“既然人家找上门来，况且除魔救人一事义不容辞，表哥就别太在意往日的过节了。”
沈云罗似乎对李二公子的往日“义举”没有多大兴趣，嘀咕道：“师父离开汴京那么久，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只能放出家里的一群信鸽试试看了。”杨凛轻呷一口茶，悠悠道：“万一信鸽找不到人，你打算怎么办？”
李锦鲤笑了笑，道：“实在找不到葛道长，阿罗就代师父亲自去一趟梁宅呗。”杨凛举起大拇指，朝沈云罗晃了晃：“你是葛天师在京的爱徒，令师自然会‘金针度人’，看来你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
沈云罗吐了吐舌头：“快别乌鸦嘴了，你们还不知道我就那点能耐？”
李锦鲤清咳了两声，拖音道：“实在能耐不够，就要依靠外力相——助——啦！”
沈云罗有意装作不解：“外力？有什么呀？”李锦鲤缓缓摇头：“除了越裳剑的少主人，还有谁肯冒险与你赴梁家一同除妖驱魔？”说完比划了一个拔剑挥舞的动作。
沈云罗轻哼了一声，道：“既然阁下有炫技的想法，等妖魔出现的时候，就由你来打头阵吧。”
李锦鲤失笑道：“哈，你是葛天师的亲传弟子，打头阵这种事哪能轮到我？”
杨凛忽然哈哈大笑，沈云罗和李锦鲤有些莫名其妙，同时转首望向他：“笑什么？”
杨凛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如果你们一起出马，活脱脱就是除妖组‘哼哈’二将，宝剑加法诀，绝配！”
沈、李二人对望了一眼，面色在一瞬间有些尴尬。沈云罗抿着嘴蘸了一点豆泥，飞弹在杨凛眉心，笑道：“好，我就借你这个菩萨的吉言！”沈成也在一旁忍俊不禁。
五天后，沈云罗放飞的信鸽全部归笼，鸽腿上均没有发现葛天师的回信。
此时，云骑尉李麟渊请术士占卜求卦后，将供奉祠堂的越裳宝剑取出，再派人执信向学馆的金夫子为李锦鲤告假。于是李二少爷耐心听完父亲的一堆家训后，拾掇物品乘车前往梁少尹住处，准备为梁家驱邪数日。
李锦鲤抱剑骑着白马踏雪和仆人进入梁宅花园，发现一身狩猎装的沈云罗已经背着匣子倚靠在游廊上了。他惊讶道：“动作好快。”
沈云罗打了个响指，眉毛轻轻一挑：“既然二公子与本法师一同除妖，就必须雷厉风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八、霜凋红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