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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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愿并不是无知无觉的天真少女，她把手边的红酒饮尽，侧过脸微笑着看向小五，“你就是抢了金店的逃犯小五，对吗？”眼眸里的光亮幽深莫测，一时间本来闹哄哄的场面又安静下来，全都一脸惊愕的看着辛愿，除了林风和方苓。
小五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错愕的摇了摇头，看向林风。林风没有说话，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眼睛盯着火苗的明灭，面无表情。老四和惠珍也也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屋子静的只能听到林风按动打火机的声音。
方苓放下筷子，冲辛愿微微一笑，“心心，你既然是有察觉的，那我们就不该再瞒你了。”老四眼神示意方苓不要说下去，连小五都轻轻的拽了拽她的袖子，可她无视着，又说，“我们以前是贩毒的，你知道吗？我们根本不是什么经营茶楼和家具公司的老板，我们以前都是毒贩。”方苓冷笑着，站起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这一次她也倒了满满一杯，“你是警察吗？”她走上前去，喷了辛愿满脸的酒气，辛愿被熏的转过头，又被方苓捏住下巴，强迫她与她对视，“怎么？你怕了？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
惠珍想打个圆场，拉了拉方苓，“方苓你喝醉了，别吓着心心，你又胡说什么啊？”
“别碰我，”方苓推了一下惠珍，这下老四坐不住了，也站起身，“你干什么？别冲我媳妇儿耍酒疯。”
方苓没理老四，继续盯着辛愿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到：“你知道么，只要你和你那些同事好好往前面查一查，我们这里每一个人都会死。”
“你够了，喝太多了，小五把方苓送回家吧。”林风出声打断她，脸上的阴沉论谁看了都会害怕。
“你他妈才是够了。”方苓把空了的红酒杯胡乱扔到桌上，走到林风面前，“你又打算瞒着吗？瞒着你们做过的那些好事，然后骗别人上钩，等你们死了，还想让我们为你们哭一哭？”方苓笑了，笑声里满是悲戚。
辛愿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她觉得有人在她的心上用刀子不停的划着道子，她难受的说不出话来，也哭不出来。
“没人用你为我们哭一哭，老二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林风起身，把方苓推倒在血红色的地毯上。
方苓突然开始抽泣，又继而转为大哭，她突然抬起头，瞪着眼睛大声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把一轩害死的，不是我！是你！林风是你啊！我说了收手吧，已经够了，可是你偏偏不听啊！是你啊，林风你才是杀人凶手，你怎么可以把责任都推给我呢？”
林风好似也被人推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把，嘴张了张，眼眶变得通红，“当初那个报警电话难道不是你打的吗？”老四错愕的抬头，又看向方苓。
“你为了让老二全身而退，你居然打给警察，可你想不到，那辆交货的车里坐着的就是老二，我们谁都没有害死他，”林风蹲下身，掐着方苓的脖子，“是你啊，是你方苓，就是你那该死的自私的爱，亲手把我的兄弟葬送了，就他妈是你啊。”林风掐着她，大力摇晃着。
她不该怨他的，这肯定不是他的错，林风觉得血往上涌，不可饶恕，实在是不可原谅。他能如此扛过这两年，都是因为假装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自私的麻木的把责任推给她才能够苟活到现在，现在她怎么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不可以，绝不可原谅。他慢慢收紧五指，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老四在一旁没有出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一个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可是这样致命的背叛，他要怎么原谅？老四不知道，他脑子已经全乱了……
小五和惠珍全都因为难以接受这样的背叛而难以去阻止，如果老二当时没有自我了结，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辛愿见无人上前制止，又看到林风越来越用力的手，猛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林风够了！我求你停下来吧，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子，只是现在我们好好过吧。”她的眼泪掉在林风的衬衣上，落在他的背上，滴进了他的心里。
林风放开方苓的脖子，好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小五，把老四他们都送走吧。”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女人的抽泣声，男人的喊叫声一下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辛愿一直紧紧抱着林风，直到林风平静下来，也没有松开。“你真的想好要和我在一起吗？”林风转过身来，一字一句地问她，“我的过去真的很不堪，连同现在，好像也过得乱七八糟。”林风讽刺的笑笑，无力的靠在辛愿的肩膀上。
“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在乎你的过去，”辛愿低下头，吻了吻林风的额头，“我的爸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因为贩毒被判了死刑，其实我对我爸妈没什么印象，因为他们很少回家，都是奶奶在带我。可是后来，听说我爸妈死了，我奶奶晕倒之后就再也没起来。”辛愿低下头，看着地毯上精致的花纹，楞楞的出神。
“那你过的一定很辛苦吧？”林风沉默了很久才出声问道，他不想让他的声音表现的太过震惊，他的心还是狠狠地疼着，却无能为力修改过去的一切。
辛愿摇了摇头，“我的生活其实并不拮据，因为我被一个老警察照顾，那一家人对我真的很好，可你知道一个人只要活在世上，就注定成为谈资。我这样不堪的身世，怎么会不受人议论，于是我看尽了各种人的脸色，他的同事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议论我，看向我的眼神除了怜悯更多的是厌恶。从那时我就深刻的明白，一个人本质的好坏和他的工作无关，他的心是黑的，即使是警察也可以用流言杀人。所以我逃了，我想藏到到一个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的地方。可是，呵，”辛愿讽刺的笑了笑，“怎么会呢？人们是多么喜欢听这些复杂的肮脏的面目全非的八卦来满足自己，所以我连在学校也时时刻刻是焦点的。我没有不愿意学习，我只是，没有办法在课堂上忍受他们的非议，这大概也是我跑得快的原因吧。”林风听到这里也笑了，但在那个肮脏的世界打过滚的他又怎么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
“但你有读过很多书，对吗？”林风将辛愿的碎发挽到她的耳后，声音还是那么轻柔。他在辛愿的家里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书，小说也有，散文也有，他心中虽然奇怪，但从来没有问过。
辛愿点了点头，“是啊，我很喜欢文学的，可惜我除了语文，别的科目都一塌糊涂，所以如果没有师傅，我连警校也是不可能上的了的。”
“看来你这个师傅还是很好的。”
“是啊，你说人生是不是讽刺？我的亲生父母是毒贩，像我的养父母一样的人居然是警察。”
“是老天在眷顾你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可以一直呆在那里吗？因为我不知道怎么为我父母赎罪，只有这样我的心里才能好过一点。”
林风的心像被人揪住一样，疼了一下，“他们的罪不该你来赎的。”
辛愿摇摇头，“你知道吗？如果这辈子不好好做人，你的下辈子会堕到畜生回，所以如果他们做了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必须用我的一生来赎清，才能换来我下辈子的清净。”辛愿的表情淡淡的，眼神里没有了光彩。
“所以你想用你的一生来干这个吗？”林风心里感到悲哀与愤怒，是一对怎么样的父母，将这样不堪的过去就这样给了孩子。
“本来是的，但现在我已经有了你了。我遇到师傅大概是老天给我救赎的机会，老天让我遇见你是老天的恩赐。”辛愿微笑着看向林风，“所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我们从头开始，再也不要干这种事了？我们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好不好？”
林风看向辛愿，辛愿巴掌大的小脸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两片红晕更显得娇艳欲滴，林风心底一软，吻上她的嘴唇，许久才放开气息不稳的她，说了声：“好。”
局长把这次任务交给了自己器重的王湛，要求他在年底前尽快结案。想要知道一件事情的原委，就要知道一个事情的开始，所以又不得不绕回来，查起来二十年前的那个案子。
“李芃，你就看在我们都是同学的份上，把档案给我看一下吧，我不是要看那份绝密，我只是想看看二十年前贩毒头目的资料。”见王湛来找二十年前的档案，李芃以为是老李千叮万嘱的绝密，当然要听爸爸的话，宁死不开。
“你说这个啊，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找。”李芃松了一口气，在电脑上敲击着键盘。
“那份档案怎么会这么重要？老李居然让他的儿子来替他守护。”王湛打趣道，也想旁敲侧击的试探。
“管理档案是我喜欢和我爸有劳什子关系？”李芃不悦地皱了皱眉，“我爸说这是在保护该保护的人，所以不到期限不能打开。不过你放心，这并不影响你查案，吶，这是你要的全部嫌疑人的详细资料，你拿回去吧，红色名字的就是不在世的。”李芃过了一会，就把一个牛皮纸袋和一个u盘递给王湛。
王湛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取出总名单，竟是没有几个黑字了。“怎么？当年他们也死了不少人啊。”
“嗨，说来这个姓龙的，也不是个东西，当年有个警察一直追到了毒品窝藏点，眼看特警就要来了，这个姓龙的害怕被抓住证据，就想把整个仓库都炸了。但当时他已经派了他那些兄弟去抓那个在仓库的警察了，但狗急跳墙，他一按开关，连着他的兄弟一起全部炸死在那了。后来他隐秘了好多年，最近几年又开始兴风作浪。”李芃喜欢搜集这些信息，只要有人谈及案子，他都很喜欢听来，得意的讲给别人听。
王湛点了点头，扬了扬手里的纸袋道了声谢回去了，他走在长长的走廊里，不经意的看到楼下的辛愿。她和以往一样，像耐心永远也用不完一样，劝着因为想要离婚却打到警察局的夫妻。她如海藻般的头发披在肩上，微笑是眼里闪烁的光亮，看的人安心，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又把她调回到这个岗位的原因吧。王湛看她看的出神，不知过了多久，才突然发现辛愿蹦跳着冲王湛招手，甜甜的叫着“王湛学长”，她笑容像是蜜糖，一下子化在王湛的嘴里，让他禁不住也笑了起来，冲她挥了挥手，是啊，他很想对她好，可是……他承受得住那些非议吗？王湛没有勇气给一个肯定的答案，他明白在这世上活着是不能不听不看的，人们依靠别人的嘴巴活着，也会因为别人的嘴巴而死亡。
小五开车把三人送回家，方苓坐在小五的旁边，花了的妆，让她看起来憔悴不堪，方苓倚靠在座背上闭上了眼睛，她感觉自己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老四和惠珍坐在后面也全都没有说话，甚至所有人的呼吸都是小心的。小五实在是受不了，随手把音乐打开，是钢琴曲，那些音符轻轻的抚上这一颗颗紧张的心脏，慢慢的好像所有人都悄悄的长舒了一口气。
“方苓，你说实话，电话是不是你打的？”老四的话让刚缓和的气氛又一下子紧张起来，惠珍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了他一眼。
老四没有理她，方苓也没有理老四，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是你，对吧。当初你也是喜欢老二的，你还故意让我们误会你喜欢林子，就是为了想要和他远走高飞吗？”老四继续追问，语气更重了几分。
方苓像是没有听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老四要急，小五突然一个急刹车，“哥，到了，和嫂子回家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吧。”
老四不想下车，却不想被惠珍强拽着下来半个身子，老四气恼又无处发泄，正欲下车，却听到方苓在车上有气无力的说道，“是谁打的那通电话，现在有什么意义，一轩他，回不来了……”
老四攥了攥拳头，“因为想要听到你说不是，所以才要问的，哪怕你说谎，只要你说不是你我就当做不是，我不想在今天晚上意识到我失去的是两个朋友。”老四转身走了，连车门也没有关，他的声音里满是失望，连惠珍也没说什么，最后长长的看了一眼方苓，便转过头，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方苓再闭上眼睛的时候，有两行眼泪挂在脸上，小五看了看方苓，低低的叹了口气。
“你说我们做错了事，是不是回不了头了？”小五盯着方苓的脸很认真地问。
方苓睁开眼，“你为什么不跟着指责我？”
“因为，总是会做错事啊，总是会……总是会做了错的选择，做错了，到最后要怎么祈求原谅？”小五有点语无伦次，眼里有点惊恐。
“怎么？小五，你做了傻事吗？”方苓坐起身，看着他削瘦的脸。
“怎么会，我只是说说，我送你回家，老四哥不就是那个脾气，明天就好了，你别往心里去。”小五憨憨一笑，不露痕迹的将眼里那抹懊悔隐藏掉，继续开车了。
她要怎么不挂在心上？这样的背叛怕是谁也不能接受吧，可是她当初又怎么知道爱可以害死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