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 小五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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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很快，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着，辛愿依旧过着以前的生活，但有所不同的是，她的生命因为多了那一个人，而愿意相信未来的生活是精彩的。
这是下着雨的周六，已经立秋的天气风里本就夹杂着凉意，加上这样一场小雨，从窗子里吹来的风就更加冷嗖嗖的了。辛愿起身，关上了窗子，身后有一双手环抱了过来，辛愿勾起嘴角，没有回身，她喜欢这样的安全感，这是她从未曾拥有过的，而如今却可以如此真实的得到，辛愿想要贪婪的一辈子窝在他的怀里。
“好啦，我们一起去做点东西吃吧，都几点了，小五也该饿了。”辛愿回身，轻啄了一下林风的唇角，笑着推开他。
“忙什么，让小五去做就好了。”林风不依的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耳鬓厮磨。
“你不能这么用人家啊，”辛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自从把小五救出来，人家就成了司机兼保姆，没有不做的，到底是救人还是找了一个免费苦力，“你不觉得小五精神很差吗？”
“因为自己的兄弟都进去了，心情不好吧。”林风不是没有在意，而是他也找不出其他的原因。小五有的时候会絮絮叨叨说很多不着边的话，有时候又会很颓废的缩在一边。
辛愿下楼，见小五没在房间里，又去厨房看了看，还是没有，只是听厕所里隐约听得到几声压抑着的喘息，似快乐似隐忍，辛愿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从脚底慢慢爬到她的后背，她大着胆子走到跟前，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门没有锁，辛愿暗道自己可笑，小五在厕所有什么可不安的呢。不知什么时候林风在她身后，不计较的打开门，走进去“我说你天天总在厕所里干嘛？”
辛愿笑笑，往厨房走去，心里盘算着要做点什么，此时一刹那的事情，身后是一大段冗长的沉默，仿佛一碟录音带被人忘记按下录音键。
那样的沉默，不同以往，是死寂，是让人不安的空白，辛愿几乎是跑着过去，里面的景象是她见了也无法可以说得出话来的。
小五坐在马桶上，有一只针管直直的插在他的大腿上，小五无措地坐着，眼里的惊慌已被恐惧掩盖，一语不发的低下了头。
林风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和毒品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的他何尝不知道小五现在在做什么，他震惊，他愤怒，他不解，“你走吧”很久很久，林风才说了这么一句。
辛愿和小五一起震惊的抬起头，小五几乎是从马桶上一下子跪了下来，针管扎进肉里，血一点点顺着大腿淌到了黑色的大理石瓷砖上，一时间，倒也是让人眩晕的看不清了。“不要啊，哥，你不要赶我走，我保证会戒的，我一定不会再吸了，求求你，求求你……”小五拽住林风的裤腿，磕头如捣蒜，那一声声仿佛砸到了人的心里。
“规矩你懂的，收拾收拾走吧，我不能留你。”林风转过身，变掌为拳想要抑制住自己马上就要崩溃的情绪。
小五哭着摇头，又爬着拽住辛愿的腿，“嫂子，求你劝劝哥吧，不要赶我走，我会改，我会戒掉，我保证。”小五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被泪水淹没，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浓的无法化开的悲恸。
辛愿不忍心再看，别过脸，正欲开口，林风又冲了回来，一把拽住小五的领子，像是拎一只袋子把已经是皮包骨的小五拎出厕所，狠狠的扔到客厅。针管随之被甩落到地上，一时间，地板上开出了几朵血色的小花。
“你说你戒吗？你他妈骗谁呢？那玩意根本戒不掉，我就算以前都是不会让你们碰的，你怎么可以在老二死了以后，还这么肆无忌惮把毒吸到我家来了？”林风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如猛兽一般看着小五，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拆之入腹。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小五哭着摇头，他后悔了，他以为可以随时停止，但当他深陷泥潭时，才猛然发现真的不能戒掉了……
“你滚吧！当初我就不该再把你接回来，是我错了，就当我这一辈子都没再见过你，以后生死在天，与我再没关系。”林风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支，坐到沙发上猛吸了几口，尼古丁的刺激让他觉得有点眩晕，他闭上了眼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小五勉强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弯下腰，捡起针筒，有用衣服擦干了地板上的血，稳了稳步子，打开大门，门外的雨已经越下越大了，大风刮的院子里的树开始手舞足蹈，在这个晚上看起来格外心惊。小五像是没看见似的，面无表情的一点点向前走着，大雨像是门帘，遮住了他的视线，亦或者是他的眼睛在下着大雨，他也分不清了……
“小五，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辛愿拿起门口的雨伞，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打着赤脚跑了出来。
“嫂子，我走了，哥说的对，我不配再在这呆着了，我什么都知道，不仅什么都没做，竟然做了这样错的事情，对不起，那天我还划伤了你的脖子，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从未想过想要害你，你回吧，我走了。”小五虚弱的笑笑，直直地往前走。
辛愿感到心好像被人抓到了一起，想到小五这些日子在家里做的一切，想到本还是个孩子的他背负着这些难以启齿的伤疤，每一天每一天还要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面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有人逼了小五吗？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病了，苦难的人竟是越来越苦难 ，越来越无法有出头之日……
辛愿想了想，还是追了过去，前面的人没走几步，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小五！”辛愿连伞也顾不得打，跑了过去，院子里掉落的玫瑰花茎刺到了脚底，辛愿竟没有感到疼，好似在奔跑到自己爱的人身边，路上的荆棘是不会起到什么阻碍作用的。
最后还是林风，把院子里两个“落汤鸡”都救了回来。林风是想先把脚受伤的辛愿抱回去，辛愿却一屁股坐在昏迷的小五身旁，执意让林风把小五带回去。林风不肯，又怕辛愿在院子里着了凉只好嘴里骂骂咧咧的把小五先连拖带拽的带了回去，又把辛愿抱了回去，这时候他才惊奇的发现，小五竟然比辛愿还要轻。
帮辛愿裹好脚上的伤，辛愿坐在地板上环抱着双腿，一脸关切的看着被林风随意扔在地上的小五。
“你别坐地板上，想感冒是不是？”林风像抱孩子一样把她抱到沙发上。
“林风，你这样不对。”辛愿很严肃的撅起嘴，皱着眉看着林风。
“怎么？你一个警察还想帮着吸毒人员说话吗？”林风的表情依旧冷冽，连声音都冷冰冰的。
“你都不问问是怎么回事，就这么把他赶出去，连警察都是先审讯后惩罚的。”辛愿拿起沙发上的毛毯，轻轻盖在小五身上。小五的呼吸很轻，脸上安逸得像个孩子。一个从小被卖到乞讨团伙的孩子，若不是被林风他们救了出来，恐怕早就断手断脚了。这样的命运他无法选择，那后来的命运他怎么会轻易用毒品葬送自己？
林风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小五，他在自责，他又一次将自己的兄弟送到了虎口，可他依旧不敢面对这种现实，狠心的想将他赶走，这样，他又可以轻松地逃脱掉一切责任。瞧啊，林风，你就是这样一个自私鬼，说什么兄弟，其实都是狗屁，你只是考虑你自己罢了，当初如果退出时，不怕得罪龙叔，执意把小五他们带走也许现在结果又会不一样
“我让老四叫了医生。”林风别扭的说了一句，就去了书房。辛愿没有跟过去，也许一个人静静更好。
没一会，老四就风风火火的来了，还带上了惠珍。“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五怎么瘦成这样了？前些日子可不是这样的，营养跟不上？”老四一把把小五放到床上，就开始连珠炮式的追问。
要是搁以前，辛愿会翻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回敬几句，可现在她却说不出话来，只能避重就轻，“你怎么没带医生来？”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以前就是大夫呢。”惠珍见辛愿脸色不对，忙接过话头。
“开小诊所那种，帮我治了枪伤，嘿……”老四赶忙说道，眼里无不透露着得意。
“行了。”惠珍给了老四一把掌，取出小五的温度计，“就是发了高烧，还好我带了药，给他输上就好了，小五这孩子身子骨太弱，只要一变天……”惠珍说着往上撸起小五的袖子，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那哪里是胳膊，明明是一根干枯的满是虫子眼的树枝。
老四和惠珍都明白了，林风也从书房出来了，一屋子的人看着这条胳膊发愣，没有人知道要说什么，惠珍甚至连血管也找不到了。
“还能活多久？”林风倚在门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平静。
惠珍红着眼圈看向他，很久很久才颤巍巍的说了一句：“没多久了。”
“好，我去准备准备后事，和老二葬在一起好了。我看那片树林还是很好的，就是晚上太黑了，太黑了是不是不好？要不要装灯？还是不要，墓地怎么能装灯呢？小五喜欢什么？也喜欢点心吗？不对，不对，小五不爱吃甜的，小五喜欢吃什么？妈的，我怎么想不起来了？老四，小五喜欢吃什么？惠珍你记得吗？辛愿你心细，你肯定知道啊。你们别不说话啊，一起想想啊，哎，该死，你说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林风从冷静地问到絮絮叨叨地说话再到现在渐渐的泣不成声，他想努力控制自己这即将决堤的情绪，他哆哆嗦嗦的打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却怎么也点不上，“妈的！妈的！我他妈就是该死！”林风把烟摔到地上，自己也蹲了下来，抱住脑袋，绝望的呜咽。
所有人都没有理会这个男人少有的崩溃，因为他们也在想着怎么才能控制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太绝望了，真的太绝望了，明明一切都应该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为什么偏偏老天永远会告诉他们，他们永远不配拥有幸福。他们围着幸福打转，永远接近幸福，永远也得不到幸福。这就是业障，这就是上天对他们最最严酷地惩罚，无所谓人间什么法律的严惩，只要活着一天，自然会有因果报应绝不会放过他们。
辛愿红着眼眶走出了那个房间，本来约定好明天回去老李家吃饭，眼下这种情况是没法回去了，发了条短信说自己临时有事，便关掉了手机。
老李看着手机的短信叹了口气，“怎么，心心又不回家吃了？”师娘一边晾着衣裳一边有点好笑的看了看老李。
“我总觉得自从心心出院，这孩子就有事瞒我，家也不经常回了。”老李眼里难掩的失望，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瞧着啊，是好事，心心肯定是交了男朋友。你看原来心心一周会五趟家，那房子都白租了，现在肯定是有了男朋友，想过二人世界呢。”师娘笑着，不以为意。
“你懂什么？那么年轻的孩子，着什么急交男朋友，就算晚个十年都不用着急。”老李不满的等了眼老伴。
“是是是，我和你这个老古董说不明白，总之你就别操那份闲心了。”
“我就希望心心在三十岁前能够独立强大起来，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死也瞑目了。”老李看着窗外的灯红酒绿，心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王湛还在看着手里的资料。他发现越是深入的调查，这案子的疑点便越多。这间炸毁的仓库原本是属于一家家具公司的，是后来再修建好才又过户给了这个“龙叔”，那这个家具公司和以前的毒品案子，乃至现在还有没有关系？那个家具厂的老板现在又在哪里？王湛等不及了，他的眼神里透露着兴奋，局长答应过他，只要他完成了这个案子，保证会让他越爬越高……
家具厂的老板是叫林俊生的，但在出事的那年突发了脑溢血，已经半痴半傻，家具公司也早已倒闭。这家具公司也早就是名存实亡，所以林俊生的线索如果断了，那一切又将回到原点……看来现在的办法就是找到林俊生，只有找到他才能打开突破口。
天已经蒙蒙亮了，林风和老四在客厅一根接一根抽着，辛愿和惠珍被强制推到卧房休息，屋里只剩两个吞云吐雾的男人还清醒着。
“你睡会吧，没准一会小五就醒了。”老四哑着嗓子推了推林风。
“没事，他醒了我还要问问他想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我听他有个老娘在河南？”林风向后倚了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能不能……还没到这一步，他现在就是病了，等过几天就没事了。”老四把烟狠狠碾在了烟缸里。
“老二怎么死的，你不清楚？那些话都是骗人的，我们都认清认清现实，小五活不长了，他哪里也去不了，只要他去戒毒所或是医院露面，连辛愿都会跟着我们一起完蛋。”林风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谈论天气，好像之前他已经把他的情绪都用光了。
老四不再说话，他觉得客厅的吊灯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以前的一幕幕还不停的翻涌着，他闭上眼睛，害怕那一秒的脆弱流露出来便再也难收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