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还君一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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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辛愿在病房的床上苦思冥想要请人家吃点什么好，不能吃什么烤鸭，烤肉，卷起来塞在嘴里实在太不雅观；也不能请去某个饭店，太过正式；龙虾鲍鱼好像又太过夸张……
辛愿为此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想到要请他吃牛排，不太正式但也不失庄重，吃起来也不用担心吃相。于是就这样，辛愿好说歹说的让老李给自己办了出院，搬回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出租房。
辛愿临出门时便好好把自己打扮一番，终于在离约定时间半个小时的时候出了门。到了西餐馆发现林风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
“对不起，我迟到了。”辛愿坐到林风对面的椅子上，忙道。
“是我禁不住想见你，来早了些。”林风微笑着，不经意的看了眼手表，笑意更甚，果然是迟了很久啊。
辛愿不好意思的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感觉脸开始发烫。林风穿了一身商务西装，宝石蓝的颜色和金色的袖扣相得益彰，黑色的风衣被随手搭在椅背上，好像是刚下班的样子。
因为林风要开车，所以两个人也就只点了两杯果汁。一人一份牛排，配合着西餐厅里的钢琴曲，用刀叉叮叮当当的切着。
“你爸妈应该不放心你一个人这么晚出来吧，何况是和一个男人。”林风看向认真切牛肉的辛愿，他禁不住想要了解她，她像一个深渊，林风好像不知不觉的陷在了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皮肤太白的缘故，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看上去像一个可口的苹果。白底的碎花长裙外又披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外套，脖子上的伤口用一条薄薄的丝巾遮盖住，整个人优雅不失那份俏皮，看到她林风总能想到春天。
辛愿紧了紧握在手里的刀叉，又很快恢复原状，不露痕迹的笑道：“我爸妈在我五岁的时候死了，我可没人管教。”辛愿叉起一块牛肉，在嘴里大力地嚼着，却怎么也尝不出味道。
林风微怔，但很快隐去自己的惊讶，“对不起。”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身世竟是这般，“孤儿”这个词蓦地让林风心里一疼。
“没关系，我都不太记得他们的长相，我和一个老警察长起来的，所以过得还算不错。”辛愿笑了笑，喝了口手边的果汁。她强行按捺住那些恐怖的回忆，强迫自己赶紧忘掉小时候那些人的目光和言语，她没事的，一直都是好的，一直都是完整的……
林风没有放过她眼底的那抹受伤，林风没再继续发问，赶紧换了话题，一顿饭吃的有惊无险。
林风这次又提出送她回家，辛愿见他坚持，便也没再拒绝，到了楼下，林风突然抱住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辛愿，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辛愿，我很担心你。”林风闷声闷气的说着，把辛愿抱得更紧了。
辛愿有点不知所措，不管是林风的举动还是林风的话，她都是那样不解，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辛愿猛地推开他，她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这样的炙热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慌慌张张的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她走进楼里按下电梯，再回头时，她才发现林风并没有走，他坐在车里，点了根烟，点点的火光衬的他的脸忽明忽暗，看不出情绪。
电梯伴着提示音开了门，示意辛愿可以进去了，只要走进去，她就能回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地带，那个安全又孤独的地带。辛愿又向林风看了一眼，只一眼，她突然感到那样的孤单会把她拉到怎样的泥潭，她莫名的恐惧与抗拒，她好像再也不能忍受，她转过身跑向林风的车子，气喘吁吁地说：“林风，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林风摇下车窗，一双眼眸深不可测地盯着辛愿，他本以为她会逃走，他深深的知道至此一别便再无相见的可能，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拉住她呢？他不能强硬的逼她走进那个深不见底，黑暗无光的世界，他做不到，他只能被动的等着，等她回头，或者等她离开，前者使他欢喜，后者使他心安，他安慰着自己，无论哪一种，都是恩赐。天不负他，她居然会回来，就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她都是那么毫不犹豫地向他跑来，有那么一瞬间，林风恍惚地感到有个声音在和他说：“瞧啊，林风，这就是你弄丢的那一条肋骨。”
辛愿不记得两个人是怎么进了家门，辛愿随手打开的电视里正在放着午夜怀旧电影《霸王别姬》，于是两个人就从电影聊到艺术，又从艺术聊到了饮食，然后又是讨论着什么时候西红柿最甜；饮料也从果汁到了啤酒，从啤酒换到了红酒；讨论的地点也从客厅到了卧室，后来又到了床上……这一切是这样顺理成章，自然而然，没有什么一定要做的理由，就只是因为爱了，于是就不能放开了。
次日，清晨的阳光带着青草的味道透过窗帘，照在辛愿和林风裸露在被子外的肌肤，房间里的安静和舒心，让辛愿幸福的想要在林风的怀里沉沉的睡上一个世纪。
林风感觉到怀里人的转醒，林风又抱紧了几分，勾起了唇角。他从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姑娘居然对人文艺术那样的感兴趣，可以这样的侃侃而谈，也从未想过她居然有这么一片小小的天地，他低下头，轻吻着辛愿光洁的肩头，“辛愿，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辛愿颤抖着轻笑，抬起头对上林风的眼睛，“我哪有你的秘密多呢？”她牵起林风的手，拿到眼前仔细的看着，那手指细长而干净，只是指节上有着厚重的老茧，使这双手显得有些沧桑。“你以前干过粗活吗？”她玩着林风的手指，不经意地发问。
林风把手抽出来，慢慢扶上她的脸庞，哑着嗓子回答：“是啊，一种很重很重的活。”她脸上的皮肤像是绸缎，手指放在上面又很快就滑了下去，但林风不敢用力，因为好像稍一用力，就会从皮肤里渗出血来。林风的手指慢慢下滑，抚上她脖子上的那条伤口，已经好了大半，可还是有些淡淡的痕迹。
“很难看是不是？”辛愿问道。
“不会，很快会好的，若是有痕迹，我也一定把你治好。”林风吻了吻她的额头。
“其实有一点痕迹，也是看不出的。”辛愿垂下眼眸，身上的伤口是好治的，那心里的那些伤口要怎么痊愈呢。
“留疤的话会委屈吧，就算是没人替你委屈，自己也会感到委屈的。我不会让你再受伤，绝不会了。”林风像是自语，又好像是在和她说话。
辛愿没再说话，她动了动身子，继续躺在林风的怀里，与他十指相扣，两人无言的看着窗外枝头上的麻雀，那样的美好好像用再多的笔墨也无力描述，用再好看的线条也画不出那样氛围。
老四带着小五去了茶楼，想在这里给他安排一个闲差。见了方苓，方苓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小五也就就此安顿下来。
“你怎么还不走啊？小五在我这今天就算是头一天了，你别等他了。”方苓一身职业套裙，一屁股坐在老四对面。
“我就不能在你这喝口茶再走？天天把你扣的。”老四不满的瞪了对面的女人一眼。
方苓一笑，没再回嘴，也跟着喝了杯茶。
“你这些日子怎么没再找林风啊？是不是上次那小子带了姑娘来你不高兴了？没事，我跟你说，他……”老四点了根烟准备开始大谈特谈。
方苓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打断老四，“别说了，我不喜欢他的，你多心了。”
“我多心？我怎么多心了，你明明就是喜欢他，还不承认。我们来了你都不会准备什么玫瑰饼，独独只有他来你才会做，不是吗？”老四丝毫没看出来当事人的不悦，还是嬉皮笑脸的反驳着。
“你知道什么，我不是特意给他做的，我是给……算了，你快把茶喝了，赶紧回去上班吧。”方苓起身，缓和了一下脸色，想要转身离开。
“你难道真的是喜欢老二吗？”老四的声音好像突然低沉起来，盯着杯里的茶叶。
方苓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我逗你的，别认真啊。”老四再抬起头，又是笑笑的了。
方苓没有说话，逃似的转身快步走了。
“看来是真的啊。”老四起身，眼神里的深奥让人突然看不懂了。
辛愿自从出院便没再回老李家住了，对于老李一家，辛愿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老李总觉得可以感到那种生疏，但却说不出来。他从未介意辛愿没有叫过他爸爸吧，可他还是希望辛愿可以住在家里，但辛愿不管是上学还是上了班，好像都有意无意的选择住在外面，像是不想给这一家人添麻烦似的选择保持距离。老李看着相框里小时候的辛愿，叹了口气。
“你看辛愿小时候就总是不太高兴呢。”师娘也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笑着的小人儿。
“是啊，明明在笑，可为什么看着那么不开心呢。”老李皱着眉头，盯着那张照片。
“把遮在孩子眼前的帘子掀起来吧，否则她永远不会快乐。”师娘转身回屋，连连叹气。
“再等等，再等等，一切就都能真相大白，到时候，一切就能好了。”老李说着，心里却突然没底，真的会快乐吗？只要知道了一切，就真的能得到快乐吗？
派出所这头正紧锣密鼓的盘问着没有跑掉的四个人，可他们很一致的绝口不提小五。
“撂了吗？”局长问王湛。
“全撂了，也挺可怜的，原来的头目不要他们了，他们走投无路只能抢了。”王湛讽刺的笑笑。
“那金子呢？追回来多少？”
王湛摆了摆手，“其实他们根本都没敢卖，只是大部分的金饰在那个小五身上，可至于小五的真名，踪迹，他们说不知道。”
“尽快把那个叫小五的抓回来，”局长皱了皱眉头，最近手头上的案子都棘手的不行，无端又来了一个抢劫金店的案子，要是一个也解决不掉，他局长的位子也不用做了，“对了，这伙人原来的头目是谁？”
“好像是一个叫龙叔的，在道上很有名，我们最近很多案子都和这个人有关，但没有什么直接证据。”王湛挠了挠头，在所里四五年了，一直都在处理这几个案子，却奈何一点进展也没有。
“只要我们能找到和这个人有关的证据，我们这些案子就都会有所进展，把小五那个放一放，现继续排查和这个龙叔有关的所有人，一个也不要放过！”局长大力的拍了拍桌子，又看向王湛，“你今天去拜访一下老局长吧，这个龙叔怕是和十年前的那个案子有关，你今天去了解一下吧。”
王湛点点头，“您说的是那次很有名的毒品大案吗？”
“对，其实那一次我们并没有赢，这一次一定要把这些毒贩全部缴获，一个不留！”局长的声音震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为之颤动，看来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辛愿回到警局继续干着实习时的闲差，有的时候林风会来接她下班，辛愿只要听到汽车喇叭的声音，都会会心一笑。不是有那么一种吗 ，就像是在自助饮料机买饮料，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听到饮料出来时那“咚”的一声，等拿到手里时，反而没有那么开心了。
辛愿坐到林风身边，两个人总是会像夫妇一样，开车去买菜，回家做饭做饭，然后漫无目的的聊天，看电视，然后相拥而眠。就只是一点，辛愿对林风一无所知，辛愿想去问的，可她每次都在退缩，她怕林风和她不过是一时的新鲜，若是她问了，林风会不会对她厌烦，一脚把她踢开，她知道最后的结局，但她宁愿它来得晚一点，就当作她是傻的，她也想天真一次。
五月的晚上还是有些凉的，林风躺在辛愿的膝盖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辛愿把薄薄的毛毯盖在他的身上，吻了吻他的脸，林风不甘示弱的回应，吻上她的唇。“林风，你会不会离开我？”辛愿眼神有些迷离，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 。
“只要你不厌我，我便永远都和你在一起。”林风哑着嗓子，想要继续。
“那为什么我对你一无所知。”辛愿向后躲开他的吻，不依不饶地问道，心里的不安让她害怕。
“你想知道吗？”林风停下来，认真的看着她。
“我当然想知道，你的年龄，你的工作，你的过去，你的一切我通通都很想知道。”辛愿把林风抱的更紧了。
“我是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吗？不管我是不是个好人，你都不会讨厌我吗？”林风有些不确定，或者说他从心底已经对这个答案是否定的，他如此的不堪，他固执的想要隐瞒，恳求上天能让他再多瞒住一天，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会的，我坚信着你是个好人，很好的人，我知道的，你的眼睛骗不了人的，我能看得出来的。”辛愿摇了摇头，轻轻吻了吻林风的眼睛。
“好，明天我全部都告诉你。”林风笑着轻轻抬起辛愿的下巴，又一次吻上她的唇，眼神里那抹悲哀被林风悄悄抹去……
既然命运如此，便再无法躲避。林风内心居然有那么一点希望辛愿知道一切后可以落荒而逃，他痛恨自己本该离开的身体却总也拗不过想要留下的心。
辛愿你一定要逃，知道吗，我逃不掉了，也跑不动了，只有你逃，我们才都可以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