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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highest spo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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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杭卓衍托人给她寄了一盒black rose,去年送的是白色玫瑰,她盘腿坐在床上盯着面前的玫瑰,直到杭卓衍给她打了电话。
“睡了?”那头杭卓衍声音疲倦,一帆的拇指勾着盒子边缘,食指中指夹着一枝细长的esse,烟灰无声的落到盒中,一丝颓然的美感滑进眼底,她屈膝一条胳膊揽住,锁骨触到膝盖,她将下巴搁在腿缝的凹陷处,“还没有,是不是忙了一天啊杭卓衍,听声音很哑。”
“嗯。”他没多说什么,“礼物收到了?”
“很好看,”她盖上盒子,下床靠着窗框,看车不远处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夜灯璀璨,她轻微的叹了口气,“我很喜欢。”
“对不起。”他又说,“我该陪你的。”
“没事的,”她弹烟灰,目光不知道对焦到哪里去了,“今天的午饭…很棒。”
“我听说了,”他那头有脚步声,“忘记跟你说了要防着闻劭。”
“他…还好吧,人挺爽快的啊今天的午饭是他出钱请的,”一帆说,“她还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儿。”
“嗯?”他一愣,“他说了什么。”
“说了半年前你是迫不得已,让我有耐心点,等你解释给我听。”
“我会的。”他说,“还有别的吗?”
一帆笑了笑,“还有一堆你的黑历史我自己回味一下就可以了。”
“他嘴里的话你一句都别信。”
“那也就是说那三个月是你想走就走的?”
“我会解释给你听的。”他说,“但不是现在,我现在只想好好和你谈恋爱,好不好。”
“我说过过去的事情我不会再问,也不会再去介意,”她有些困了,“很晚了杭卓衍,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嗯,好好休息,等我回去。”
挂了电话手机放在小桌上,她叠腿坐在飘窗上,一支烟燃到尾部。室内空气也有些冷,寒气侵入骨髓,从腿到胳膊。说不介意是假的,人生迄今为止最大一次的豁出去,被对方以沉默和消失以待,有些话从未来得及说出口,即使是重来一次,自己也没有那时候的勇气去说一遍。
再而衰三而竭。她觉得好可惜,也觉得好憋屈。那些话,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对他说了。
一年前的杭卓衍的生日,是她陪着过的。
那时候两个人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对他的感觉比对江森滕感觉强烈,或许是因为想通了,或许是真的动心了,也或许是因为没有“禁忌”的那层玻璃纸,像《cruel intention》里内敛优秀又小心翼翼的Annie,在漫长的与Sebastian的相处的日子中,被他的风度与细节所折服,所以在那一夜,她为他打破了自己一切的界线与原则。
那一晚,是整个高三,最高的那个点。
之前,两人的感情曲折的升温着,曾经的两人接触的少,所以察觉不出彼此的问题,可真正近乎朝夕相处之后,两人的矛盾很多也会吵架,时不时的冷战一次,不过两人必经没真正被那层关系束缚着,和好的也很快,所以进程慢,感情积累慢,而那天之后,急转直下。
五月七号,傍晚开始下雨。
一帆撑伞站在车站等车,手机刚来了消息,杭卓衍说今晚要和朋友聚,会尽量早一点回去陪她。
她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放进口袋里,看车伞外的雨幕朦胧了一切。
上车,到站,进便利店,买便当,回家。
杭卓衍八点半的时候就敲了她家的门,开门的时候,她已经半醉了,杭卓衍目光清明的抱住要倒的她,“我生日,你酩酊大醉算怎么回事?”
她是真的喝多了,从放学的五点到现在,她喝了整整三个小时,屋内冷气充足,酒是冰的,皮肤是凉的,唯独脸颊滚烫,她在玄关阴暗的灯光下试图看清他的脸,她身上的干燥的冷冲撞了他带进来的湿热雨气,“你回来了?”
“我说过我会尽早…虽然这也不算早,”他干脆打横把她抱起来往沙发的位置走,“是因为我今晚没陪你所以你伤心吗?”
开玩笑的口气,她却伸手抓住他外搭衬衫的领子,轻轻的“嗯”了一声。
杭卓衍一愣。
她坐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自己先血液飙升的暴毙,越做深呼吸越是大脑眩晕,他给她拿一瓶酸奶,她握在手里,“杭卓衍,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忘记准备你你的生日礼物了。”
他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拽袖子对折搭到沙发背上。
她微微转了转身子,侧对着他,“所以,我想给你一点别的。”
“别的。”他重复这两个字。
“我自己。”
谈话在这里断了几秒,她捏紧瓶身,看着他垂着眼,没和她正面对视。
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反应的。
“别说这种话,”杭卓衍帮她把酸奶拧开,声音很平淡,“你喝醉了江一帆。”
头确实很痛,她摁着太阳穴倚在沙发背上,“我没有开玩笑的杭卓衍,十个月了。我是认真的。”
“那这算什么,是你动了真感情了,还是只是一夜情而已。”他想了一阵,问她。
“我只是想补偿你,”她回,“但我不知道你到底需要什么。”
“那你这么大方献身,”他在此时点烟,一帆看着他的动作,听他问,“你哥回来你怎么交代。”
她和江森滕之间的事情大概是杭卓衍迄今为止都最在意的问题了,但当时自己没有细想,“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现在你开始做起不负责任的事儿了是吗?”他转头嘲笑她。
一帆心理支撑起的一点点勇气此刻消耗殆尽,她将酸奶放到桌子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帆。”他这时候握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我做这些你不可能猜不到是为什么,我把你当朋友,我也喜欢你,所以照顾你是心甘情愿,所以也希望你对我做的事情是深思熟虑过的,而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只是为了摆脱一些你的负面感情。”
“…”
“我喜欢你,一帆,”他慢慢地说,“从第一次见你开始,见了那么多异性追求你,见你照顾过那么多朋友,也见你和江森滕那么要好那么亲密。你现在这么对我很不公平。脑子不清醒,整个人不理智,就想趁着自己这种时候用个你觉得一了百了的方式来扯平咱俩之间的不对等。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对你不够好,所以你想甩开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想否认,但又不敢真的确定自己能不能问心无愧的说自己放下江森滕,莽撞的决定对三个人都不公平。
他这么说着,但还在考量她的话,“一帆,你提起来了,我就忘不掉了。可你现在醉了,和两年多前一样,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记得。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今晚你能清醒的跟我说这些,那我会毫不留情。可是你不是。”
她很难受,生理和心理上的,开口越来越难,她只能听着。
“如果,一帆,”他说,“如果明天醒来你还能记得这番话,以后的日子你还能清醒地和我说出这些话,那时候我就不在乎你是为了什么,不在乎你心里有谁了。但不是现在,好不好?”
“…”
“我知道你说出这番话需要很大的勇气,我也知道这种机会很难再有第二次,我可能会永远失去你,你可能不会再做出这种决定了。或许明天一到,你就全忘了。但我有心结,我也要对你负责,今晚上先休息,我陪着你。”
酒精窜上大脑,她捂着额头,意识终于是有些恍惚,恶心的想吐。
“不过如果以后真的你再也不和我提这件事了,那我可能要伤心死了。”
她起来,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后整个人撑不住了,推开他直直跑去厕所趴在马桶上吐。
杭卓衍迅速跟上来顺她的后背,在意识完全断掉之前一帆听他在她身后无奈的问,“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第二天就走了,在她待在学校里的大课间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还记不记得昨晚上的事情。
一帆没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听他继续说,声音带了点欺骗自我的嘲,“不记得就算了,那也好,说不定还有机会。”
“你又要出去?”她问。
那头有轰鸣声,杭卓衍的声音伴着它一同传进来,“嗯,我会尽量快的赶回来,高考那几天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之后我们有笔账要好好算一算。”
“别想恐吓我。”她说着,慢慢抚平课本的折角,“我没做错事儿。”
“没良心。你但凡记得昨晚上发生的一点点事情,”他应该是已经登机了,语速有些快,“那也记得,我等到你成年。”
后来,等的人变成了她。
从五月七到高考,从出成绩到报志愿,一开始想过和他报一所学校,但发现设计学院和物理科学学院不在一个校区,反而昱华和他只有一条马路之隔,她二话没说报了昱华。然后就到了生日。
如果不是江森滕跨洋给她送来一份生日礼物,她都要忘记那天是什么日子了。但想起了生日,就想起了杭卓衍那句“等到你成年”。
她没等到他。
那之后他就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她过了。当然,她也没有试图再去联系他,也没有问他周围的人他怎么了,他在哪里。或许是因为陌生,或许是因为自己消化感情真的消化得太快了,本来觉得自己永远度不过江森滕,结果呢?还是对杭卓衍说出了那种话。所以杭卓衍,她也仅用几天就没什么外在情绪与他有关了。
两个人高三建立起来的所有情谊,关乎友情的,爱情的,暧昧的,干净的,都统统伴随五月八号那天的零点降至而悄然结束。那时候,离她成年正好还有三个月。她的所有的心思与勇气,也在这几个月默然泯灭,再次见面,两个人可以像正常的老同学,熟悉的陌生人一样交流,仿佛那十个月的时光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她一直在等他,等到开学,等到江森滕回来,都没有等到他的一个解释,甚至是一句话。
反正再次开始的很突然。
不稳固。
……
一帆突然惊醒。
她从一堆稿纸中抬起头,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她困得不行,“啪”的摁了关灯,转头看着地上乱糟糟的纸花,忘了几天没收拾垃圾了。
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端着自己马克杯到客厅冲咖啡,这时候门口响了敲门声,杯子放桌子上,门打开,杭卓衍提着蚌丰小笼外带进来,看着她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皱了下眉头,拇指抚在她额头,“熬夜了?”
“不要紧。交设计稿之后就有一阵轻松日子了。”她伸手握他的手,抚在手背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凌晨,”他揉了揉太阳穴,“应该先来看看你的。”
“知道你忙,”她无奈的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忙。高三的时候觉得那就挺极限了,现在简直变本加厉。”
“你还能抱怨抱怨,挺好的。”他伸手碰她的脸,她轻轻蹭了蹭,“这几天总共没休息多一会吧,要不要先睡一会啊。”
“没事,先陪你吃完早餐,”他倒没露太多倦色,提着早餐站到吧台前拆封,“设计稿完成了?”
“完成了,”她倒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他,“昨天直接交到chic负责人手上了,你呢?近期还要出差?”
“上学期请假请的导员有些意见,所以这学期会轻松一些。”他说,“有很多时间可以和你在一起。”
一帆笑着点点头。
“想什么时候回学校?”两人坐吧台前,一帆喝了一小口粥,“嗯?…天啊我忘了明天要开学了。”
“行李没收拾?”
完全忘了这茬了。
“那就下午再去学校。”他伸手抹掉她嘴角的一粒米,“中午想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当然是出去。”她说,“这两天开门出去最远的距离是去Kirsten吃了一顿午饭,再就是和你到小区门口吃了两顿抄手,在家都要发霉了。”
“想吃什么?”他应该是吃过了,所以咬了一个小笼后就放下了筷子,“我提前订位置。”
“不着急,你休息好了再说,”她吃的差不多了,“我收拾收拾行李,你去房间睡一会吧。”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点点头就推门进了房间。